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强迫症式的各种偏执

    路宁以为杜历儿和白祈好上了,至少,也算得上是某种睡过的状态了。
    其实这也难怪她会这样想。那晚杜历儿的穿着并不得体,而白祈又几乎都围她身边打转。那副做派谁看了不多想。
    路宁对白祈并不陌生,同校商学院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入学的时候大家就传他是从里到外烂得十分透彻、且对此不以为耻的那种败类。
    当聚会上看到杜历儿和白祈站在一起,路宁心中是颤栗的。她邀请杜历儿同去,本就是存了点别的心思——她巴不得杜历儿当晚能跟谁看对眼。最好是白祈那种享乐主义的渣滓。
    因为她喜欢林屹。这种情感在她身体里压抑了太久,绝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早在她还在导师的实验室里做助手那会儿,这种迷恋就生了根。
    那些年导师每学期都要拿林屹当初做的实验出来讲,说你们看看他这个变量控制得多干净,看看他给结论的态度有多严谨。
    在那时,路宁还没亲眼见过林屹本人,可光听这个名字,她就会产生一种期待的快慰,直觉林屹和其他做学术的人大不相同。
    她后来大费周章地来到这研究院,实际上纯粹是冲着林屹来的。
    这喜欢到底是带了崇拜在里头,难免要走火入魔、生出不可理喻的疯癫。她只是还没展露出来,甚至算得上遮掩得十分得体,比方说在院里循规蹈矩,偶尔碰见林屹也只是点头微笑,随后快步离开。
    可这得体只维持在神色上。
    同个屋檐下,路宁免不了会去关注林屹身边的每个人,终究能察觉出他待杜历儿是有些不一样的。虽然还没找到证据,她却越来越确信自己的判断。这让路宁感到被冒犯——在她的天平里,杜历儿这个人实在太轻,轻浮得根本配不上林屹。
    这种冒犯感早已被佐证,急需要清除。
    那天院里聚餐。起因是副院长带了整整十年的一个研究员要走了,大家在附近的餐馆包了个小厅,算是为他饯行。
    出于某种规矩,桌上没有点酒。副院长刚一落座,便感慨万分地聊起这位研究员的旧事,全情充满了对时光流逝的感伤。
    路宁坐在略显嘈杂的人声中,目光难以克制地落向林屹。
    席间无酒,反倒催生出一场干渴的想入非非。路宁自觉满心的爱意快要溢出了,她想把最干净的自己的给他,他一定也是。他们将是彼此唯一爱人——眼前的杯盘碗盏即刻化作新婚夜里的巫山云雨…..林屹的喉结、林屹的试探——他俯下身来,将她的双臂反剪在后,要吻不吻的折磨着……他们终于亲吻,舌尖你追我赶地搅弄出嗤声。在水流潺潺里,林屹珍重地、怜惜地将她破开,血丝混着淫水被捣成一堆淡粉色细沫。她疼得心尖都颤了,垂眸又看见自己双腿大开着,刚开苞的穴在不停吞吃林屹的粗硬……吃到一双媚眼爽得直往上翻,追着林屹怎么都要不完。
    这耽溺如此丰腴,连呼吸间也是处女血和迷情的香味,路宁只觉后颈香汗淋漓。她掐了把大腿,端起饮料,状似随意地过来杜历儿这桌。她先跟几个同事碰了碰杯、简单说了两句玩笑话。
    等大家眼珠子聚齐了,她才低头冲杜历儿说:“哎,你跟白祈怎么样了?”
    杜历儿正小心翼翼地拆鱼吃,答:“没什么联系。”
    “那天我看他整晚都黏着你。”
    杜历儿仔细嚼完咽了才回她说:“没那个意思。”
    路宁不无遗憾地耸了耸肩,“白祈其实在各个方面都算不错。”
    说完便端着饮料回她原本的座位去了。
    然而在这一问一答之间,整桌人都知道了——杜历儿和白祈。
    路宁刚才的语气简直是浑然天成,仿佛在聊一个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八卦,只不过是顺嘴问问下文而已。
    杜历儿自然明白这不是无心之失。她面上没什么变化,一直在专心地对付盘中鱼,思绪仍困在前两天与林屹的不欢而散里。时至今日她也无法确知林屹究竟看到了什么,或者听到了多少。当时她本想先放好货箱再同他慢慢讲话,哪知处理完出来,四处再瞧不见他的身影。
    杜历儿捧起汤碗喝了口,目光悄悄从碗沿溜去林屹那边。他已经起身去和副院长握手了,致意时,侧脸因微笑而牵动出一条清俊的线。
    他和他的微笑先行离席了,从头至尾连个眼角也没有施舍给杜历儿。
    那天之后,他们之间的私密世界拉下了帷幕。
    起初杜历儿以为林屹大概在拿乔,等时机合适她可以哄他。但渐渐地,她不得不接受一个更合理的解释:林屹已经做出了决断。
    那晚的温柔也不过是他的一次破例。正如公园里那个吻之后,又如打印室里他停住的动作……她发现自己总是记得林屹那些退回去的时刻,这不是间歇性强化是什么。她太清楚了,她在诊室里跟病人解释过不知道多少次——这种不定期的、不可预测的奖赏,往往比持续的满足更能让人无法自拔地上瘾。
    因为她想起了这些原理,她便开始过度依赖这种清醒,甚至理所应当地变得愈发迟钝和木讷。
    在很大程度上,杜历儿相当依赖这种由麻木带来的安全感。说是自欺欺人也不为过。
    直到那个原本平常的夜晚,一声突如其来的凄厉惨叫彻底扭曲了她的这种幻觉。
    嘉润小区里发生了一起深夜恶性伤人事件。一个身份不明的陌生人突然从侧门闯入,在单元楼前截住了一位加班回家的住户,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戳了个血肉模糊。
    从那以后,杜历儿开始疑神疑鬼。她觉得这个小区怎么都不安全。她牢记要反复检查门锁,临睡前再拽好几下门把。屋里的窗帘更是拉得密不透风,连条缝都不留。
    万一有眼睛在外面看呢?
    这焦虑扩散开来,杜历儿不可避免地联想到邻居Pavel。还有梁永霈,谁能保证死者家属不会顺藤摸瓜地找到他?一旦找到了,对方只需要问几句话,目的是交换一点信息:
    你知不知道她住几楼。
    你知不知道她平时几点下班。
    你知不知道她兼职到几点。
    林屹。对方会不会也去找林屹?说不定他早就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坚决抽身的。想到这里,杜历儿狠狠把牙刷扔进杯里,撑着洗手台一动不动地站了许久。
    她感觉四周变得空荡荡,脑子随之安静下来,以至于只剩下一种念头——杀人的念头,就这么清清楚楚地显出来。
    她想,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梁永霈。然后是患者的家属。
    那个无可救药的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