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强硬

    第19章 强硬
    “你替本王去?此去山高路远的, 你自己去本王不放心。”裴风皱了皱眉,不愿让她替他去,“还是本王自己去罢。”
    余月初阻拦道:“可是近日北上主要是要去瞧瞧赈灾的事儿,采买不过是个噱头, 既然要去赈灾, 你现在身上还有伤, 又是夏日, 再感染了该如何?那我找谁哭去?”
    裴风闻言一笑,凑上去揽过她的肩,戏谑着:“若本王真出了什么事儿, 卿卿当如何?”
    她直接白了他一眼, 没声好气道:“昨夜你已经问过一回了, 那我再说一遍——你若是出了什么事儿, 我给你风光大办, 但是我是不可能给你守着的,我偏要找个比你更俊更好的, 我让你做鬼都做不安生, 能把你气活过来最好!”
    她说话间双唇一张一碰,美眸中不知是否添了几分愠色。
    裴风见有点玩脱了,伸手捧起她的脸,在她眼睛上亲了口,笑道:“那卿卿替本王去的话,本王还是不放心怎么办?”
    余月初正了正神,反握住他的手:“不会有事的,我又不是去打仗,况且有那么多人跟着我、保护我,再加上此番又不只我一人去, 你若是实在不放心,你把你的月影卫给我几个让我带去,暗中保护我,这样可安心了?”
    裴风见劝她不过,叹了口气,只得应下:“行,那就派几个月影卫暗中跟着,若是半月后你还没回来,那本王就要去寻你了。”
    女孩点点头,“好。”
    说完后她没再犹豫,直接捧着他的脸,仰头在他下颌处亲了口。
    湿润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她没过多停留,在她将要移开嘴的一瞬,裴风忙眼疾手快地扼住她的下颌,余月初动弹不得,一瞬间带着热意的柔软覆了上来——
    “唔……”
    察觉到她有些僵硬,他抬手轻抚她的乌发,掌心的热度隔着单薄的衣物传递到肌肤上,男人极有耐心地一下下上下安抚着。
    余月初双眸紧闭,长睫轻颤。
    亲吻间隙,裴风微微睁眼,眼前的人还是在紧张,极近的距离让他完全数得清她的睫毛。
    女孩脸上莹莹如玉的肌肤被他骨节分明的大手捧着,裴风的肤色也白,但与余月初不同,她的白是润润的白,他的白更接近于冷白,怪道她起初觉得此人:衣袂飘飘,不染纤尘。
    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地、一下下地在她脸上抚着,来来回回,带着痒意,顺着他温热的掌心引至她全身,惹得她微颤,下意识抬手抓住了他的腕子。
    “紧张什么?昨夜什么没做过?”
    男人声音发哑,染着浓浓的欲色,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余月初脸上挂不住,红了红脸,抬手打了他一下,嗔怪道:“这青天白日的,说什么呢!你还好意思说昨夜,等你伤好了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裴风顺势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向前抵住她的额头,哑声道:“好,本王等着卿卿来收拾。”
    这话说得暧昧,她脸上又开始发热,眼瞅着有些人又要把持不住,忙挣开手,开始换衣服下榻:“今日就得出发,我就不多说了,王爷自己保重,我去吃点东西就走了!”
    说话间忙不迭地换好衣服,她就小跑着去别的屋子洗漱去了。
    只留裴风一人自语:“小没良心的,吃完就跑,也不知安抚下本王。”
    余月初洗漱的功夫,采云已经端来了些吃的,她瞅了眼,边擦脸边问:“可是有人来催了?”
    “回王妃的话,确实有人来催了,说是让您半个时辰内出发。”
    “多久回来?”
