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念此,段全不耐暴躁的神情缓缓平复,拿起桌子上的水喝下,冲淡口腔里面的腥/臊气味。
    他并不觉得沈逾的味道难吃,但是人类是很介意的。管理局的人说,人类总是喜欢干净的爱人。
    好麻烦,段全想。
    祂和沈逾在第三区的时候,可是看着沈逾裹着尘埃咽下食物。但是自从顺着管理局的计划后,祂真的收获了一个温柔可爱的恋人。
    段全打消了杀死他们的念头,他走过去捏了捏沈逾的下颌,“想吃辣的。”
    沈逾点点头,主动亲了亲他的侧脸。
    段全恋恋不舍的收手,转身离开。
    关门声响起。
    沈逾转身,视线落到楼下,很快,段全的身影就出现在视野中。
    他停下脚步,像是看见了沈逾,朝他招了招手。
    沈逾没有回应,转身坐到了椅子上,打开抽屉,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就放在上面。
    沈逾看了一会儿,拿过那个纸条,起身离开。
    如果要知道管理局的目的,他就不能坐以待毙。
    这样的生活确实安稳,沈逾也经常会恍惚觉得这样就很好,但是他人施舍来的东西,并不是他想要的。
    不过沈逾并不认识管理局的人,排除掉那个对他有着微妙敌意的风巡,沈逾能够接近,且有把握的人只有秦易然。
    只是秦易然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他的面前,所以只能他主动找过去。
    要说这中间和段全邓淞的相处对他有什么好处,那就是让沈逾发现了世界对他的放纵。
    好像一夜之间,周围的人对他就只剩下了善意。
    所以,造成这种局面的管理局,也会满足他的要求吧?
    就像他所想的那样,车子毫无阻碍地穿过了保安室,来到了目标地。
    沈逾下车,看着面前独栋的别墅,指尖敲了敲卡片,面上勾勒出一个完美的笑。
    别墅一旁,种植着很多绿植和花朵,哪怕现在已经是秋季,也依然有很多花儿绽放。
    沈逾对此没什么研究,只粗略的扫了一眼。
    他走过去按了下门铃。
    房子像是没人,没有任何声响,于是沈逾又按了一下。
    这次,里面倒是传来了细微的声响。
    沈逾格外耐心,几分钟后,锁芯碰撞的声音传来,门被缓缓打开。
    “不是说不需要……沈逾?”
    秦易然面容有一瞬的错愕,琥珀色眼瞳陡然扩大。
    他高大的身躯下是黑色的轮椅,双腿被毯子盖住看不清情况,握着轮椅把手的手指骨节紧绷突出。
    沈逾向他点头,笑容敛了敛,目光在他身上扫过。
    “发生什么事了?”
    第27章 共享而暴烈的意识。
    沈逾诧异挑眉。
    秦易然现在坐着, 宽大的身躯不再遮挡他的视线,他能清楚的看见房间里凌乱的场景。
    ——被推到的桌子,翻了个个儿的椅子, 还有大理石地面上倒地的相框。
    看起来秦易然开门前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沈逾踩着玻璃碎片走过去,捡起, 视线在上面顿了片刻。
    身后,轮椅碾过碎片发出嘎吱声。
    秦易然的声音跟冬天的石块一样冷硬, “你来干嘛?”
    “你叫我来的, 不是吗?“沈逾伸手将画框抖了抖, 四处看了一下,将它放到了沙发上。
    秦易然不耐地乍舌,反驳的话语却在看见沈逾修长指间夹住的卡片被噎了回去。
    沈逾晃了晃那张临时居住证, 几乎叹息般的开口,“你知道他们对我做了什么,你知道他们的目的。”
    秦易然的身躯越发紧绷,他的眼睛瞪的大大的。
    良久, 他深深喘气。
    “你什么都不知道!”
    秦易然操控者轮椅压过来, 动作急切而生涩。
    “你以为我的腿是怎么断的?抓住我的不是他们,而是我的父母。”
    沈逾垂在腿旁的手被捉住。
    轮椅定在沈逾的脚旁, 带来细微的暖意, 只稍挪动一下, 就能踩住耷拉到地面的毯子。
    秦易然敏锐抓住他带着凉意的轻瞥。
    “他们抱着你,眼睛却在瞪着我。我在想, 怎么会这样?”秦易然急促的呼吸着, 脖子上青筋颤抖, 话语模糊,“我的父母不是我的父母了——我身边的人, 朋友,队友,他们都不再是他们自己!”
    “那么多人,看着我的眼神都是一样的!”
