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走到一半,他又问郭管家去哪儿了。
    佣人停下脚步,低声回答:“郭管家现在在楼上。”
    楼上——郭管家送他哥哥见别的男人的地方。
    宋既白点头,想了想说:“你去倒一杯咖啡过来,等会儿端到我房间。”
    佣人恭敬道:“是。”
    宋既白干脆走到楼梯中间坐下。
    佣人沉默跟随着,发觉他再没什么吩咐,转身消失在此地。
    没一会儿,有脚步声在身后停止。
    郭管家叫他:“小少爷。”
    宋既白应了一声,“你太慢了!”
    郭管家从他身旁掠过,站在低一阶的楼梯上,温和道:“抱歉,那位先生想要确认婚礼流程,耽误了些时间……”
    “烦死了。”宋既白打断他,抬手做出要抱的姿势,“这个衣服不行,哥哥都没夸我,带我去换!”
    郭管家沉默弯腰,将自家小少爷抱起。
    拐弯时,细微的关门声从不远处洛云谙的屋子传来。
    郭管家眼皮一跳。
    宋既白忽然恨恨道:“今天过后就把那个男人赶走,爸爸为什么要他过来,他真该死,我要让他去死!”
    郭管家收回视线,警告道:“小少爷,宋先生和那位是朋友。”
    宋既白瘪瘪嘴,闷声不吭的盯着他,冷不丁道:“我爸爸现在在哪?”
    “……”
    郭管家没有回答。
    很快,房间出现在眼前。
    宋既白脸色更臭,推推郭管家的肩臂,就被放下来。
    他转身,率先向着屋子里走去。
    郭管家跟着走进房间,适时给出建议。
    “洛先生更偏爱浅色系,今天的婚纱礼服也大致都是金色白色。”
    宋既白站在一旁有些犹豫。
    郭管家径直走向衣帽间拿来几身衣服递过来。
    一套白蓝为主,另一套金粉色为主。
    配色对于西装来说略有些轻浮,但对于小孩子却正好,更显活力。
    宋既白很赏脸,哼一声接过衣服自己换上,又站在原地让郭管家为他戴上装饰。
    等一切穿戴完成,仔细看看。
    宋既白脸一沉,抬手捋下胸针,砸在地上。
    “不行!”
    郭管家只好再挑。
    来回几次,宋既白额上浸出汗珠,他一脚踢开鞋子。
    “不换了!做得都是什么东西!”
    很明显,小孩在故意找茬。
    郭管家面上不带丝毫厌烦,将那些饰品捡起,“时间还没到,我这就叫人送新的过来。”
    话音落下,敲门声响起。
    宋既白双手抱胸,提高嗓门,“进!”
    佣人捧着托盘走来,将咖啡放置沙发椅旁的圆桌上,如影子般离开。
    郭管家瞥去,回头温和道:“小少爷,这里的佣人您最好别使唤,他们有自己的事要做。”
    宋既白黑漆漆的眼无声移来,“送个东西而已,我爸爸雇的人我还不能用了?”
    “……当然不是。”郭管家摇头。
    宋既白冷笑一声,指着犹冒热气的咖啡说:“喝完。”
    郭管家深深望他一眼,唇边皱纹颤动一瞬,还是走过去,端起咖啡分两口喝完。
    滚烫液体在口腔燎出痛意,心不由自主沉沉坠落。
    郭管家不自觉回想起在搂上,那个男人盯着小少爷时冷而沉的目光。
    就像在打量一个物件。
    因此哪怕知道宋既白不会有什么大事,但郭管家还是快速赶了过来。
    只要今天平安过去。
    他就能劝宋既白离开这里。
    离开疯子所在的地方。
    宋既白坐在床边,缓慢扫视着他说:
    “你也很喜欢我选择的妈妈吧?”
    郭管家扯开嘴角,疲惫溢满每一丝皱纹,他回道:“洛先生是个值得人喜欢的年轻人。”
    宋既白好似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晃了晃脚,强调道:“你把他送上去——伤害我的家人,我很生气。”
    郭管家:“抱歉。”
    宋既白撅嘴:“道歉没用哦,需要惩罚。”
    像洛云谙逃出去时那样,做错了事情要给予惩罚,才能及时纠正人的行为。
    爸爸这样教过他。
    郭管家注视着面前熟悉而稚嫩的面容,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将手杖弹出。
    药效比他想象中发作的快。
    他已动弹不得。
    郭管家叹息出声,“小白,宋先生不在……”
    “闭嘴!”宋既白拿起一旁托盘劈手砸去,“你不配提我爸爸!都是你那个男人才会过来,都是你害死的我爸爸!”