    “那人说这次没别的事儿,最多半个月,少则十日也就回来了。”
    余月初坐下来拿筷子夹了个虾饺,点点头,含糊着:“你去跟他们说一声,就说我马上就到,让他们稍等片刻……”
    采云应了声,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踌躇了会儿,还是试探着开口:“那个,王妃,好像今年大王爷推脱说身体抱恙,今年是七王爷跟您一同去……”
    此话一出,余月初差点没被饺子呛死,秀眉紧蹙:“你说什么?谁跟我一同去?”
    “七、七王爷……”采云也没想到她能这么大反应,似乎是被她吓到了,声如蚊蚋。
    余月初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这好死不死的谁去不成偏偏是裴悬,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有意的。
    采云又压着声音问:“那…那您还去不去啊,要不要跟王爷说一声?”
    余月初正了正色:“去!当然去,我要不去这才显得我真跟他有什么,至于王爷那里,不必告知,越说越让旁人觉得有什么,再有什么有心之人拿乔,那我岂不是得不偿失!”
    她定了定神,趁采云收拾东西的时候细细思索:若是与旁人一起去,裴风或许还会担心她的安全,但要跟裴悬同行,裴风就不必担忧她的安危,他就算知道,醋归醋,她硬要去,那他倒也不会真的拦着,毕竟两害相权取其轻的道理都懂。
    收拾好包袱后,她急匆匆地同裴风道了个别,走得太急,没察觉他应下的时候声音有些不同。
    余月初在采云的搀扶下上了马车,见马车内无人,不由得松了口气。
    直到马夫驱车到了七王府门前,她也不曾下车,这就让裴悬更加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他太了解余月初了,听说昨夜昭宁公主院内糟了刺客,裴风为保护余月初和裴昭宁而被一箭射穿左肩,又恰好前几日他就听闻此番北上赈灾裴安不准备去了,他便顺势承下这门差事。裴风受了伤,按照余月初的性子是如何也不可能让他再出远门的,果然——
    事实正如他所料。
    虽说趁人之危有点不道德,但是她若极不愿,他也不会真的做什么,况且有他跟着,裴风自当是放心她的安危的,他也不至于可耻到对她来硬的。
    就算是她真的受了他的引诱,那也不是她的错,是裴风自己拴不住夫人,是裴风自己魅力不够大,初初能有什么错?
    果然,到了半路上裴悬乘坐的那辆马车就“意外”地坏掉了,车轮子被什么东西给弄散架了。
    这一时半会儿的也没地儿去修,只能让马暂且拖着往前,裴悬则顺理成章地上了余月初所乘的马车,余月初有一次暗骂他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本以为能有点跟她独处的机会,谁承想她直接大剌剌地将车帘一并全拉起来,车内的光景被外头的人看了个真切——
    成,裴悬这就是典型的偷鸡不成蚀把米。
    偏偏还不能说什么,看着她故作无辜还带着狡黠的眼神,一副“你搬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样子,他就被气得想笑。
    一路上起初平稳,而后颠簸,过了会儿又平缓了,余月初就开始犯困了。
    眼皮开始发沉,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猛地点了下,一下子清醒过来,她下意识抬眼看向对面的裴悬——
    裴悬正侧着身子看着窗外,也不知在看什么。
    余月初默了默,轻叹了口气,打了个哈欠,有点想裴风了,现在没肩膀能靠了。
    裴悬似是注意到她昏昏欲睡的模样,转过身来,意味不明地问了句:“乏了?”
    此话一出,她本以为自己能清醒过来,但实际上并未,裴悬虽然年纪比裴风小,但是声音比裴风更沉,也更哑,像有粗粝的沙砾磨着,但是压下声音的时候偏生有低沉醇厚,她反而更困了。
    余月初点点头,“有点。”
    见她都快困得眼睛都挣不开了,结果还是硬撑着,裴悬没辙了,抬手间将窗帘、车帘全放下,还不忘跟驾车的人道:“五皇嫂乏了,车子慢些、稳些。”
    “欸!王爷您放心!”车夫说罢很快便将马车稳了下来,就连马蹄声都变轻了。
    车内一下子暗了下来,余月初方觉更加困倦,懒声道:“你还知道我是你皇嫂。”
    裴悬闻言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压低声音道:“有时候本王真的很想剖开你的心看看是不是真的这样冷淡,明明当初的簪子你到现在都还留着,为什么偏偏要作出这样一副冷心冷血的样子呢?”