    他握的很用力,沈逾不由皱了下眉。
    秦易然来找过他?
    怪不得那张临时居住证会被塞进沙发,那么匆促。
    秦易然突然放开手,操控着轮椅后退,琥珀色眼眸转动时带着神经质的晦暗光彩。
    他指着空无一物的周围低声喊。
    “就连这些,这些死物!外面的花,虫子,还有飞鸟,都是被污染物占据了身体。”
    “他们想杀了我!”
    盖住腿的毛毯掉落在地,那双腿外形完好,并未带着任何伤痕。
    沈逾缓慢的眨了下眼。
    他的表情很温和,甚至于包容,就像秦易然说的那些只是小孩子的胡言乱语。
    秦易然胸膛快速起伏着,他撑着轮椅,手臂隆起,“你不信我?!”
    沈逾想,怎么会?
    他又不是没有经历过这些事,只是他没有想到秦易然就是那个孩子。
    那个在车上被他吓哭的孩子。
    而这个孩子,现在同样被他带来的东西吓到。惯会装酷的俊美面孔都憔悴了许多。
    沈逾弯腰捡起毯子。
    他上前,抬脚踩住秦易然欲向后退的轮椅,把毯子再次盖了上去。
    他一下一下梳理着毯子上的褶皱,力道轻柔。
    “没什么好害怕的。”沈逾笑容大了些,他重复道,“保镖先生,没什么好怕的。”
    秦易然被他的动作惊的眼瞳颤了颤。
    沈逾直起身,来到他身后推动着轮椅去往沙发处。他将他安置在旁边,好似过来真的只是为了探视。
    “那就是你父母?”
    秦易然跟着厌烦的扫了一眼,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胆小?”
    沈逾摇头。
    秦易然却明显的被安抚住。
    “我没想生气,我只是想让你离远一点。”
    秦易然突然倾身,“你去中心城吧,这里的管理局被污染物控制了,但是中心城一定还没有!我留下来拖着他们,你——”
    “我不会走的。”沈逾打断他的话,平静的将碎片从相框上取走碎片。
    来到这里,他才发现那个怪物为他做到了什么地步。
    多么宏大繁复的场面,无声侵占着他人的身体,只为了那个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自己是否拥有的——爱。
    尖锐的玻璃将指腹顶出凹痕,又被他扔进垃圾桶,沈逾看着秦易然笑了笑。
    “不是因为你,别愧疚。”
    他清俊文雅的面容在此时显得极为高远,绿眸摄人。
    秦易然喉咙里发出怪异的咕哝声。
    他像是从沉重的梦魇中清醒过来,猛地伸手拽住了沈逾的双臂,将人拉了下来。
    牙齿磕碰出声,呼吸猛烈的喷薄在面颊上,沈逾被牢牢束在原地。
    沈逾能够感受到他急切的索/取,带着惶惑和火气。
    轮椅没有上锁,在他们的拥抱中,不断转动轮毂向后,不知是谁的手带下那副相框,发出啪嗒一声响。
    沈逾并未回应。
    秦易然敲不开他的唇齿,抖着唇将额头贴在他的额上。
    他终于平静了下来。
    沈逾将人推开,起身去半开放式的厨房清洗了一下带血的唇瓣。
    身后,秦易然捂住脸,于指缝间,琥珀色眼瞳没有丝毫情绪。
    鸟叫声悠远清脆。
    秦易然放下手,将掉落的相框捡起,反扣在斜斜的桌面上。
    等沈逾出来后,秦易然已经变成了以往的模样,桌子倾倒的凳子都被扶起。
    阳光从窗户外照射进来,无比安宁。
    “喝点水。“
    沈逾将两杯水放到桌子上,坐到一旁单人沙发上,抬眼看了一眼不远处挂着的钟表。
    “我还要去买菜,你给风巡队长打电话吧。”
    秦易然沉默着从沙发缝隙里掏出电话,拨打号码后甩到桌面上,端着沈逾给他倒的水喝起来。
    这人藏东西这么喜欢在沙发里面吗?
    沈逾下意识在秦易然贴过来的膝盖上点动。
    接通,那边安静至极。
    沈逾停下手上的动作,拿过手机。
    “我是沈逾。”
    对面的人哼了一声。
    窗户外是翠绿的树木,一只鸟儿飞来,歪着脑袋盯着他们。
    “虽然不清楚周围为什么变成了这样,但是想来管理局要造成这种……”沈逾斟酌了一下,“现象,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电话那头又恢复沉寂,沈逾毫不在意,接着道:“不过想来你们收获的应该会更加多,我其实大概能过猜到你们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