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给她一点时间

    谢承骁早上是在谢宅吃饭的时候刷到那条新闻的。
    一家欧洲财经媒体凌晨更新了一篇关于洲衡的报道,标题也很克制——《日内瓦资本晚宴罕见现身:洲衡实际控制人与未公开身份同行者》
    洲衡这些年在公开市场上的存在感一直很低。
    真正让同行忌惮的却不是规模,而是它极少出现在普通人能看懂的交易里。
    那些破产前融资、复杂资产包、家族企业流动性危机——洲衡出现的时候,往往意味着桌面上的牌已经打到了后半程。
    至于它背后真正的控制人,公开资料一直少得可怜。
    所以齐砚洲这次在日内瓦露面,本身就足够成为财经新闻。
    照片拍得很远。
    酒店门前,齐砚洲一身西服,侧过身正在和人说话。林妧站在他身边,穿墨绿色长裙,头发挽起来,被他搂着腰,一只手被他牵着。
    另一张是在宴会厅外。
    齐砚洲微微低头听她说话,两个人离得很近。
    报道正文从头到尾没有一个暧昧字眼,只说齐砚洲“与一名身份尚未披露的年轻亚洲女性共同出席”,并提到该女性当晚曾参与数场投资人与家族资本之间的交流。
    内容撰写得很谨慎,没有提林妧的名字,只注明齐砚洲当晚曾向宾客介绍,对方既是他的女伴,也与他共事,但媒体并未进一步披露其身份。
    写的很专业。
    谢承骁盯着那两张照片看了很久。
    怎么看都太年轻,尤其站在齐砚洲旁边。
    二十四五岁的女孩子,跟着一个三十七岁的男人出入这种场合,被牵着手,又没有公开身份。
    财经媒体可以讲究措辞,旁观者不会。
    中国人的舆论场尤其如此。
    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一旦和财富、年龄差、私人关系同时出现在一张照片里,最先被猜测的通常不会是她做什么、凭什么站在那里,而是她和这个男人什么关系。
    再难听一点,无非就是那几个字。
    谢承骁把报道往下滑了滑,脸色不算好看。
    齐砚洲自己无所谓,他这些年公开资料少得像死人,偶尔露一次面,外界爱怎么猜怎么猜。
    可林妧不一样,她还年轻,以后还要在这个圈子里做很多年。
    齐砚洲就这么把她牵到人前,倒是痛快。
    别人怎么看她?
    其实这话由谢承骁来想,也没什么立场。
    他自己的财经版、社会版、娱乐版报道加起来,大概比齐砚洲过去十年都多。
    以前和谁吃顿饭、一起从酒店出来、赛马场旁边多站了个女人,他什么时候在意过别人怎么写?
    轮到林妧,倒开始讲究名声了。
    谢承骁把手机搁在桌上。
    这段时间林妧联系他并不频繁,有几次他也来了脾气,索性不找她。
    结果小东西真能十天半个月安安静静,一条消息都不给他发。
    谢承骁气过几次,后来又觉得没什么意思。
    他始终认为自己才是林妧最好的选择。
    程景川和她之间压着太多过去,那不是普通男女谈恋爱该背的东西;齐砚洲更不用说,大她十二岁,还是她现在的老板,手里握着她的职位、项目、资源和整个职业平台。
    谢承骁怎么看都觉得不合适。
    只有他和她最接近。
    年龄没有隔代,生活方式相近,做的事情也彼此看得懂。
    他不需要她依附谢氏,更没兴趣替她规划以后该做什么。
    她想挣钱,他让她挣,她想往上走,他看着她往上走。
    哪天真摔下来,他再接着就是了。
    谢承骁对此有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笃定。
    小东西现在无非是翅膀刚硬,什么都想自己试一遍。
    给她一点时间,她会想明白的。
    “梁老头那个儿子,今年抱第二个孙子了。”
    餐桌另一头,谢成明忽然开口。
    谢承骁眼皮都没抬。
    梁家和谢家认识很多年,早年从华东港口仓储和大宗物流起家,家族控股的平台里还有一家A股上市公司。
    论体量比不上谢氏,但几代人经营下来,资产厚,现金流稳,在长三角的产业关系立得深。
    谢成明最近尤其爱拿梁家举例。
    意思无非一个,人家的儿子比你大不了几岁,第二个孩子都快会走了,你还在这里跟我装死。
    李青没接丈夫的话。
    她坐得离儿子近,刚才已经看见谢承骁对着一张照片看了半天,很自然地凑过去瞧了一眼。
    照片里一个穿墨绿色晚礼服的年轻女孩站在灯下,身形纤细,眉眼漂亮,落落大方。
    旁边还有个男人。
    李青只看了一眼,就问:“承骁,是你喜欢的姑娘吗?”
