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于此时。
    洛云谙才发现整间客厅站着不少的人,他们无声无息的站在角落,站在每一个转角阴影中,就那样幽暗的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先前竟然没有发现丝毫踪迹?
    洛云谙记得宋家只是一个中产。
    这种训练有素的佣人,他们是怎么培养的?
    宋既白来到他面前,拿起他的手,将脸贴上去,语气亲昵。
    “哥哥,他们正在发烧,你说,会不会烧成傻子啊?”
    下一刻,洛云谙腿上又挨了一棍。
    指尖不自觉蜷缩,掌心却被死死按住,在小孩白皙的脸庞上刮出道道血痕。
    宋既白垫脚,擦拭去他额上汗珠,抱怨似的道:
    “好痛是不是?都怪哥哥惹我生气。”
    如此亲密的举动,小孩却丝毫没有叫停的意思。
    宋既白接着说:“哥哥别害怕,腿断了我也会养你的喔。这样哥哥再也不会乱跑,惹我生气了。”
    洛云谙眨掉眼睫上的汗珠,睨他一眼,“你要弑母?”
    “不会呀,我最喜欢你了。”
    宋既白低头蹭了蹭他,将整个身躯塞进他的怀里,等两人再无间隙,满意的哼唧一声。
    小孩的拥抱并不像大人那样充满占有欲。
    而是一种依赖的,仰望的,将他完全放置于高位。
    但偏偏身后不断传来的疼痛揪住那一丝的错位,令人觉得可笑。
    洛云谙咬牙,几乎呕出一口血来。
    “你要如何?”
    宋既白想了想,突然站直,献宝似的将电脑高举,他说:“哥哥乖乖和爸爸结婚,不然我就让他们去死喔。”
    他较常人偏高的体温熨贴着肌肤,言语却恶毒至极。
    洛云谙不可控制的露出讽意,在又一棍落下前,他弯腰将小孩抱起,答应下来。
    “耶!”
    宋既白欢呼出声,随手将电脑一撇,抱住他的脖颈,双眼亮晶晶的,配上还带着婴儿肥的白净面皮,格外天真无邪。
    洛云谙一步一步向着沙发走去,腿碰上那皮质沙发,脱力般坐下。他受伤的右手不自觉颤抖,下颌微仰,唇淡而平。
    宋既白在他怀里笑,吩咐郭管家叫医生去给李伽他们诊治,他说:
    “我才不会给哥哥记恨我的理由。”
    小小年纪也知道打一棍子要给个甜枣。
    郭管家将电脑拿来,放在他们的面前,又转身离开,想来是去完成小少爷的吩咐。
    洛云谙只觉得世界都不真实起来,他抿唇,抱个炸弹般浑身紧绷。直到看到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进屏幕,才感到些微的放松。
    始终是他连累了他们。
    他的注意力一分散,就被宋既白发现。
    宋既白啪地将电脑阖住,挪动身子,挡住洛云谙的视线。
    他说:“哥哥难道不奇怪,为什么我会知道你在那里吗?”
    洛云谙目光从密密眼睫间探出,青色经络在素白肌肤上枝桠般蔓延,整个人仿佛被这里传染了,带着些许阴郁冷酷之气。
    怎么会不怀疑。
    只是还没来得及查证,就被一把撞到了这里。
    洛云谙低眸,轻而冷的目光在宋既白细弱的脖颈上停留片刻,用手背一下一下将小孩脸上的血渍擦掉。
    “那你会告诉我吗?”
    小孩比他想象中的好哄。
    宋既白从来没被他用这么温柔的态度对待过,眼瞳明显放大,语调高昂。
    “当然!”
    洛云谙唇扬起,宋既白敏锐察觉到他身上寒意渐缓,变得乖巧懂事起来。
    “我会听话,妈妈。”
    洛云谙闭了闭眼,实在不想听见这个称呼,“叫我哥哥。”
    “好。”
    宋既白丝毫不介意。
    反正结婚后洛云谙就会名副其实成为他的“妈妈。”
    第50章 试婚纱。
    洛云谙皱眉, 看着被重新打开的电脑,有些难以接受。
    ——“叫我过去的人是他喔。”
    宋既白指着浑身是血的艾一这样说道。
    仿佛同步,屏幕里艾一被翻过身, 剪掉衣服,医生蹲在地上为他处理伤口。
    伤痕泛白, 层层交叠。
    明显不是一场车祸可以造成的。
    想来艾一也尝到了被人下黑手的滋味,只是洛云谙想不通的是, 艾一为什么要和宋立他们做交易?