    “我给过你机会的。”
    她没有过多的反应,只平静地告诉他,她给过他机会的,是他自己没有把握。
    他们都清楚,以皇帝当时的态度,若他能再坚定一些,更强硬一些,他们并不是没有可能了,是他的怯懦,是他亲手葬送了他们的“可能”。
    裴悬默了默,幽深的墨眸盯住她:“可是初初,你有没有想过,本王也在等你开口,”他自嘲般笑了声,“本王承认是本王当时软弱了,可是初初从未给过本王一个确切的答复,初初不能因为本王是个男人就不顾本王的心情,总不能——”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打断了,“还记得我跟裴风成婚前的那夜吗?你像往常一样,翻进了我的院子,你知道当时我想说什么吗?我想说你可不可以带我走,我知道这个想法很任性,也不可能实现,因为我们都无法抛下自己的亲人,可是你没有让我看到一点非我不可的样子。”女孩吸了吸鼻子,染上了哭腔的声音接着道,“所以,你不要我,那我也不要你就是。”
    裴悬愣了很久都没说话,她也没说话,直到他忽然问了句:“那你爱他吗?”
    余月初闻言一愣,指尖颤了颤:“不重要,更与你无关。”
    说话间她声音并不平静,带着些气音,心跳急剧加快,乱了拍子。
    “可是初初,若本王说非你不可呢?”
    她却轻笑一声,含泪的水眸不加掩饰地看向他:“非我不可?好一个非我不可,裴悬,你是不是觉得凭着从前的情分,我一定会原谅你的懦弱?为什么啊,我为什么要为你的悔恨负责呢?”她扬了扬下巴,“无论我爱不爱裴风,我都不爱你,现在不会来日更不会!”
    哪知裴悬却笑得有些让人头皮发麻,声音低哑,像针一样刮蹭着她的心,惊得她心口抽搐:“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本王你已经爱上裴风了?哪怕是违心话又如何?反正你的目的是让本王对你死心,至于用什么法子又有什么所谓呢?不是吗,初初?”
    余月初被他这话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直直地盯着他,秀眉紧蹙,眼睑动了动,眼睫轻颤,良久才吐出一句:“你在逼我……”
    “这怎么能算逼你呢?初初,裴悬哥哥自小就教你的,做人要诚实,人不能做违背自己本心的事,更不能说违心话,会被割舌头的,血淋淋的,初初最怕血了,不是吗?”
    余月初就这样木然着,连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都没察觉。
    眼前这个男人与她记忆中那个人全然不同,像是剥了正经人的皮,露出残忍的内在——
    他甚至还恶劣地想将她拖下水。
    有那么一瞬间,她都在恍惚过去的十几年时光到底是他的真心,还是他一直在装模作样,她感到害怕、发颤,想起来就汗涔涔的,惊慌一瞬间爬满全身。
    她想逃。
    他在一寸寸攻占她的内心,逼着她正视自己的内心,强迫她承认哪怕如今她也并非对他完全死心。
    是啊,若她真的全然不爱他了,为何不肯掰谎说自己喜欢上裴风了呢?她又怎会对他咄咄逼人的话语毫无办法?
    她不只是想逃离他,她更想逃离自己这种摇摆不定的心思。
    此刻她觉得自己对不起裴风,也对不起裴悬——
    更对不起她自己。
    余月初艰涩开口:“你到底,想做什么?”
    “本王想做什么——”裴悬笑得有些意味不明,“初初不早就知道了吗,嗯?”
