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奇怪的是,明明秦易然已经被污染了,但是当时去看的时候,秦易然的身上却全然没有污染的痕迹……
    邓淞只思考了一瞬,就将这件事放到了脑后。
    现在最重要的是小逾的奖励。
    祂那么听话,小逾会让他吃一下眼泪吗?
    沈逾的眼皮跳了跳,他收回视线。
    “谢谢你。”
    邓淞嗯了一声,将手机关闭。
    他记得沈逾不喜欢和别人接触,于是在放下时只略略碰了一下那摊开的掌心,就准备收回。
    退到一半,指尖却被虚虚点住。
    他一下子僵住了身体。
    修长五指在他的视线中微屈,沿着他的指腹向上,勾了一下。
    邓淞猛地抬头,沈逾抿了下唇,错开他的视线,连耳根带着红晕。
    “小逾?”
    沈逾不说话。
    邓淞这具身体本身也不擅长猜度人心,刚学了一些感情的污染物就更不知道怎么回事。
    在祂们共享的、混沌的意识深处,段全计划着杀死祂独占沈逾的念头沸腾不休,这分去了一部分注意力。
    不过无所谓。
    祂们只是一个本源分裂出的两股意识,因为人类的躯体和记忆被塑造出如此模样,死亡只代表着阶段性的失败——只属于这个人类躯体的。
    因此,祂们本来就不是能够和平共处的,互相憎恶,吞噬彼此是刻在最初的本能。
    如果小逾对祂们公平,想要他们友好,给予他们温柔和爱抚,那么祂们可以忍着本性不给彼此撕烂吞噬。
    但是现在小逾主动走向了祂、祂们。
    那么祂们当然要做出改变。
    第28章 老婆。
    怪物的斗争悄无声息。
    在祂们共同的恋人未曾发现的时候, 祂们几乎将彼此折磨的虚弱不堪。就像野兽会本能的知道如何杀死敌人,祂们也能精准的找到彼此的弱点。
    “你要买这个吗?”
    店员停下整理货架的动作,疑惑且担忧的看着一旁的少年。
    他看着面前的货架很久了。
    他额前发丝成缕垂下, 大而黑的眼睛在眼眶中游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在她又一次开口询问时才反应过来。
    “不。”
    少年摇头, 那双眼睛在她身上掠过。
    猛地,店员后退了一步, 浑身发冷的看着少年戴上兜帽离开。
    人影彻底消失, 她才腿一软瘫在了地上。
    店外细雨绵绵。
    邓淞捂住自己的小腹, 埋头朝前走着。
    路人从他身旁经过,只剩下浅淡的轮廓,
    ——在祂们的视野中, 除了沈逾,别人只是一片空白。
    所以怎么能不争不抢?
    邓淞喉间溢出细微的笑,神情却扭曲得可怖,掌心下, 属于沈逾的存在和温度鲜明,
    人类的体温很高。
    像一块烙铁熨贴着内脏,带来一股近乎灼烧的, 鲜明的存在感。
    这种感觉如此真实, 几乎让邓凇以为自己和沈逾在一起。
    祂走在一条平坦的道路上, 却像穿行在交叠的空间中,眼前是沈逾下颌落下的汗珠, 唇/舌间是沈逾皮肉的滑腻质感。
    沈逾的绿眸充盈着暧/昧难明的光彩, 在祂们的争抢中, 会颤抖着落在祂身上。
    目光并未有任何重量。
    邓淞的身躯却随着沈逾目光而痉/挛了肌肉。
    祂记忆着沈逾细微的反应,从眼睫颤抖的弧度, 到胸膛的起伏。
    祂忽然意识到,沈逾和祂在一起时,从未有这么激烈的反应。
    “这是正常的。”借来的躯体对祂窃窃私语,“每个人的反应……都不相同。”
    不是沈逾不爱祂的证明。
    但是人类的自我安慰如此脆弱,属于段全的嘲笑和杀意汹涌,狂妄的席卷整个意识。
    邓淞的身影陡然僵住。
    “啊——!!!”
