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束玫瑰

    云妮写给素昆的明信片第二天便放到了警局的桌上。
    燕临身着警服大衣,正在案前垂眸等待翻译工作人员的答复。
    男人拧着眉,神色冷峻。
    手心里攥着一个橡木挂件,缓缓摩挲着。
    那是云妮在夜市上买给他的汽车挂饰,还没来得及挂在车里。
    木头锋利的锐角戳着掌心的软肉,时刻提醒着燕临云妮可疑的身份。
    他期待这封信能为他们的破案提供线索,打开突破口。
    同时心里隐隐生出一种莫名的抗拒。
    他怕,云妮真的是素昆的共犯。
    不等答案揭晓,刺耳的电话铃声在耳边炸响。
    是齐威。
    电话里齐威焦急地说道,“燕哥,不好了!”
    “郊区浅河滩处发现两具无头尸体,鉴证科的同事说疑似我们正在寻找的毒贩。”
    电话那边传来人群涌动的嘈杂声,齐威的声音有些不真切。
    “哎呀不说了,我这儿正忙着赶去现场,燕哥你也快点过来吧!”
    闻言,燕临掌心一紧,心底瞬间升起波澜。
    所有的事情好像都随着云妮的到来,变得更加波云诡谲。
    另一边,翻译老师拿着译好的纸条走过来。
    “燕队长,信件内容翻译出来了。”
    洁白的稿纸上,只有简短的两行小字。
    「亲爱的爸爸,一切安好。
    玫瑰已经栽下,期待您的光临。」
    下一秒,手里的橡木挂件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咯哒声。
    *
    这边,云妮穿好衣服下楼,发现裴云丞还没有离开。
    此刻正背对着她,在厨房里不知在做什么。
    因为刚起床的缘故,头发没有打理,顺毛垂落在额前,细碎的发丝遮住眉眼。
    往日里高高在上的矜贵男人,此刻多了几分柔软和不羁的痞气。
    其实裴云丞是三个孩子里,长得最像裴骃的。
    看不出一点混血的痕迹,鼻梁高挺,收窄立体的下颌轮廓。
    细长的丹凤眼,看人时带着天生的傲慢睥睨。
    而云妮则更像素昆和裴骃的结合体,五官更浓郁大方。
    男人很快发现云妮,端着餐盘走过来,单手将人从楼梯口抱起来。
    掂了掂,轻啧,  “瘦了。”
    “怪不得肏起来没有以前舒服了。”
    云妮听不了裴云丞的浑话,耷拉着眉,瞪他一眼。
    “变态。”
    裴云丞也不恼,餍足后的男人格外好说话。
    只是抱着云妮的手轻轻一松,假意脱手。
    云妮身体必不可免地往下滑。
    为了不摔地上,她下意识抱紧裴云丞的脖子,整个人和树袋熊一样扒在他身上。
    旁人看起来,便是云妮热情的紧贴着裴云丞不肯撒手。
    “裴云丞,你故意的!”
    云妮气得不行,一双漂亮的眼睛满是怒气。
    大大的杏眼眼波流转,娇气横生。
    和平日里在林岩面前的柔弱乖巧模样判若两人。
    “啧。娇气鬼。”
    “哪天把你那张坏嘴巴毒哑了,省得说些我不爱听的。”
    裴云丞懒洋洋的,收紧手臂把人捞回来,任由云妮箍着他的脖子。
    一边说着一边将人带到餐厅抱坐在自己身上。
    “哥哥若是不爱听我说话,干脆离我远远的,省的我们相看两厌。”
    “相看两厌?”
    男人乐了,“从哪里学的新词?”
    “哥哥可一点都不厌倦,只恨不得天天看到我们跳跳,装在兜里走哪儿都带着。”
    大手上下摩挲着云妮滑嫩的大腿肉,动作暧昧。
    “就算死,咱俩也得死一块儿。”
    说着伸手把桌上的餐碟推过去,“不是说想吃我做的糯米饭了?”
    “我什么时候说的?”云妮惊讶。
    “昨天在床上的时候。”
    “……”
    云妮没好气的转移话题,“哥哥什么时候走?”