    “做那种勾当你就不会觉得不齿吗?”
    裴悬愣了愣,没说话,一直盯着她看。
    “人犯错总要有改过的机会罢?初初如今连机会都不愿给吗?”
    余月初费了好大功夫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这是将他龌龊的心思摆到了明面上。
    她的手指攥紧了衣裙,垂眸颔首:“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同裴风,是夫妻。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你不是不懂,况且我们的身后还有余家和皇家,话已至此,我也不必再瞒你,如今争储君之位的无非就是大皇兄和我夫君,你再跟我有过多牵扯,害的是你自己!”
    她一瞬间抬眼看向他:“况且你为什么放着那样多的世家贵女不看一眼,非得盯着我呢?”
    男人闻言却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是,本王错了?”他的声音罕见的发颤,带着质问,“可明明青梅竹马的是我们!裴风才是后来者,该成婚的是我们,你如今该是七王妃才对!”
    他的声音高了起来,余月初也有些恼了:“可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裴悬,我给过你机会的,不止一次,是你自己一次次把我推开,是你自己没做到,这倒又反过来指责我的不是,这是什么道理!”
    话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染上了哭腔,不等裴悬再辩解——
    轰然间听见外头的人大吼:“不好!是山洪,大家快跑——!”
    一瞬间隆隆的声音自远处传来,一时间惊得余月初忘了该怎么动,下意识回身往外跑——
    裴悬将人一把扯进怀中,不等她反应过来,恰好车夫解开了拉车的马,裴悬径直将人一把扔到马背上,在她还没坐稳的时候一并跨了上去:“驾!”
    骏马驮着两人狂奔着,身后是山洪不断逼近的声音,裴悬一时间心急如焚——
    “前方有林子,进了林子我们就安全了,初初,扶稳了!”
    裴悬猛地大喝一声:“驾!!”
    马儿一瞬间跑得更急了些,眼看着离林子越来越近,可林子里树太密,保不齐马跑得太快而会撞上去,想到这里,余月初有些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害怕就转过头来趴本王身上!”他只说了这么一句,余月初此时也顾不得礼义廉耻,将心一横,一声不吭地扭过头埋进男人胸前。
    女孩耳侧是哒哒的马蹄声夹杂着呼啸的风声,身下的骏马飞奔往前,穿过一片片树丛,时有时无的有枝叶擦过她的衣裳,紧贴着的是男人急促却沉稳的心跳,头顶额间甚至能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
    随之而来的还有愈发平静了的山洪。
    “吁——!”不知过了多久,裴悬勒紧了缰绳,马儿停了下来。
    感受到他愈发稳健的心跳,余月初这才从他怀中抬起头来,蓦然对上男人好整以暇的眼睛。
    待到开口说话,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又哑又颤:“安…安全了吗……”
    裴悬见她怕得厉害,就收起了想再捉弄她的心思,沉声应了下:“嗯,安全了。”
    听到他这样说,余月初才像吃了颗定心丸一样松了口气,提到嗓子眼的心这才落了下来。
    “呼……”女孩长舒一口气,猛然间发现自己双手还环在男人腰间,一瞬间像怕遭雷劈一样松开,顺势跳下马——
    一下子摔倒在地上,腿软得站不起来,这算是丢人丢大了……
    哪知裴悬见状非但没立马蹲下扶她,反倒大笑起来:“哈哈哈!初初,不能就不要逞能,早跟本王说想下马本王抱你下来不就成了?你这毛病这么些年了是一点都没改啊?”
    说罢又笑起来,笑得双手发颤,还不忘蹲下扶她起来。
    余月初红着脸骂道:“我都这样了你还笑,裴悬你有没有心啊!我就是害怕怎么了?那么吓人的山洪就这么下来了,我害怕难道不正常吗!”
    一面骂他一面毫不客气地抓住他的胳膊站起来,嘴里还不住地嘀咕,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反正没好话,指不定把裴悬骂了几百遍了!