    宋既白这小孩, 虽然年纪小, 但是跟着宋立呆久了,也是有商人的良好品格。
    ——言而无信,锱铢必较。
    宋既白窥着他的神色, 看他皱眉,还以为是医生搞痛他了,转头呵斥出声。
    “轻点!”
    医生随时待命,过来的速度很快。
    就算听见了呵斥, 也没有反驳, 只是手下力道更轻了些。
    伤在自己身上,洛云谙很清楚郭管家使得是巧劲, 腿上的伤并未伤筋动骨, 甚至皮外伤都算不上。
    不如说, 最严重的还是他自己搞出来的手伤。
    宋既白窝在一旁,仰头蹭了蹭他的手, 享受了他的温柔, 更恨那个背叛他的人。
    “哥哥, 要不要我再打他一顿?”
    洛云谙没心情听小孩耍威风,抬手按了按宋既白的脑袋, “不用,把他的伤治好就行。”
    力道不轻,宋既白头一点一点的。
    掌心下颅骨圆润,脖颈细弱,仿佛指尖一掐,就会如花茎断裂般啪嗒坠落。
    但是不行。
    这小孩手里可不止自己一个人。
    就算艾一是罪魁祸首,那也是他们之间的事情,轮不到别人插手,还冠冕堂皇的说为他出气。
    洛云谙拒绝,宋既白就将全部的心思放到了他的身上。
    反正那个人已经落在了宋家人手里,什么时候折磨都可以。
    没必要和洛云谙争执,小孩希望自己在“妈妈”心中,是最完美听话的。
    宋既白拽了拽洛云谙的衣角,弯着眼睛问,“那哥哥要去挑选婚纱吗?”
    洛云谙:“……”
    洛云谙的在今天承受了格外多次的冲击,表情已近乎摇摇欲坠,他努力保持平静,跟着宋既白来到了房子后面。
    一座玻璃花房,里面种植着各式各样的玫瑰。
    成列的婚纱被摆放至中间,对面是雕花座椅,咖啡冒着热气,氤氲上升。
    洛云谙被按在座位上,宋既白兴致高昂的挥手,“这只是第一批,原本我是想着哥哥不用自己试,等挑到喜欢的,我在让他们做新的给哥哥。”
    花房最中心是一个半圆,一条条道路围绕着中心的圆心呈放射形朝着周围蔓延,将整座花房切割成为扇形,每一片颜色都几乎一致。
    而此时,那些道路上出现一个个男人,跪伏在地,挪动膝盖朝着他们行来。
    仔细望去,他们面容都是清冷高洁那一挂,不过眉眼细微不同,导致他们有的偏向硬朗,有的偏向秀气,区别格外明显。
    总的说来,刻意打扮之下,同洛云谙甚至有着三分相似。
    仅仅是这零星的相似,他们就被选择出来,在阳光下赤/裸身躯,成了工具,任由他人评鉴。
    “但是谁让哥哥先前犯错了,所以这次婚纱要让哥哥自己试了。”宋既白顾及着他的手,捧着咖啡小心端到他的唇边,“啊,张嘴。”
    洛云谙靠在椅背上,克制着目光不落在围绕在他们周围的男躯上,顺势喝了一口,“没加糖。”
    宋既白眨眨眼,反应过来后,快速低头找夹子给咖啡加糖,边夹边问洛云谙够不够。
    交谈间,那些男人终于围绕他们绕了一圈。
    他们站起身,轻手轻脚的取婚纱,垂头站在原地,有的婚纱拖尾长,他们便将其高高举起,甚至将脚尖也踮起,轻轻柔柔的花边,镶钻的裙摆,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他们就真的成了衣架子。
    也许受到的是冲击够多了,洛云谙心理明显强大不少,面对这种堪称变态的场面都面不改色。
    只是再次加深了对宋家人,对宋立的疑惑。
    洛云谙知道有钱人大多有特殊癖好,但是这种癖好需要用大量的钱来维持,无论是收尾还是购买养育,都需要有厚重的经济实力。
    所以,宋立到底是什么身份?
    宋既白体贴将满到几乎溢出的咖啡递给他,依靠在他身边说:“哥哥别害羞,看,他们也没穿衣服。”
    他说呢,这小孩怎么服软的这么快,一点都不像他。
    最开始见面时,他们可是斗法斗了很久。
    洛云谙缓缓咽下嘴中甜腻的咖啡,冷冷的想,面上,却近乎毫无情绪。
    “宋既白,过分了。”他说。
    宋既白头一回被以全称叫到,捧着咖啡的手明显抖了抖,面上浮现出迷茫。
    “洛老师,不开心?”小孩端正的坐着,这是他在以往相处中,找到的唯一能让洛老师高兴的手段,他委屈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