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哪里还好了!”唐瑭猛然抬头, 差点撞到裴砚川的下巴,幸亏被对方躲开了。
    裴砚川微微仰着头:“至少没饿死。”
    唐瑭一下就安静了。他不敢看裴砚川的眼睛, 于是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靠在对方怀里。
    裴砚川低头看他, 才发现唐瑭眼睛都垂下去了,他亲了亲唐瑭的耳朵,安慰道:“都过去了。”
    唐瑭闷声问:“那后来呢?”
    “后来规模越来越大,小卖部发展成了裴氏优选前身。”裴砚川顿了顿,补充道,“也被人骗过。”
    “被骗?”
    “合伙人背着我吃回扣,联合外人卷钱。”
    唐瑭抿着唇不说话了,低头牵住裴砚川的手,对方的无名指上戴着和自己一对的戒指。
    裴砚川由他握着自己的手,继续讲:“再后来,我就被仇家盯上了。”
    唐瑭一下抬起头:“仇家?”
    “嗯。”裴砚川语气依旧平静,“生意做大以后,总会挡到别人的路。”
    他说得越轻描淡写,唐瑭心里就越发酸涩。窗外阳光很暖,但裴砚川嘴里那些过去,好像隔着很远的风雪。
    唐瑭有些心疼地抬手,摸了摸裴砚川的侧脸。
    裴砚川没看他,思绪仿佛也飘回了过去:“有一次谈合作,对方临时反水,我差点没出来。”
    唐瑭眉头紧皱,声音微微颤抖:“什么意思?”
    裴砚川攥住他的手,思考了一下怎么说才不会把对方吓到,最后还是简单带过:“被扣了几天。”
    唐瑭反应很快:“……绑架?”
    “算是吧。”
    唐瑭呼吸都滞了一下。裴砚川本人倒是没什么情绪:“后来我跑出来了。”
    “你一个人?”
    “嗯。”
    唐瑭以前一直觉得裴砚川这种小说里的人,天生就站在高处,冷静强势,什么都能解决。
    但现在,唐瑭知道自己想错了。
    裴砚川的过去没有他想象中的浮夸豪门故事,反而更像某种真正踩着泥里长出来的人生。
    他心口闷得厉害,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第一次发现裴砚川掌心其实有很浅的旧茧,明显不是养尊处优的人会有的。
    唐瑭越想越难受,干脆伸手抱住裴砚川,闷声道:“别讲了。”
    裴砚川稳稳托住他:“怎么了?”
    “我不想听了。”
    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静悄悄的。
    裴砚川拥着怀里的人,心口软得厉害。
    以前那些事,他从来没觉得有什么。饿了就忍着,被骗了就重新爬起来,遇到危险就自己解决。久而久之,他甚至觉得这就是理所当然,但现在居然有人因为听见这些过去而替他难受。
    裴砚川轻轻抚着唐瑭的后背,低声哄:“都过去了。”
    “裴砚川,”唐瑭攀着他的肩膀,鼻尖酸涩:“疼吗?”
    裴砚川心脏猛地一跳,心里涌起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以前没人问过他这种问题。
    良久的沉默后,他感觉自己的肩膀那块布料渐渐湿润,于是他叹了口气,终于开口:“疼。”
    唐瑭一下抱得更紧了。
    原来对方也不是不会疼,只是因为没人能让他示弱,所以只能一个人扛着。
    裴砚川的肩膀越来越湿,他有点想笑:“哭什么?”
    唐瑭嘴硬:“没哭。”
    但声音哑哑的,一点说服力都没有,于是他又改口:“就哭。”
    裴砚川笑笑没说话,只是指腹轻轻蹭过唐瑭的后颈,以示安慰。
    唐瑭沉默半天,轻声道:“以后不会了。”
    “不会什么?”
    “以后你生病有人管,受伤有人陪,被欺负也有人撑腰。”唐瑭吸了吸鼻子,“反正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窗外一阵风吹过,卷起满天碎叶。
    裴砚川低头,轻轻掰过唐瑭的脸,吻去他眼角的泪:“这么护着我?”
    唐瑭还带着点鼻音:“不行吗?”