    “是是是,是本王不好,本王不该笑,让初初受怕了,都是本王的不是,初初便大人有大量,原谅了本王这回罢?”
    高低她现在正在气头上,又刚受了惊,裴悬也只能顺着她,连带着将自己骂了顿。
    “这还差不多!”余月初拍拍身上的尘土,随口问道,“那我们现在去哪?其他人呢?”
    裴悬耸耸肩:“方才光顾着带你逃命了,没留神旁人,不过咱们都没事儿,他们应当也无大碍,如今天色也不早了,这林子里恐有豺狼出没,我们先找个山洞之类的地方暂且歇下,等明日天亮后再作打算,如何?”
    余月初闻言点点头,现今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先听裴悬的。
    天色愈发暗了下来,裴悬盯着眼前的人儿看了会儿,沉声问:“自己能走得了吗?”
    余月初闻言一愣,几息后才反应过来,方才她腿软,他怕她现在也走不了。
    其实她能走的,若是与旁人一起,她定然无碍——
    可偏偏是裴悬,偏偏是跟裴悬一起,她忽然就不想走了,她觉得好累,要他背着才行。
    女孩摇头。
    裴悬神色变了变,叹了口气,朝马背上扬了扬下巴:“你上去骑马,本王帮你牵着。”
    一丝莫名其妙的失望掠过心头,余月初应了声,转身在裴悬的帮扶下上了马。
    一路上,少说得有一半的时间一句话都没说,另一半的时间再劈成两半:
    一半是裴悬扯着她聊从前的事儿,一半是她不吭声来应对他所有的疑问。
    但用裴悬的话来说,这与其说是应对,倒不如说是“逃避”。
    这也没差,她就是在逃避,逃避他们的过去,逃避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她没法接受自己会同时对两个男人产生模棱两可的情感,更没法接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无力改变。
    不知走了多久,裴悬走得腿似灌了铅——
    幸好让她骑马,否则就这段路,她真够呛能走得了的,再加之面皮薄,硬着头皮走下来,到时候再嚷着这儿疼那儿不得劲儿的,折腾的还是他,那就得不偿失了。
    可算是瞧见了个被密林层层挡住的隐秘山洞。
    “找到了。”他说着朝前头扬了扬下巴,而后回身仰头看向坐在马上的人,朝她伸出了手。
    余月初脸红了红,还是顺势借力下了马,刚刚站稳,双手还抓在他的衣裳上便回眸看向身后的山洞:“在这里就不会遇到野兽吗?”
    裴悬摆摆手,执起佩剑将挡路的枝丫都砍掉:“这本王也不能肯定,不过此处隐蔽,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事,况且夜里有本王守夜,你只管安心睡下就是,等明日就带你离开。”
    余月初忙追上去问:“那还北上吗?”
    裴悬一听,收好佩剑,语气有些意味不明:“按道理来说是不能了,毕竟就算旁人都无碍,可马车都坏了那就只能骑马去,若初初这么愿意与本王独处——
    倒也不是不行。”
    这话说得暧昧至极,余月初的脸噌地热了起来,忙声否认:“我才不去!”
    男人爽朗一笑,月色照映下显得格外俊朗,找了块干净的石头擦了擦:“好了好了,不逗你就是了,先坐下罢,我去生火,顺便去打些水来,就在不远处,你乖乖待在这儿,莫要乱跑。”
    裴悬又嘱咐了几句有的没的,余月初受不了他这么罗里吧嗦的,赶紧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反正又不远,你去打水也能瞧见我,不用担心。”
    看这样是真听进去了,他也不再多言,拿起随身带的水壶离开。
    出了山洞往西三四十步的地方就有一条小溪,溪水汩汩,清澈见底,借着清浅的月光,溪水反射过来丝丝光亮,他眯了眯眼,不忘再朝洞里看一眼,这才小跑着去了溪边打水。
    他先洗了把脸,洗干净双手,而后才拿出水壶打水。
    打完水后他下意识摸了摸藏在胸前衣裳里的桂花糕,本来就是为了应对突发状况的,这倒真碰上了,刚好她也自小喜食桂花糕,带给她填填肚子也好。
    想罢,裴悬带着一壶水,还有一包桂花糕回到了山洞。
    余月初在这里也没闲着,想着这里干燥,山洞里有木头,旁的她干不了,生个火照明总可以罢?
