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梦境

    第223章 梦境
    秦燊和秦昭霖在地宫呆了大半个时辰便启程回宫。
    他们回去时,比赶来时更加沉默。
    从前,他们总会聊几句,关于朝政、关于成长、关于母后…
    秦燊是慈父,而秦昭霖是孝子。
    现在,有些东西早在不知不觉中改变。
    他们赶回皇宫时,还有不到半个时辰就要上早朝。
    秦燊在苏常德的服侍下更换朝服。
    他声音暗哑问:“宸贵妃的病如何?”
    苏常德答:“陆太医已加重药量,宸贵妃娘娘的高热退下很多,但偶尔仍会反复。”
    秦燊微微蹙眉,什么都没再说,一切梳洗完毕,前去上朝。
    今日是本年最后一次朝会,足足开了两个时辰,举国休沐十七日,待元宵佳节后,再行开朝。
    众位大臣离开时,脚步生风。
    陶太傅和苏太师走在所有官员的最前方。
    一个是端方有礼,一个是昂首挺胸。
    平日里他们几乎很少来往。
    今日陶太傅却主动和苏太师交谈。
    “苏兄年节有何安排?”陶太傅笑问。
    苏太师瞥他一眼:“有事直说。我还要练兵,没你那么清闲。”
    陶太傅连眉眼都没变一下,仍是笑着。
    “我听说几句风言风语,传闻说陛下曾经的江贵人,正是苏兄的亲外甥女。”
    “如今江贵人被废,在冷宫说了很多不知所谓的话。苏兄怎么看?”
    苏太师脚步一顿,突兀的停下来看陶太傅。
    陶太傅跟着停下来看他,神态平和。
    苏太师冷笑道:“我没有陶兄消息灵通,没听过你说的事。”
    “我看你还是少关心陛下的家事为好,你一个臣子,总关心陛下的后宫干什么?”
    陶太傅眉眼间神色略淡,面色不变道:“陛下的后宫,亦是前朝的一部分,苏兄若不想说,那便算了。”
    “苏兄与我陶家差点成为姻亲,原不必如此剑拔弩张。”
    苏太师听到这话,眼里的讥讽都要凝成实质。
    亏得陶太傅不要脸,还能说出这话。
    陶太傅无动于衷,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苏太师的神色继续道:
    “我的庄子上挖出一泉温泉眼,年节时期,苏兄若有空可带着家眷来玩。”
    “我们毕竟在朝为官多年,世家大族,哪有永远的仇人呢?”
    陶太傅名下庄子足有二十几处,京城占六处。
    其中一处最为珍贵,乃是太子殿下赏给陶太傅的,正与连绵的温泉庄连在一起,挖出温泉眼,也不奇怪。
    “多谢,可惜我没空。”
    苏太师对陶太傅拱手,陶太傅也回以一礼,眼睁睁看着苏太师越过他,离开出宫。
    陶太傅鹰眸微眯,面上仍旧挂着笑,眼里却隐隐发寒。
    工部尚书孟高榕见此上前拱手,低声道:“陶太傅身份贵重,苏太师不过一介莽夫,不识抬举,太傅大人不必将他放在心上。”
    陶太傅眸色恢复正常,温和地看着孟高榕,淡淡一笑,面露无奈:
    “到底是同僚多年,总想着彼此扶持,既然没缘,便罢了。”
    孟高榕点头应是,又深深看陶太傅一眼,与陶太傅对视。
    最终,孟高榕暗中上了陶太傅的马车。
    “陛下暗中命我与钦天监一起,为太子殿下在宫外择一处宅子。”
    “历代太子皆住东宫,不知陛下这是何意?”
    孟高榕面露一丝担忧和不确定。
    他的女儿嫁到东宫,他们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若是太子失了圣心…
    不过,这怎么可能呢?
    陶太傅眸色一僵,旋即又恢复正常,他看着孟高榕道:“不必惊慌,只要是太子,住在哪里又有什么所谓?”
    “宫外,不是更利于与前朝来往么。”
    孟高榕颔首,这倒是实话。
    “那我寻几处与太傅府近的宅子?”