    裴云丞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椰浆芒果,自顾自递到她嘴边。
    “昨天还求着我肏重点,今天就赶着哥哥离开…”
    “我们跳跳可真是翻脸无情。”
    云妮语塞,想起昨晚被裴云丞翻来覆去的捏圆搓扁,最后喊到嗓子沙哑都不肯罢休。
    糊里糊涂的,哪里还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身体不自在地扭了扭,两个人就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僵持不下。
    最后还是云妮败下阵来,吃下裴云丞喂过来的食物。
    糯米的清甜和芒果的香气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是小时候的味道。
    云妮眯着眼睛,有些惬意的舔了舔唇瓣。
    甚少有人知道裴云丞会做饭,因为他只给云妮做过。
    *
    小时候他们兄妹三个被裴骃扔在家里不管不顾,吃不饱穿不暖。
    云妮三四岁,瘦瘦小小,躲在裴云丞怀里饿得一直哭闹。
    裴云舟比云妮大几岁,见妹妹一哭他也跟着放声大哭。
    裴云丞作为他们中最大的兄长,虽也只是个半大小子,但为了养活弟弟妹妹只能半夜偷偷翻墙跑出去偷山下村民家里的食物。
    没想到惊动了村民养的看护犬,被村民抓起来打了一顿送回来。
    裴骃知道后又让下人将裴云丞打了个半死,最后将晕死过去的少年扔进柴房。
    小小的云妮还记得,那个叫妈妈的女人就站在柴房的门扉处,身影逆着阳光。
    美丽的面庞看向她和哥哥们时狰狞可怖,像在看什么恶心作呕的垃圾。
    那双同他们相似的眼睛里溢满仇恨,仿佛巴不得他们快点死去。
    云妮不懂,妈妈为何如此恨他们。
    裴云丞浑身是血的被扔在水泥地上,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小云妮被吓坏了,趴在哥哥身上哇哇大哭。
    伤口处流出来的血沾湿了云妮的手掌,温热腥咸。
    满眼的红色光影和闷热腐臭的柴房,成了云妮对小时候唯一的记忆。
    后来是裴骃身边伺候的仆人阿茶于心不忍,偷偷找来医生给裴云丞治伤。
    又给他们兄妹送来食物和水,才帮助他们熬过那个痛苦的夏天。
    裴云丞伤好以后,开始频繁深夜偷跑去山下,又在清晨带着一身的伤回来。
    不过每次都会带些剩饭剩菜回来,足够他们温饱。
    云妮总是被哥哥身上的伤吓得哭泣,一边啜泣一边给哥哥上药。
    她求哥哥不要再受伤。
    裴云丞只是摸摸她的脸,告诉她。
    他会永远保护她。
    云妮喜欢吃甜食,裴云丞便学着城里人给她做芒果糯米饭。
    当地村民把糯米饭叫做烤鸟,是最常见的主食。
    将糯米放在蒸锅里蒸熟,盛出后用木杵打散冷却,放在芭蕉叶子上旁边摆上切好的芒果,最后浇上一勺椰浆便做好了。
    见云妮吃得开心,裴云丞脸上露出笑意。
    那张漂亮的脸上还残留着打架后的淤青红肿。
    反而添了一丝诡异妖冶之感。
    “跳跳,好吃吗?”他问道。
    “嗯,好吃,哥哥你真厉害。”
    “那以后哥哥天天给你做好不好?”
    “好。”
    “拉钩。”
    “拉钩!”
    后来,裴云丞长高了些,身上也不会总带伤回家。
    拿回来的食物也越来越多,甚至偶尔还会有新的衣服鞋子。
    云妮不再挨饿受冻,她和二哥都可以吃饱饭。
    她长了肉,不再瘦巴巴的像个小老鼠。
    再后来,看到裴云丞带回家的一摞摞钞票。
    云妮才知道,裴云丞下山去了地下黑市打黑拳。
    一个瘦弱少年和一群不要命的亡命赌徒博弈斗殴。
    就为了一点微薄零星的奖金。
    一个个喧闹残酷的夜晚。
    他做了必死的决心。
    赌上自己的性命,为妹妹挣一个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