    可谁知是大家小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自幼饱读诗书却偏偏不懂这些生存技能,当真是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没做成就是了。
    眼瞅着裴悬过来了,见她一副懊恼的样子,不由得笑道:“怎么了?不开心,招你了?”
    余月初见他过来,声音失落:“你不是去打水吗,我就想着帮你分担一些,你夜里要守夜,那我就想生火,谁知道火没生成就罢了,还不慎划伤了掌心。”
    说着,她皱着眉伸出手掌给他看。
    细腻的掌心上生生被划开一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一星半点的木屑还零碎地躺在她手心,一并染了红。
    裴悬放下水,一只手托着她的手,在掌心瞧了又瞧,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她嘟起的嘴里塞了块什么东西。
    “唔!你给我吃了什么?”余月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口中含着东西,声音含糊不清。
    甜兮兮的、干干的,一入口没尝出来是什么东西。
    裴悬轻“啧”一声,“本王还能害你不成?仔细尝尝。”
    余月初听话地嚼了嚼——
    “桂花糕!”她瞬间双眼发亮,“你哪来的?”
    “嗯——”他挑眉轻笑,“从王府出来的时候顺手拿的,想着路上吃,谁知给忘了,方才本王尝过了,没坏。”
    余月初将信将疑地点点头。
    裴悬蹲下身来,长袍上沾了尘土,拿过余月初手边的木头,便捣鼓边道:“这事儿啊,还是本王来做,你在一旁看着就好。”
    余月初耸了耸肩,语调颇有些不自在:“那我这不是想帮忙嘛,谁知道真干起来这么难……”
    说着,有点心虚地眼神乱瞟。
    裴悬点着了火,又上一旁砍了些树枝当柴火,俯下身:“有时候吧,这个忙帮起来未必是好事。”
    看着他这一副话里有话,语气调笑的流氓样,余月初更窘迫了,气得抬手就给了他一下:“小时候你就奚落我,我现在都这么大了,你还奚落我,裴悬你是不是有点什么毛病!”
    裴悬忙抬手边挡住边笑:“有话好好说,你这个一不顺心就动手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此话一出,更气了。
    “我一不顺心就动手?这还不是你气得?我哪次跟你动手不是你有错在先?”余月初气得小脸泛红。
    “好好好,本王的错本王的错,本王给初初赔不是,可以吗?”见把人惹火了,裴悬忙上前讨饶。
    余月初轻哼了声,这才撤了手坐了回去。
    一时无话,火堆愈发明亮灼人,烧得柴火噼里啪啦作响。
    余月初盯着火堆出神,双腿蜷起立在身前,手肘撑在上面,双手托腮,不知在想些什么。
    橘红色的火光映得她脸颊发亮,半明半昧的光影中,她周身像被晕了一层触手可及的光圈。
    她方才饮过他打来的水,此时双唇还润润的,火光照耀下更加明显,残留的水渍在唇上泛着亮。她人生得漂亮,就连唇形都是精致的,唇线明显,双唇是樱粉色的,被水润过后更惹人。
    明明早就描摹过千万遍,可他看不够。
    倏然有风从洞外吹来,吹得火苗斜了身,余月初眯了眯眼,遮住颈侧的青丝被风吹开,露出昨夜裴风留下的淡淡的红痕——
    刺进了裴悬的眼。
    余月初随手撩起被风吹乱的发丝到耳后,丝毫没有察觉身侧的男人双眸变得暗沉。
    她垂眸轻呼了口气,有些困了。
    裴悬也没说话,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在她昏昏欲睡之际,颈侧爬上一抹带着凉意的尖锐的触感——
    存在感极强。
    她猛地清醒过来,心口一沉,却没由来地不敢转过头来。