    陶太傅摇头:“不必,按照规矩办事即可。”
    两人一路闲谈,偶尔议论几句国事。
    直到陶太傅回到太傅府时,神色才阴沉下来。
    陛下如今都不让太子殿下在宫中居住了。
    苏震这个老匹夫又冥顽不灵。
    苏芙蕖,必须找机会除掉。
    陶太傅心中暗暗思虑。
    而秦燊下朝后,先是更换常服,后是进入暖阁休息。
    一天一夜的奔忙和心情的低沉,让他觉得疲惫。
    躺在暖阁床上,确实不知哪里钻出来的荷花香气,刺鼻。
    秦燊烦躁起身:“苏常德!”
    “奴才在!”
    “把暖阁这张床丢出去,换一张来。”
    “是,奴才遵命。”
    秦燊走出暖阁,又坐回御书房内殿的龙椅上。
    苏常德指挥几个大力的侍卫和太监搬床,一路送到陛下的废弃私库里。
    说是废弃私库,其实也都是好东西,不过是陛下不喜欢的,不要的,偶尔也会拿出来赏人。
    另又从私库里搬出一个极品黄花梨的雕花纹龙床,移至暖阁,里里外外的饰品全换一遍,又仔细熏过一遍龙涎香。
    “陛下,已经整理好了。”苏常德站在面色不好的秦燊身侧,躬身回禀。
    秦燊看了他一眼,问:“江庶人如何?”
    苏常德道:“回陛下,还是老样子,一直说有苏太师的罪证要呈禀。”
    少许沉默。
    秦燊:“让她闭嘴,不要招惹是非,不然,朕不会留着她。”
    “是,奴才遵命。”
    说罢,秦燊起身躺回暖阁的龙床上。
    这次只有淡淡的龙涎香味,其他什么都没有。
    秦燊忽略掉心中浮起的异样,合眸睡觉。
    这一觉睡的很不安生。
    一会儿梦到从前在战场上,一会儿梦到与婉枝成亲,一会儿又梦到婉枝去世…
    渐渐的,梦境中的主角开始更换,换成苏芙蕖。
    结果,苏芙蕖又嫁给太子了。
    新婚之夜,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马上就要亲到一起时,秦燊猛地清醒。
    他胸口剧烈起伏,深深呼吸,头脑发沉发胀。
    梦境中的一切都太真实。
    真实到,他看着苏芙蕖与太子拜堂时,他心中浓烈的忮忌,是那么明显。
    现在仿佛还在胸膛里张扬的跳动。
    他想见苏芙蕖。
    “苏常德!”
    “摆驾,凤仪宫。”
    秦燊还没在梦境中绝对的脱离出来,他就已经站在苏芙蕖的床边。
    床幔里,苏芙蕖脸色白的像是易碎的瓷娃娃,漂亮的眉头微皱,似乎也在做一个噩梦。
    秦燊看到她时,波动的情绪缓缓平复,平复后又是闷闷的压抑。
    他坐在苏芙蕖床边,伸手去摸苏芙蕖的额头,微烫。
    还在烧。
    秦燊面色更差,想起苏常德所说:“宸贵妃娘娘是受寒和心郁所致的风寒侵体。”
    他脱下外衣和龙靴上床,将苏芙蕖揽在怀里。
    苏芙蕖刚被他搂住,就有转醒的迹象。
    秦燊迟疑些许,在苏芙蕖耳边低声哄道:“睡吧,朕在。”
    同时,他在苏芙蕖的耳廓上落下一个轻柔安抚的吻。
    苏芙蕖仍在睡梦中,似乎感受到熟悉的声音和胸膛,安心大半。
    窝在秦燊的怀里更深。
    温香软玉在怀,秦燊的心渐渐安定。
    抱着她的力道,更大。
    一起闭上眼睡觉。
    这一觉睡的天昏地暗,直到日落西山,看不见一丝光亮时,秦燊才睁开眼,幽幽转醒。
    他醒来时便看到苏芙蕖不知何时也已经醒了,静静的躺在他怀里,不知在想什么。
    大大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乖得很。
    秦燊低头靠近,在苏芙蕖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凉凉的,已经退烧。
    “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叫朕陪你。”秦燊声音微哑。
    苏芙蕖被秦燊的吻唤回思绪,她抬眸看秦燊,声音平静,同样染着一丝暗哑。
    “回陛下,臣妾醒了有一会儿,看陛下睡着,很疲惫,不忍打扰。”
    秦燊搂着苏芙蕖的手,下意识加紧一分,又松开。
    他看着苏芙蕖,缓缓道:“你没什么想问朕的么?”