    砰——
    银质托盘的边角染上血色。
    脸庞剧痛。
    到现在,郭管家忽然意识到,小少爷还是知道了。
    那笔交易是如何的不公平。
    那个人甚至没有露出真面目,就将宋家搅得一团糟。
    墙角监视器代表运行的光点闪烁。
    郭管家被轻易打破平衡。
    他躺在地上,看着那监视器,努力张嘴。
    “求您……”
    之后别对他动手,陆先生。
    “嘘。”
    宋既白完全不知道郭管家还在为他之后的安危着想,只厌烦地走过去,抬脚踩住郭管家颤抖的右手,还带着婴儿肥的脸旁凑过去,不带丝毫表情。
    “还要多谢你帮我找到妈妈,我会去接他。”
    郭管家总以为宋既白什么都不知道,宋既白也乐得装天真,偏执。
    反正他是小孩子,没人会在意他的想法。
    在婚礼正式开始前,没人会发现管家不在。
    就算是被人发现了不对,宋既白也有信心遮掩过去。
    一切顺利搞定。
    宋既白满意地洗净双手,换了身衣服打开门,正好撞见经过的艾一。
    他出声好奇问:“你和哥哥聊了什么?”
    艾一身体还残留着对于疼痛的畏惧,不由得僵硬身躯。
    “说话。”宋既白靠近,手探进侧兜。
    艾一下意识后退,探视的目光便从房间收回。
    他皱眉,简短言辞,“火。”
    宋既白眨眨眼,啊了一声。
    “要火做什么?”
    “你也……不喜欢他们……一直管着你吧?”艾一盯着宋既白,不自觉抠弄着指甲。“云谙说,火,火烧起来……混乱……可以出去……”
    艾一脑海中浮现出洛云谙靠近的面容,以及一起钻进鼻腔中的香气。
    他问宋既白询问他该如何回答。
    洛云谙神情游离一刻,很快道:“没事。告诉他。”
    宋既白和郭管家的矛盾太明显,小孩只要想和洛云谙去……环游世界,就一定会帮助艾一。
    而郭管家。
    他只是将洛云谙当作一个……玩具。很多孩子小时候总是会撒泼打滚想要的玩具。
    疼爱孩子的家长,最后总会心软为孩子买下。
    只是宋既白比较不同,他要的是真人。
    他们现在是几个大人陪一个孩子在玩过家家。
    所以也需要付出代价。
    只是购买玩具需要付出的是金钱,而宋家人,当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例如。
    一座房子。
    /
    佣人影子般出现于门口。
    空气间仿佛蒙了层尘埃,镜子都显得灰蒙蒙的,只隐约映出青年轮廓,
    洛云谙站在镜子前,按住伸向他腰间的手,将匕首死死攥在掌心,平静道:
    “客人送过来的新婚礼物,要带着才能表示喜爱,不是吗?”
    沉默片刻,佣人缓缓放开手。
    有着宽大托尾的婚纱设计繁复典雅,只在锁骨和收紧的腰身处用上蕾丝网纱,轻薄肉色透露,被周围珍珠宝石带上一层彩色光泽。
    白色头纱扣上,拥有修长身形的青年就被打扮完毕,被暗色房间一衬,周身竟好似泛着光晕。
    “哥哥。”
    不知何时等在门外的宋既白开口。
    “时间到了,走吧。”
    洛云谙转身,模糊的视野中,小小身影站在门口,向他伸出手。
    有那么几息,洛云谙耳边传来的雨水滴答的声音。
    但仔细去听,发现那只是属于自己的心跳声。
    上一次穿婚纱,郭管家握着手杖引导他到了楼上。
    这次,洛云谙略略加大力道,宋既白抬起他的手,用脸颊贴了贴。
    应该是安抚。
    走出房间,视野明亮起来。
    烛火灯光连城一线,铺成他向前的道路,指引着他来到连接房子的花房中。
    花丛中。
    被宋家邀请而来的人端着香槟站立。
    他们察觉到这出婚礼的主人之一到来,纷纷偏头,注视而来。
    洛云谙从与房中相连的通道中走出。
    骤起的悠扬乐声夹杂着繁密交谈声充斥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