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第197章
    “斯塔福德勋爵正准备离开伦敦,我想我们刚好能赶上。”卡文迪许恢复了惯常的态度。
    他给她披上克什米尔的披肩,他手指停了一下,又放了开来。
    莉齐娅上了敞篷马车,她的帽带系在颈下,他把她扶上去,她侧头看了他一眼。
    分开,站在那里。
    夜里,他走进那个房间。俯身,捡着那些珍珠宝石,托在掌心,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看向了桌上的那枚象牙柄的发梳,他拿起来端详,轻轻地摘下梳子上的一根金发。
    他后知后觉到,他应该站在她身后接过去,替她梳着那头耀眼的金发。他眼睫动了动,他好像真如她说的那样,不会爱人。
    他没有照顾过谁,永远都是别人迁就着他。
    他接受不了只做她的情人,他想变成她唯一的丈夫。他想拥有她,无论是法律意义还是世俗上。他想她作为他的妻子,不仅如此,还要爱他。
    卡文迪许明白自己被拒绝的原因了。
    他亲吻着那枚发丝,把它放进了相片盒里。
    他把她的侧影拓下来做成了袖扣。伦敦公子哥们有这样的习惯,把自己崇拜者的画像戴在身上。他把她藏在外套里,没人知道。
    然后,他发现,他失恋了,他彻底心碎了。
    ……
    莉齐娅跟莱克说明了一切。
    他最近很忙,一周总要有那么两三天去白厅那里,加上军队的巡逻服役,他还说准备去竞选议员了。
    有掌握在家族手里的席位——衰败选区的用作保底的前提下,还是要得在一个强有力的选区当选,这样在下议院里才能有更多的话语权,同时也意味着竞争激烈,需要投入大量的资金,有个赞助人,四处演讲,拉拢选民。
    大选在9月份,还有时间,他不着急。
    他来看她,他给她读书,念诗,莉齐娅开口道,“我这周二要和卡文迪许先生去克利夫兰宫,看斯塔福德侯爵的奥尔良收藏。”
    他停了一下,这种私人邀请他没法去。
    莱克“嗯”了一声,半晌才想起翻书页。他说他两年前有幸看过,介绍了里面印象深刻的几幅,提香,拉斐尔。
    她凑过去,他们的鼻尖离得很近,他仰着头,弯起了嘴角。
    “嘿,你都没什么想说的吗?”莉齐娅笑着。
    他放下书本,伸手想捧上她的脸颊。
    “他吻了我。”她轻轻地说,“两次。”她的眼睫遮住那双眸子。他的手停在半空。
    “奇怪的是,我不是很讨厌。”
    她靠在他怀里,她嘴唇开合着,鲜红的,他觉得头晕目眩。
    “他跟我求了两次婚。也许吧。”她看到他眸中的讶色,“我都拒绝了。”
    “你差点就失去我了。”她孩子气地揽住他的脖子,安抚地亲了亲他唇角。
    “你是个多么幸运的家伙啊。”
    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他如释重负,放下手。
    “你以为我要说什么?”
    莉齐娅好奇地望着,她从他身上下来,但还是离他很近。她爱捉弄他,看着千变万化的反应。
    他紧张的心跳平复,他睁开眼,“我以为你要说爱上了他。”
    他们说过要对彼此坦诚,当她对他坦白时,唯一的可能是她不再爱他了,她爱上了别人。
    他情绪很平稳,只有一些不经意的细节的流露。比如她刚才亲吻时,他紧绷的嘴角。
    “不,我没有。”莉齐娅抱着他胳膊,她很喜欢靠在他身上。
    她看着被裁开的纸页,眨了眨眼,“我拒绝……也是因为,我发现我不爱他,他对我的也不是我想要的爱。”
    他抚上她的手。
    “爱是什么呢?”他听她问道。莉齐娅真的很困惑,她只能凭直觉,得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是啊,爱是什么呢?
    爱情是激情的,短暂的,冲动的,有的人一生中会爱上很多人,灵与肉不可能真的分离,贵族社会中习惯有的情人,短暂到几年就换一次,真说起来也不是全然无感情。
    只是太容易变质,厌倦了。
    婚姻更像是种责任,门当户对,财产互换,签订契约,理性主导,利益的交换往往比什么都稳固,两方血脉的诞生更是牢固了这种联盟。
    感情似乎可有可无,当然有的话是锦上添花。
    只是婚姻是长期的,一旦结合就伴随一生,离婚在宗教社会层面都困难重重。所以才有那么多貌合神离,在情人那里寻找爱情的夫妻。
    有的爱着彼此,可也不妨碍各自寻欢作乐。
    他也困惑了,爱是什么?
    是短暂的欢愉,还是长期的忠贞,是放纵,是克制,是单独来看,还是掺杂着婚姻的契约关系。
    他们平和地交流着,她突然问道,“如果我说爱上他了呢?亨利。”
    “你会做什么?”她让他看着她。
    他的眼睫颤动,他想着那一种可能。
    “我的理智会告诉我离开。”莱克艰难地开了口,眼中掺杂着迷茫。
    他看着她的蔚蓝眼眸,明净的面孔。他想到了那头长卷的栗褐发,连绵的绿意瞳色。
    “……但是我的本能会靠近你。”
    她玩着他领结的末端。他无措地亲她的发顶。
    “你一定会离开。你不能接受。”
    “是。”他承认道。
    “如果我结婚了,你会成为我的情人吗?”她抬眼,问了个大胆的问题。
    他沉默。
    “不。”她替他回答了,“你不会做有违道德的事。”
    她把他的手贴着脸颊,她被这荒谬的谈话逗乐了。
    “其实会的。”他突然说。只要她爱他。他知道,他想要的这个是最奢侈的东西。
    莉齐娅惊讶地望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难过,她贴着他的心口,听着一下下的跳动,
    “那如果我们结婚了,你会介意我有情人吗?”