    黑暗中,两个人双眸对视,但都看不清彼此眼底的情绪,全被黑雾掩盖。
    短暂的沉默后。
    苏芙蕖淡淡的声音道:“没有。”
    秦燊的呼吸沉了三分,他抱着苏芙蕖的臂弯更紧,两个人的距离更近。
    他迫使苏芙蕖转过身,只能正对着看他。
    秦燊将苏芙蕖散落在脸颊的碎发,温柔拢至耳后。
    “你可以问。”
    “除了……”
    “陛下,臣妾真的没什么想问的。”
    秦燊的话还没说完,苏芙蕖已然打断。
    她主动靠近秦燊,抱住秦燊的腰,两个人的距离几乎融合、密不可分。
    苏芙蕖道:“陛下已经很累了,休息吧。”
    “……”
    秦燊一时沉默。
    看着怀里粘人却懂事的苏芙蕖有些意外。
    他没有第一时间来看苏芙蕖,就是因为他的心很累。
    秦燊不想面对苏芙蕖的诘问。
    不管是对于他这几天的去向,还是爱不爱苏芙蕖之类的问题。
    秦燊通通不想回答。
    他只想静一静。
    但是秦燊决定来看苏芙蕖时,就已经准备好接受苏芙蕖的盘问,他自有回答的策略。
    谁知道,苏芙蕖不问了?
    乖巧,懂事,省心。
    不得不承认,让他暗松一口气。
    忽略掉心中那一抹微不可察的异样。
    秦燊低头想吻苏芙蕖。
    双唇即将触碰时,苏芙蕖躲开了。
    “陛下,臣妾风寒未愈,为陛下的身体考虑…”
    “唔…”
    话还没说完,秦燊便捧着苏芙蕖的脸,强势的吻下来。
    他不顾苏芙蕖的推拒,越吻越深。
    脑子里竟然浮现出梦境中,秦昭霖和苏芙蕖大婚的景象,荒诞无比。
    一句话在嗓子和口腔里转了一圈,又被秦燊咽回去,化成更缠绵的吻。
    苏芙蕖被吻的毫无招架之力,唯有臣服和气喘,以及不自知攀上秦燊强壮脊背的手,更紧,更深。
    秦燊的吻渐渐向下,纠缠着划过苏芙蕖的耳廓、耳垂、脖颈…滑向更诱人的地方。
    空气中响起阵阵压抑的轻吟,语调拐着弯,听得人心尖发颤。
    当秦燊回过头来再来吻苏芙蕖,想哄她进入正题时,猝不及防的,吻到了咸涩。
    他浑身一僵,在黑暗中伸手去擦苏芙蕖的脸。
    果然碰到一片冰凉。
    秦燊的心提起:“哭什么?”
    “朕不说爱你,你还是不肯?”声音有三分艰涩。
    苏芙蕖摇头。
    秦燊蹙眉:“那是为什么?”
    苏芙蕖压下喉头泛起的哽咽和哭腔,嗓音更沙哑,还泛着心碎的颤。
    “陛下…不该在这个时期,用臣妾来治愈情伤。”
    “此举,只会辜负两个真心爱您的女人。”
    “……”秦燊眼眸骤然晦暗不明,撑在苏芙蕖身侧的手更加用力,手指摁在床上骨节泛白。
    “臣妾作为陛下的后妃,不会拒绝陛下。”
    “但是臣妾作为苏芙蕖,不愿意做疗愈的工具。”
    久久地沉默。
    “你怎么知道的?”秦燊哑声问道。
    问出口才恍然,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果然,苏芙蕖回答:
    “太子殿下的生辰,臣妾一直记得。”
    “曾经,太子殿下与臣妾说过,每年先皇后忌辰,陛下都会带太子殿下去皇陵。”
    氛围瞬间变得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