    谢承骁端起咖啡,淡淡“嗯”了一声。
    谢成明终于抬头:“给我看看。”
    谢承骁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扣在桌上。
    “有什么好看的。”
    李青笑了一下:“喜欢就带回来看看。”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
    谢承骁从小眼高于顶,漂亮女人见得太多,反而不吃那一套。他真正会喜欢的,一定不是只剩一张脸。
    照片上的女孩子倒很像。裙子首饰都压得住,人也舒展,第一眼就知道受过很好的教育。
    至于旁边那个男人,李青根本没往心里去。
    一个真正优秀的女孩子,二十几岁身边没有几个追求者,反而奇怪。
    有人争,至少证明她儿子眼光没出问题。
    谢成明却皱了皱眉。
    他本来还打算这两天找个机会,让谢承骁见见周家的女儿。
    周家旗下两家制造业平台,一家已经上市,另一家刚完成新一轮融资,家族持有的产业资产和金融投资加起来百亿规模。
    周家女儿二十八岁,伦敦读完书回来,现在就在集团负责海外并购。
    家世、学历、年龄,甚至两家的产业协同,都挑不出什么毛病。
    谢成明原本觉得,这种才叫合适,现在看来,大概不用提了。
    谢承骁已经起身。
    佣人把他的大衣递过来,他随手接过,搭在臂弯里。
    李青在后面问:“中午还回来吗?”
    “不回来。”
    “晚上呢?”
    “不一定。”
    谢成明看着他往外走,还是没忍住:“周家——”
    门已经开了,谢承骁头也没回。
    “没兴趣。”
    谢宅外停着的车已经发动。
    司机替他拉开车门,谢承骁坐进去,终于又把刚才扣在桌上的手机翻了过来。
    那篇报道还停在原来的页面,一男一女站在日内瓦冬夜的灯光里。
    谢承骁倒不觉得自己输了什么。
    齐砚洲不过是近水楼台,程景川不过是认识她早。
    车刚开出谢宅,他忽然问:“伦敦那边原定哪天?”
    陈序坐在副驾驶,很快反应过来。
    “周四。上午和欧洲团队开会,下午见Rothwell那边的人,周五还有基金季度会。”
    “提前。”
    陈序回头:“提前到什么时候?”
    “今天。”
    陈序顿了顿,今天?
    原本排在国内的两个会都得重新挪,伦敦办公室那边也要临时调整日程。
    但他没多问,只低头打开行程表。
    “我让机组准备。您几点走?”
    谢承骁看了一眼时间:“下午。”
    陈序已经开始发消息,联系机组、伦敦办公室和国内几个项目负责人。
    谢承骁重新点开手机那张照片还在。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齐砚洲这个人确实挺烦。
    明知道小东西长得招眼,还这么大大方方牵出去。
    谢承骁退出新闻,把手机扔到一边。
    算了,正好去一趟伦敦。
    伦敦办公室去年扩了欧洲并购团队,最近手上两个项目都到了关键阶段,他本来就该过去。
    顺便看看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