    直到男人阴恻恻的声音响起:“你昨夜,究竟同他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似乎没有受到眼前这一幕的影响,可是他的声音又很空,有些怨毒。
    裴悬说话的工夫,骨节分明的大手似有若无地蹭过她颈侧的嫩肉,修剪得当的指尖轻轻划过暗红色的痕迹,意味不明。
    她脸白,颈子也白,皮肉又嫩,想必轻轻捏上一捏就能变红,只是这……
    余月初一瞬间如鲠在喉,呼吸也愈发错乱,强自镇定道:“我们夫妻之间的事,就不劳七王爷挂念了。”
    男人闻言冷笑一声,霎时间他灼热的呼吸就喷洒到了她带着红痕的颈侧——
    一如昨夜。
    余月初心里猛然警钟大作,一息间回头——
    恰好与他四目相对。
    这是她过去从未见过的眼神。
    阴沉、贪慕,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甚至带着忮忌。
    他眼神沉得厉害,双眸黑得不见底,盯得她无处可逃,如坐针毡。
    余月初双瞳发颤,呼吸也乱了拍子,明明想移开眼的,可是身体却做出了与她内心截然相反的行为——
    她控制不住地看着他。
    这张脸她曾看过无数次,细细描摹、匆匆一瞥,自她有记忆起,这张脸就已经存在了,久到她有时候都忘记了他们为何会成为那样剖心置腹的友人,也忘记了何时对彼此起了旁的心思。
    他阴沉着脸看着她,双唇紧抿,下颌紧绷,火堆跳动的光影中他面色变了又变,看向她的眼神带着欲。
    她恍惚置身悬崖,身前是悬崖,身后是豺狼虎豹,进退两难——
    是心作祟。
    裴悬也不动弹,不远离她也不靠近她,只用一双眼睛盯着她让她无可遁逃。
    余月初好容易才移开双眼,喘着粗气发现自己的手脚也能控制了,忙站起身来想逃开——
    没跑出两步就被裴悬一把拽住,而后男人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下意识想挣脱逃跑的女孩一把推过去!
    不等她反应过来,后背隔着单薄的衣衫贴到了阴冷的石壁上,她下意识轻呼一声,脑后猛然被大掌护住,紧接着就重重地撞到了石壁上——
    倘若她的后脑真的撞到石壁上,怕是定要撞个头破血流。
    与碰壁声一同响起的是裴悬的闷哼声。
    他一只手护在女孩脑后,手背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石壁上,被崎岖不平的石头划破了皮。
    待到余月初反应过来,本能地抬手抵在了他胸前,一副拼了命也要推开他的架势,双眸震颤着,漾着点点泪光。
    她一时间口干舌燥,张了张嘴:“你…你要干什么……”
    他没说话。
    余月初有些害怕地闭上了眼睛,眉头紧皱,眼睫都跟着发颤。
    裴悬忽地就笑了,一只手困住她两只手,另一只本放在她脑后的手抽出来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正对着自己:“不许闭眼。”
    他声音不大,却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怒气,眼神更像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女孩有些害怕地睁开眼睛,声音艰涩道:“你…”
    半天没再吐出一个字来。
    余月初一张脸涨得通红,喉头发涩,双唇发干、发白,下意识抿了抿唇,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男人很危险。
    这害怕的模样到了裴悬眼里却是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样子,他气极反笑:“初初,有时候本王真的想不明白,”他轻抚她的脸颊,“你问本王有没有心,本王也想知道你有没有心,这才多久?”