    他被一个接一个问题冲击着。他垂眼看着她的模样。情人,是贵族中最普遍的关系。
    有的是情欲,身体上的享乐,有的是爱,寻求慰籍,有的是权力和地位的交换,贵妇丢给青年攀爬的裙带,年轻夫人向更有权势的人谋取资源。
    他找寻着她的嘴唇,吻她,她的笑声,一如既往的恶劣。她轻柔地回应。
    “你可以有情人,但你不能爱他。”他搂她的腰。
    “如果我不爱他,我为什么要让他做我的情人?”她歪着头,扬起唇。
    “那等您厌倦我了,您再去爱别人吧。”他在她耳边恳求着,“可以吗?”
    她难得看他这么紧张,他压抑着内心的感受。她要离开,他无声地扣住她的腰际,强硬地贴在一起。
    她摸上他的手背,觉出一种讶异的喜悦。
    “至少我现在爱着你,我没考虑过别人。”她允诺着。他轻轻松动。
    他们理智地探讨起贵族间情人的文化。
    人不能同时爱许多人吗?她突然想。忠贞,她要过早地踏入婚姻,放弃尝试其他的可能吗?
    他说他看到了,那次化妆舞会上的吻。
    她说她以为他是他,直到那个突然的吻。他冒犯了她,她当时一片混乱,没有拒绝。
    之前还有个,是在他离开伦敦后,她在伯林顿府画像后感情升温,中止的一个。
    他总算明了画展上对方那个奇怪的眼神。
    “我和他打架了。”就在她听到他说看到了,红着脸捂他嘴的时候。她觉得有点难堪。
    他们亲吻的时候,他居然看在了眼里。
    莱克说他在舞会上认出了她,然后看到她被别人拉走,只有他跟了过去,顺理成章地看到俯身那个吻。
    “怪不得你表现成那样!”莉齐娅想起他后面的反应。
    他认为是他强迫了她,所以他去找了麻烦。
    “为什么你不说。”他觉得很没必要。他不问她,他始终把感受放在心里。
    “但是你很嫉妒。”他好像反感靠近她的人,他只会觉得是对方的过错。
    莱克说他的嫉妒太没有由头了,哪怕婚后,丈夫都普遍地不会嫉妒情人。
    她都是你的妻子了,你还能要求什么。感情本来就是易变的,有婚姻就够了,你凭什么让她一直爱你呢。
    他那时的嫉妒和冲动是来源于,他以为她对他怀有一点感情。
    “是有一点。”莉齐娅承认道,“不过远远不够。”
    他的逻辑似乎得到了自洽,只要她爱他最多就够了。
    “你以后有什么一定要问我。”
    如果他知道她心里的想法,一定会说,人总会同时爱上许多人的,但会有取舍,有她最珍视最看重的那一个,和别人都不一样。
    他现在对她就是,他很满足,只是有点忧愁,这会不会随着时间发生改变。
    “所以就按照我们说好的,再等等,看这种爱会不会变质。”
    她多么残酷啊。可他能感觉到,她真诚的,毫无保留地爱着他。
    说开了后,他们的感情升了华。莉齐娅发现,她最后的苦恼烟消云散。
    ……
    奥尔良收藏的画廊看得很尽兴,那么多长长的画廊上,摆的都是稀世的珍品,凝固了时间和岁月的纹路。
    卡文迪许发现她一如既往,她看他的眼中没有柔情,联系到俱乐部里莱克看他沉思又轻松的样子,他知道这对恋人是说开了,最后的隐患也不存在。
    他能怎么样,当然是给予祝福了。
    他是个很有原则的人,他不会去做情人,他不会容忍自己上不得台面,只能在私下里维持一段关系。
    但是,他舍不得,他想记住她脸上到举止动作的所有细节,好在脑海中一遍遍回忆。
    到后面,就是摄政王卡尔顿府的舞会了,他请求她把最后一支舞留给他。
    然后,再附上一份精心的礼物,是时候该道别了。他们只会成为社交场上的朋友,就像现在这样,点头致意,微笑,他把她扶上马车。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能爱我吗?或者单纯成为我的妻子。
    卡文迪许恍过神,他看着她,“我在想舞会上穿什么样式的衣服。”
    “橄榄绿单排扣,配棕色马裤?”她自然地回道。
    如果她是他的妻子,她会给他系上领结吗?吻他的脸颊?
    他胡思乱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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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文迪许擅长得寸进尺,比如:她是我的妻子就足够了——不行她怎么能有情人,她怎么能爱对方
    莱克擅长委曲求全:我不能容忍她爱别人——好吧爱我最多就可以了。
    当然不能完全不爱,他会放手,卡文迪许则会破防地想方设法把人留在身边,所以说他这种更多的是种占有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