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余情

    第82章 余情
    秦燊像是重新认识了自己的儿子,自小秦昭霖的表现都十分温润体贴,不仅孝顺还会礼贤下士、救助百姓,可堪为仁君。
    可是如今却不拿臣子当人。
    不拿臣子当人,也不通人性,最终会被臣子所背弃。
    “世上的一切不会因为你是君就迁就你,你不懂人性,迟早会失人心。”
    “……”
    秦昭霖像是被这句话打击到了,身形不受控制的摇晃两分,后退一步才稳住身形。
    半晌。
    秦昭霖拱手,声音沙哑道:“父皇,过去的恩恩怨怨我们都有过错,儿臣已无心再提。”
    “儿臣只想恳求父皇,让芙蕖重新与儿臣为妾。”
    “儿臣如今没有别的心愿,只想要她。”
    秦燊双眸微眯,眼里危险的异光一闪即逝,转瞬面色如常,他声音极平淡温和问道:
    “天下人都知道宸嫔是朕的后妃,朕如何再让她做你的妾?”
    “父子共妻,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秦昭霖目光灼灼道:“这不过是小事,只要父皇想,芙蕖可以是任何人。”
    “……”
    秦燊彻底不说话了,他冷冷地看着秦昭霖,殿内一片压抑。
    但秦昭霖仍旧固执的保持着拱手请求的姿势。
    片刻。
    秦燊唇边勾起个冷笑:“朕看出来了,你今日说这么多无非是一个意思。”
    “那就是宸嫔为什么能与朕为妾,却不能与你为妾的不甘心。”
    “把宸嫔从朕的身边抢走,会不会让你脆弱的自尊心好受一点?”
    更难听的话秦燊没说,他虽然恼怒太子的越矩,但太子的心情他其实可以理解。
    为君者,尤其是次君,迫不及待想要获得众人的认可和臣服,他想借此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和能力。
    他作为帝王太过于专权,让太子不安、担忧,所以太子需要弄权来确认自己的位置。
    结果弄权后得到一场空,让太子彻底崩溃,太子认识到许多事情并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
    所以在一切不可控的情况下,宸嫔就像是权力的旗柄,秦昭霖要确认,他作为帝王,还愿不愿意为了这个儿子妥协。
    愿不愿意把这柄‘旗柄’交给太子。
    “儿臣并没有想和父皇争抢芙蕖,芙蕖本就是儿臣…”
    “砰——”一声沉闷的响声。
    一个兽形玉狮镇重重打在秦昭霖的额头上,额头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滚出,顺着秦昭霖的额头流下来,滑落滴在地上。
    “于朕而言,你也是臣,为臣者应当恪守臣之本分。”
    “君父的女人,就算是不要,也轮不上你。”
    “懂么?”
    秦燊的语气森寒,隐隐压抑的怒意快要决堤。
    秦昭霖脑子嗡鸣作响,父皇的话听在耳朵里也是变形忽远忽近。
    他非常清楚,自己若是再纠缠下去,不仅不会得到芙蕖还会让父皇震怒。
    “是,儿臣明白。”
    “只是儿臣希望父皇不要因今日芙…宸嫔算计母后之事恼怒,她年龄尚小,一时行差踏错也并非不可原谅。”
    “母后也不会责怪宸嫔。”
    秦燊最后的一点耐心彻底耗尽。
    “来人。”
    “奴才在。”小盛子立刻推门进屋躬身应答。
    “太子殿前失仪,罚跪在御书房门前思过半个时辰,施鞭刑二十。”
    “时辰到后直接带回东宫,禁足一个月,无大事不得求见。”
    秦燊下旨干脆利落,小盛子却吓得腿脚发软,呆愣在原地。
    陛下宠惯太子二十年,连一句重话都极少说,更何况罚跪和当众鞭刑。
    这…这天是要变了吗??
    “儿臣,接旨,谢主隆恩。”秦昭霖跪地磕头领旨。
    这一声也惊回小盛子的神思,他立刻道:“奴才接旨。”
    说罢,他缓步上前想去扶太子又不敢,不扶又看到太子额头上的伤口汩汩流血,左右为难。
    幸而太子自己也能干脆起身,行礼告退后便直接离去,二话不说跪在御书房门前庭院的空地上。
    小盛子暗中吩咐两个小太监跑腿,一个去掖庭叫行刑的人过来,一个赶忙去找师父回来。
    他应对不了御书房的巨大变动,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要被吓得蹦出来,手脚发麻、神思不属。
    御书房内。
    秦燊回想着方才的全部对话。
    最后,太子说,让他宽恕苏芙蕖算计皇后之事。
    他到苏芙蕖更衣院落时,离太子和苏芙蕖有一段距离,太子那时尚且在隐藏,他离苏芙蕖也就更远了。
    他不知苏芙蕖做了什么让太子坚信今日之事就是苏芙蕖做的,但是他对他们后来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为何会与鸟说话?”
    “今日之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太子那一句句质问,尤似响在耳边。
    苏芙蕖没辩解也没承认,而是重点都在太子身上,想知道太子对她的心意,想知道他们还有没有未来…
    她完全没考虑什么算计陷害之事,仿佛根本不在意。
    苏芙蕖那么在意太子,太子与皇后又是一脉相传,她又何必铤而走险算计皇后呢?
    皇后就算略有薄待她,两个人的关系在太子的中和下,也不至于到那么你死我活的地步。
    况且…与鸟说话,鸟就会听话么?还是上百只鸟,怎么可能?
    无稽之谈。
    “陛下不会相信人能操控百鸟,这种无稽之谈。”
    同时,承乾宫坐着品茶的苏芙蕖依靠在隐囊上,语调悠闲慵懒地和一脸战战兢兢的陈肃宁说话。
    一旁期冬和秋雪都被惊住。
    参加宴会娘娘只带了陈肃宁,她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看到有侍卫将承乾宫围住,吓得六神无主。
    还好娘娘沉稳坐得住,她们才能跟着慢慢安稳下来。
    不一会儿陈肃宁就被人带回来,她后怕不已,显然是还没从惊惧中回过神来。
    娘娘让她们进内殿伺候,慢慢和她们讲述完事情的经过。
    她们的心跟着怦怦跳,半天都缓不过来。
    “娘娘,那您是怎么知道太子殿下来了?”期冬仍旧是不敢置信的问着。
    苏芙蕖缓缓盘着手上的螺钿珠,卷翘的睫毛遮住眼底的神色。
    她淡淡道:“太子在宴会前送我许多东西,想要引起我对他的眷恋。”
    “在宴会上也丝毫不掩饰对我的旧情,频频看向我不说还露出异样的神色。”
    “我不认为太子是这么不懂掩饰情绪之人。”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想让陛下知道,他对我余情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