    “行。”
    裴砚川说完,又吻上唐瑭的唇。
    唐瑭闭着眼,睫毛还带着一点湿意,裴砚川亲他的时候,他下意识往对方怀里靠。
    裴砚川抱着他,有些舍不得松手——原来被人心疼是这种感觉。
    唐瑭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抱到床上去的。
    等反应过来以后,人已经陷进了柔软的床垫里,阳台的花刚浇过水,泥土湿润,一抹阳光落在床尾,暖融融的。
    唐瑭在飘窗晒了许久的太阳,这会的皮肤都透着一股暖烘烘的粉,他的手死死抓着衣角,一脸心虚又警觉的表情。裴砚川撑在他上方,饶有兴致地低头看着他。
    “你、你答应过我什么的?”唐瑭慌乱地推裴砚川的肩,“现在大白天的,不许乱来。”
    裴砚川不言语,只是低头又亲了亲他。这个吻慢慢变深,唐瑭被亲得喘不过气,但手还是死死抓着衣服,试图阻止裴砚川胡来。
    吻毕,裴砚川看着唐瑭眼尾那一抹还没褪干净的红意,用手指拨开对方散乱的额发。
    唐瑭小声乞求:“我疼,今天真的不能再来了。”
    裴砚川眸光深沉:“我知道,我看起来有那么没节制?”
    “你有,”唐瑭指了指自己领口下露出的痕迹,“这都是证据。”
    裴砚川低笑一声,俯身埋进他的颈侧,让“证据”更有说服力。
    唐瑭被亲得浑身发软,手指无意识攥紧床单,小声叫他:“裴砚川……”
    “嗯。”
    对方低低应了一声。随后,落下来的吻越来越低……
    唐瑭声音发颤,手指忍不住攥住裴砚川的头发:“你,你别……”
    裴砚川却只是握住他的手腕,安抚似的轻轻吻了吻,然后动作依旧耐心。
    ……
    他将快要把自己闷死在枕头的唐瑭捞出来,稳稳抱进怀里,看着对方眼神涣散、满脸红潮的模样,哑声叫他:“糖糖?”
    唐瑭将脸埋在裴砚川胸口,羞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半天才气若游丝地在裴砚川怀里挤出一句:“……不许叫我。”
    裴砚川盯着他泛红的唇,还是没忍住,低头在他唇角咬了一口。唐瑭神志不清地缓了好半天。
    午后的阳光从床尾缓慢攀上来,空气里残留着潮湿而暧昧的热意。
    唐瑭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终于抬起一点头。他眼睛湿漉漉的,指尖颤抖着顺着对方结实的腹肌滑了下去:“那个——”
    “我不敢像你刚才一样。所以……所以……”他的声音很小。
    裴砚川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他一把抓住唐瑭的手腕,掌心滚烫:“糖糖,别闹。”
    “我没闹。”唐瑭眼神里满是破罐子破摔的决绝,“我……帮你,你别乱动。”
    “你是真想折腾死我。”
    ……
    唐瑭累得手指都不想动,耳边全是裴砚川沉重的心跳。过了好一会儿,裴砚川才叫了他一声:“糖糖。”
    “嗯?”唐瑭莫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裴砚川垂眸看他,怀里的人神情懒洋洋的,连抬眼都显得费劲。他伸手拨开唐瑭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慢条斯理道:“该给你抹药了。”
    唐瑭:“……”
    他原本还软趴趴靠在人怀里,听见这句话,整个人瞬间清醒一半。
    “我不要!”
    第46章
    周日难得安静了一天。
    唐瑭依旧睡到中午才醒, 醒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没有昨天那么疼了。
    至于涂药,唐瑭从最开始的羞愤欲死,到后来演变成了自暴自弃地享受。
    “还疼吗?”裴砚川替他抹完药, 抽了张纸巾擦手。
    “好多了。”唐瑭趴在枕头里, 声音闷闷的, “就是感觉自己快被药腌入味了。”
    裴砚川被这个形容逗到了, 唇角轻轻扬了一下。
    “起来洗漱吃饭。”裴砚川拍拍他。
    “喔。”
    唐瑭晃到卫生间, 对着镜子扒开衣领看自己,看得直发愁。身上的痕迹一点也没有要消下去的意思, 新的叠着旧的, 像是在白皙的皮肤上开遍了一朵朵绚丽的花,而且开得十分嚣张。
    “唉……”唐瑭无奈摇摇头,拧开水龙头。
    “哗哗——”
    水流顺着指缝滑落, 窗外的风也不知何时收紧了些, 吹得树枝轻轻晃动。
    又是一夜过去, 楼下又落了满地秋叶。
    唐瑭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顺手把窗户关小了一点。
    降温了。
    他站在衣柜前挑了半天, 最后翻出一件高领针织衫,又在外面套了件厚外套。柔软的布料贴上脖颈, 刚好把那些痕迹盖的严严实实。
    唐瑭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终于满意一点。幸好现在天气冷,不然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出门。
    裴砚川靠在门边,看他折腾这么久, 淡淡评论了一句:“欲盖弥彰。”
    唐瑭立刻转头:“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