    路人尖叫着四散跑远。
    祂低头看去。
    灰色的裤子下肌肉软塌塌的堆积着,犹如融化的奶油顺着裤腿淌了满地。
    痛苦慢了半拍才传递进神经中枢。
    与此同时,另一股感官洪流强硬地塞满神经。
    ——那是属于段全和沈逾的情/事所带来的欢/愉。
    邓淞将手塞进嘴里咬了下。
    这具身体亢奋的要命,对手掌处真实的痛苦视而不见。
    “原来人类的感官是可以这样轻易欺骗的东西。”
    这样子的话,段全的身躯也会如此。
    祂们为一个意识,祂们享有彼此的感官,在争夺中,祂们可以短暂的控制对方的身体,也可以伤害彼此。
    混沌的视野中,沈逾好像发现了段全的血肉迅速崩坏。
    他挣扎着后退,又被段全攥着脚腕轻松拉回。
    男人盖住他的双眼。
    “别害怕,小逾。”
    邓淞在这一刻和段全难得和平相处,祂们耐心安抚着自己的爱人。
    祂看着段全亲昵的对沈逾说。
    “我会胜利的。”
    回家的街道上。
    瘫散开来的骨末血肉被凭空捏成腿的模样,祂重新迈开步伐。
    雨铺天盖地的落下。
    段全的身影黑黢黢的楼道显现,死寂的小区只有风吹来的呼呼声。
    祂抬头,透过细密的雨线,对上那双邪气暴戾的眼眸。
    小腹残留着沈逾的温度,早已死亡的躯体在祂耳边发出歇斯底里的大笑。
    对祂说:“段全凭什么这么说?”
    好像沈逾已经是他一个人的。
    祂想,是啊,凭什么?
    /
    “哗啦——”
    沈逾勉强睁开眼。
    窗帘未拉,风带着雨水泼洒在窗户上,将光线糊成一团。
    沈逾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旋即轻嘶了一声。
    他的小臂外侧有着一道肿胀伤痕,那是在床角不小心蹭到的……沈逾起身,白皙透亮的一条人,刚出生的羊羔似的赤/裸/裸的站在床边。
    “真是牲口。”
    沈逾忍不住吐槽了一下。
    他弯腰拿起地上的衣服,随意套了上去。身后皱乱的床铺上没有他想象中的肉糜血色,只有腥/气融进空中。
    秦易然伤好后,管理局主动给他打了一个电话,正大光明的。
    他和段全甚至还在接/吻。
    沈逾觉得很有意思。
    管理局对于段全祂们很畏惧,但是又异常放心的将自己的阴谋诡计放在祂们的眼皮子底下。
    看不起祂们的智商吗?
    “不能这样说,沈先生。”窗台摆放的手机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咳,“你会在乎蚂蚁怎么想吗?那么同理,对于我们这些蚂蚁,祂们也是如此。”
    人类对于祂们来说是微不足道的,所以没必要在乎他们的想法。
    这是祂们力量的彰显,也是祂们局限的地方。
    沈逾打开窗户,雨斜斜飞来融进眼瞳,泪腺因为过度使用而不适,眼睑遮住的地方有着细密的血丝。
    他的语调奇异的柔和。
    “所以我们这些蚂蚁才能商量着如何杀死祂。”
    “……我是说,你的永久居住证已经下来了,不用着急。”手机里的人谨慎的转移话题。
    沈逾用手在窗户上画出一个个三角,笼住楼下厮打的两人。
    “别担心,祂们现在没空搭理我们。”
    “……”
    沈逾漫不经心道:“反正不论结果怎么样,你们都是胜利的一方。”
    不管是他彻底臣服,成了祂们所谓的恋人。
    还是杀死了祂们,对于管理局的人来说,都是好的结果。
    有了他,祂们能够安心的呆在一起,在他死前,祂们绝对不会做出什么危险的事。
    而杀死了祂们,管理局就更轻松了,直接少了一大威胁。
    还真是让人不爽。
    逃脱一个虎穴又落入另一个陷阱。
    嘶哑的怒吼声传来,雨滴悬在眼前,一动不动。
    沈逾托住那滴雨,垂目,神情温和起来。
    手机里传来犹疑的问话,“什么声音?”
    “你听错了。”
    窗户外的雨滴纷纷落下,被挂断撂在窗台处的手机震动起来。
    沈逾置若罔闻,转身离开。
    这栋楼的楼道平常都是有人打扫,一直干净整洁,但是现在,楼梯扶手开裂,阶梯上铺盖着许多灰尘,不知道从哪来的塑料袋子上下漂浮。
    沈逾踩上去,一道断续的电流声突然在脑海中炸响。
    【宿主别——我很快——!!!】
    呲啦一声后,声音又突然消失。
    是系统?
    楼道处的感应灯光一盏盏灭掉,沈逾却始终没有等到系统再次说话。
    错觉吗?难道是他太过于紧张了?
    算了,反正系统已经迟到了,看在它一直很关心他的份上,最后如果它重新出现的话,告诉它一个好消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