    说话间,男人微凉的指尖在她脸上、下颌处不住地游走,一下下地、不厌其烦地来回摩挲着。
    他的手指温凉,却像火舌,被他掠过的每一寸肌肤都留下了灼烧感,烫得她发疼。
    余月初强自镇定地用力抵在他胸口:“这也有半年了,本来当初我对你的感情就带着点朦朦胧胧,如今我与裴风已成婚半载,这有什么不妥?我又没拦着你娶妻生子——唔!”
    唇舌一瞬间被侵占,女孩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吻带着滔天的醋意,不容抗拒的力道霎时间袭遍她全身,惊得她猛然瞪大了眼睛,一时间连反抗都忘记了。
    待到她反应过来,死命地推搡他却被男人一只手擒住两只手腕紧紧按在背后的石壁上,硌得她生疼,杏眸一下子噙满泪水,嘴里不住得发出“呜呜”的声音。
    裴悬没闭眼,垂着眸距离极近地看着她,将她发出的每一个音节都尽数吞下,看着她的眼睛满溢泪水,直至落下。
    他亲得愈发深入,猛然间神色一凛——
    这个吻变得带着血腥味,是她咬了他的唇。
    他非但没躲开,反倒吻得愈发用力,恨不得将她整个人拆吃入腹的力道!
    他亲得狠她就挣扎得越狠,气得她的眼泪不住地往下落,落到两人交叠的唇齿间,舌尖相触的瞬间,彼此都尝到了带着咸涩的血腥味。
    她哭得更凶了。
    自己肮脏龌龊的心思,她对不起裴风,可在这个念头升起的时候,与她交缠的双唇力道却愈发温柔了下来,濡湿中带着温软,男人的舌尖一点点地扫过她的口腔,力道时轻时重,似是安抚。
    一瞬间的失神,余月初甚至抬脚毫不留情面地踩到他脚上——
    疼得他眉头一拧,回应她的是愈加猛烈的亲吻。
    她挣扎个不停,空气中回响着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二人津液交缠的粘腻声,间或夹杂着一星半点她无意间发出的哼唧声与男人愈发沉重错乱的喘息声。
    纠缠的间隙,余月初觉得眼前的光影愈发模糊,不由得眯了眯眼,脑袋昏昏沉沉的,大有要喘不上气的意味。
    可他并没打算松开她让她呼吸,而是将空气渡进她口中。
    因呼吸不畅而眼冒金星的女孩本能地攫取他渡来的气息,一时间忘记了自己该推拒他的,不觉间竟探出舌尖轻轻回应了下——
    触到她湿润甜软的舌尖,男人得逞般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笑。
    这声似有若无的低笑似有什么魔力一般,让快要沉溺其间的女孩一瞬间清醒过来,耳边警钟敲响。
    他现在困她困得不紧,她若硬要挣开应该是可以的,可似乎不想。
    脑海中有两个身影不断拉扯着,大有要将她一撕两半的意味!
    男人的手逐渐不满足于规规矩矩地扣在她身侧,他想吻她,想抱她,想拥她入眠,想跟她说好多好多话,想不停地说爱她,他比任何人都爱她……
    余月初的眼泪越流越多,浸得眼睛都疼,可她的眼泪却像毒药,让他上瘾,引诱着他更进一步,进一步将她抱紧,让她在哭的时候只能听见他的声音,只能承受来自他的吻,她的身边也只能有他一人的存在!
    山洞中安静得有些诡异,连柴火都燃尽了,只剩下星星点点的灰烬,泛着微弱的红光,洞外也无一丝风声。
    他一直在吻她,她耳侧只剩他沉重的喘息声,还有自己哭得发颤的嘤咛声。
    不知被他摁着亲了多久,余月初才瞅准他稍稍卸力的瞬间用尽全力一把推开他,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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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裴悬:好气好气好气!!
    初初:……
    ps:后面几章持续高能,不要错过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