第22章

    感觉到自己的手被紧紧握了一下,孔长嬅疑惑地看着孔长媅。
    面前疑似郎情妾意的氛围令孔长媅嫉妒得心烦,一时竟没收住,立刻乖巧道:“姐姐,还没到家吗?我头有点晕晕的。”
    萧仁重拉开车帘:“今日路上热闹,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孔长媅直接歪在孔长嬅肩膀上:“还是好难受,姐姐,我没力气了……”
    孔长嬅心疼地抱着她:“应该快到了,闭上眼眯一会儿好不好,我给你扇着风。”
    孔长媅满意地倒在姐姐怀里,好似多年前某个游船回家的普通傍晚,距离后面数千日夜的分离还有很久很久。
    萧仁重看着眼前姐妹情深的画面,心中莫名觉得哪里不对……
    马车在孔府门前悠悠停下,萧仁重扶过孔长嬅下车,又见刚刚还没一点力气的孔长媅一下子就跳下马车,然后又又又挂在孔长嬅身上道:“姐姐,脚脚震得有点痛……”
    第19章 想我不想
    萧仁重握了握拳又展开:“总之长媅妹妹回来,我也万分欣喜,但长嬅开心之余,可别忘了还有我们的课业。”
    孔长嬅道:“这是自然,待休假结束,我一定带着策论回去与殿下论辩。”
    萧仁重笑道:“好,那我在翰云房等你。”
    孔长媅暗暗咬牙,行礼道:“那秦亲王殿下慢走,我们便不送了。”
    孔丞相夫妇也与萧仁重行礼告别。
    孔长媅扯着孔长嬅的衣袖道:“姐姐,姐姐可以和我讲一讲家里的事吗?我一去这么多年,什么都不懂,也不知道……你们还喜不喜欢卿卿……”
    孔长嬅收回目送萧仁重的目光,道:“我们当然喜欢卿卿了,这些年日日夜夜,无一不盼着卿卿早日回来,这些年发生的事也不多,我一一讲给你听。”
    孔长媅边走边听着孔长嬅讲着那些自己早已知道的事情,与那些不容有误的情报相比,自家姐姐的话听来竟更真实些,又分了一半神仔细地看着孔长嬅长大的模样,眉、眼、鼻、唇……似要把人刻在心里,摩挲万遍。
    “卿卿,”孔长嬅总觉得对面人似乎意不在此,不好意思道:“看我,光顾着自己说了,卿卿也讲一讲这些年去了哪里,是怎么回来的?”
    孔长媅笑道:“不是什么奇事,等二哥回来了一起说吧。”
    说着四人走到了鉴忠厅,孔丞相坐下道:“卿卿,你今天的祭舞跳得很好,是何时开始准备的?”
    孔长媅道:“兹事体大,已准备二月有余了。”
    杜夫人吩咐道:“卿卿为了祭舞,定是节食了许久,白榆,快让五味厨做些小姐爱吃的点心来。”
    孔长媅甜甜道:“谢谢娘亲,再做些小酥肉就更好了。”
    孔丞相思忖道:“两个月了,司乐府竟一点风声都没透漏出来。”
    孔长媅道:“我也想立刻就回来与爹爹娘亲相见,但一来有神女诫言,二来……听说我被送去了乡下养病,爹爹,娘亲,你们是不打算管我了吗?”
    孔丞相用杯盖碰了碰茶:“竟没想到你这么快便能回来。”
    孔长媅一下子跳起来:“爹爹这是什么意思嘛!卿卿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能回来,这一路上不知吃了多少苦头,遭了多少打击,爹爹怎么好像还不欢迎似的?”
    杜夫人道:“哪有的事,卿卿在高台出现的时候,我和你爹爹又是惊喜又是自豪,恨不得像长嬅一样立刻离席确认——先别等你二哥了,你们兄妹有的是时间,快说说,这一路是怎么过来的?”
    孔长媅眼睛向左回想道:“事情发生得太久,我只记得那日,奚黎匪徒将我掠到一个会飞的木鸟上,说是要带我去一个什么谷,我自自然是不肯去的,便趁他们下去找水源的时候,打晕了看守,不料还是被追上,情急之下跳下了瀑布——爹爹,我沿途留下了那么多专属记号,你们竟都没找到过。”
    孔丞相道:“在哪里留下的记号?后来呢,他们没跳下去找你?”
    孔长媅擦擦眼泪:“我也不知道那里是什么山,后来我被烟鱼镇一家农户姥姥所救,但摔坏了脑袋,什么都想不起来,姥姥家里只有一个小外甥女,为了少些麻烦,我们每天都打扮得灰头土脸的,但我还是喜欢跳舞,边干农活边自己琢磨。”
    孔长嬅极为惊讶,想到这些年她的经历,起身抱着她的肩道:“卿卿,你手上的这些茧子,就是这么来的?”
    孔长媅张开手:“姐姐,我现在可是十八般农活样样精通,厉不厉害?”
    杜夫人心疼地拉过她道:“好孩子,这中间的苦你是一样都不说啊。”
    孔长媅落下泪道:“娘亲,我好不容易通过了城里的舞者选拔,正要接姥姥到城里过好日子的时候,家里突然来了个恶霸要强娶我和妹妹,姥姥为了保护我们,被那群人推倒磕到了石头,我也在争斗中撞上了柱子,这才想起来一切。”
    孔丞相怒道:“烟鱼镇竟然有这等事,当地县令是何人,竟敢如此不作为!”
    孔长媅摇头道:“县令哪里能管得了那帮地头蛇,但他还是帮我们安葬了姥姥,于是我和妹妹便一路寻上天都,求一个公道。”
    孔丞相起身道:“卿卿,你放心,我现在便去清查此事,绝不放过一个蠹虫。”
    孔长嬅道:“那位妹妹现在何处?叫什么名字?”
    孔长媅不假思索道:“她叫翠花,如今在司乐府做洒扫婢女。”
    杜夫人道:“翠花姑娘是我们孔府的恩人,怎么能去做洒扫婢女呢,白榆,快去司乐府接过来,卿卿,她几岁了?可有其他亲人了?”
    孔长媅答道:“其实她比我大一岁,但当初姥姥救下我的时候,我记不得自己的年岁,又比翠花看着高大,所以就成她姐姐了,至于亲人,应该是没有了。”
    杜夫人叹道:“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说话间李厨娘端着点心和小酥肉来了,孔长媅上去便抓着吃:“终于来了,好饿好饿。”
    孔长嬅看着她塞得鼓鼓的两腮,倒了水道:“慢点,小心噎着。”
    孔长媅看着孔长嬅满是心疼的目光,像是盛满了世间所有感情,又全为了她一般,在这样的目光下,过往受过的伤又忽拉拉地委屈起来,那是重新长出血肉的感觉。
    “小姐,你可回来了,白榆姑娘来说的时候,我还不信,以为是诓我来着,没想到一转眼,小姐都长这么大了,李婶我……”李厨娘说着哽咽起来,连忙用袖子擦着眼泪,胖胖的手上还有未拍净的面粉。
    孔长媅看着眼前皱纹横生的嬷嬷,与小时候总是给自己做糕点的那张笑脸重合,扑过去道:“李婶婶,卿卿好想你。”
    李厨娘笑道:“小姐终于回来了,真是高兴,天大的喜事。”
    孔长媅道:“李婶婶做的糕点还是那么好吃,就是今天的肉味道有点淡了。”
    李厨娘道:“淡了?小姐等着啊,我立刻给你重做一份小姐!”
    孔丞相道:“卿卿,回家了,就好好住着,一切都有我们。”
    孔长媅笑道:“嗯!”
    孔长嬅用手帕为孔长媅擦着手:“还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
    孔长媅摇头:“我想去看看兰若轩。”
    杜夫人道:“好,我们一起去看看,这些年长嬅是一点都没让动,连枕头下没看完的书都还在呢。”
    “看书?”孔长媅摸摸鼻子:“没想到我小时候还是蛮勤奋的。”
    孔长嬅道:“嗯,又勤奋又勇敢,又谦逊又乐观。”
    杜夫人道:“长嬅今天高兴得整个人都呆呆的,卿卿何时在学习上有这些个品德?”
    孔长媅道:“不,我总觉得姐姐不是那个意思……”
    “姐姐,这里怎么感觉……这么空啊?”孔长媅刚进入蕴真室,便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孔长嬅看了看,道:“兴许是撤了对元青花瓶,原先的釉面有些脏。”
    孔长媅道:“这样吗……”
    孔长嬅道:“走,去惊鸿轩看看,那里日日打扫,谁都不让用,等你许久了。”
    “好……”孔长媅挽上孔长嬅,仍不时回头思索。
    亭亭和英英在后面一路跟着,欲言又止。
    “小姐、小姐。”侍女丹丹一路跑来唤道。
    孔长媅和孔长嬅一起回头。
    丹丹改口道:“二小姐贵安,赵乡君、严家两位小姐和王姑娘前来拜访,现在正在门厅等候。”
    孔长媅惊讶道:“这么快便来了,快请进来。”
    孔长嬅道:“先安排到问莲堂吧。”
    丹丹领命而去,孔长媅开心道:“没想到大家都这么想我呀,连拜贴都顾不上写了。”
    孔长嬅领路道:“说得好像你写过一样。”
    孔长媅跟上:“那是以前了嘛,那时候去她们家就是回自己家,回自己家要写什么拜贴?如今这么久未见,我还担心大家会与我疏离来着,我可想念她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