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2/4)

    第44章(2/4)
    她不着痕迹打量夏芙一番,见她眉目炽艳,灼灼其华,单论这份容色,还真配得上兄长。
    既是往后要给兄长做嫂子的人,自然不能怠慢。
    “你们既不肯去,我也没法子强求,不过好歹在此处等我一等,也省得我母亲待会怪罪于我。”
    于是二人便在半月亭坐着,候着程明薇归来。
    少顷程明薇去了一趟库房,毫手一挥,将最出挑的一批给包了大半出门,身旁几个大丫鬟抱都抱不过来,“姑奶奶,去年做的几身,还有没穿的,今年又做这么多,咱穿的过来吗?”
    程明薇优哉游哉地哼着曲,没理会她们,行至半月亭,又将夏芙二人一道捎去针线房,指着姐妹俩吩咐针线房的管事,
    “我母亲的吩咐,给她们二人量身裁衣,做几件皮货。”
    就这样,十来件最好的皮货,叫三人给分了。
    程明薇强势起来是不容人商议的,一堆婆子绣娘涌上来,顷刻间便拥着三位主子,将款式尺寸给定下了。
    夏芙出门时,险些脱一层皮,连忙带着文宁离开长房,依计划行事。先回了听雨阁,取出压箱底的银票,又套了一辆马车匆匆往堡外的街市赶来。
    来到最大的琴坊停下。
    文宁搀着她穿过马路,抬眸看着“玉音琴坊”四字,低声道,“我听说,这间琴坊的琴不便宜。”
    夏芙嫁来程家两年,对琴坊自然也不陌生,“我就是要买好的。”
    二人刚跨进大门,那厢掌柜的竟然识得文宁,屁颠颠迎了过来,又见夏芙气度不俗,便知是程家少奶奶出门逛街,连忙恭敬地作了一个揖,“请少奶奶安。”
    文宁父亲执掌程家宿卫,在弘农是有名的人物,街市上三教九流的人物没有不讨好他的,自然对文宁也客客气气。
    文宁豪爽的挥手,“我家少奶奶要买琴,快些将最好的琴给摆出来。”
    “有有有,请少奶奶随小的上楼。”
    掌柜的领着二人登上二楼,取来最珍贵的几张琴,夏芙一一适音,最终挑中一架名为“流霜”的琴,取李白“客心洗流水,余响入霜钟”之意。一问价格方知此琴为名家所制,少说也得五百两。
    听得夏芙眼帘发黑。
    她通共只剩一千多两的压箱底,五百两花出去,可是剜了一大块肉。
    转念一想,学琴要紧,五百便五百。
    明日不是分红么,依照往年的惯例,她与明佑这一房也得分一千两,不赶好补了这个缺?
    夏芙咬了咬牙,终究拿下了这把琴。一路回府,她抱着新琴,既心疼又欢喜,心头滚烫地回了听雨阁。
    姑娘还是活脱的性子,心里不怎么搁事,那一点不舍很快抛诸脑后,这一夜只管习琴,琴弦果然比先前的簌石流畅丝滑,叫夏芙爱不释手。
    一夜好眠至天明。
    翌日,是程家亚岁宴压轴大戏——分红宴。
    今日族人来得格外齐整,人人神色间交织着紧张与期待。席间不复昨日那般喧哗热闹,众人纷纷引颈张望,目光尽数投向横厅西侧那间雅室。
    此时,程明昱携戒律院、银库账房等四名管事端坐室内,候着各房掌家人依次入内领取分红。
    各房各坐一处,均以屏风为遮,今日夏芙坦然伴于四太太右侧,程明泽夫妇搂着小女儿坐在左下。程明同则躲去了屏风角落。
    四太太心里很有一分镇定,料定这回不会少,甚至从容地吩咐夏芙,“晗儿怎么没过来,她的封红,我可早给她预备着了。”
    夏芙猜到四房账上紧张,不敢叫妹妹来讨这份嫌,“哪里,她竟是比我有福气,入了明薇姑奶奶的眼,红包在那边便得了。”
    金氏在一旁笑着接话,“不怪明薇疼她,我瞧着也是个极为活泼烂漫的小姑娘,人见人爱,指不定还能得个大红包呢。”
    程明薇出手向来阔绰,少说也得给夏晗一百两封红。
    四太太笑了笑,没接话。金氏这话她是认可的,只是那封红,恐怕不是程明薇来给,而是周氏亲自出手。
    一百两怕是不止。
    对着夏晗尚且如此礼遇,今日四房这边,明昱该也要偏袒几分吧。
    然待轮到四房进屋,四太太接过账房管事递来的签字数目,愣在了当场。
    六千两!
    竟只给了六千两?
    去年还有七千两,何以今年只给了六千两?
    四太太险些维持不住表情,凄苦地望向程明昱,“明昱,这....”
    程明昱坐在案后,神色漠然看着她,“怎么,四婶有异议?”
    不敢....
    上一个有异议的人,被逐出亚岁宴,再也不许参与分红。
    程明昱从不许人跟他讨价还价。
    可这也...太少了些,或者说远少于预期。
    四太太不敢说不满,只适时挤出一行泪,“我倒没别的,就是明同要娶妻...”
    “这是你们四房的事。”程明昱冷漠地打断她。
    而这时,戒律院八管家递来一页记档,严肃地开口,“四太太,这一年来,四房于族中毫无建树,反倒屡屡生事,抓到大爷明泽两次在外头喝酒狎妓,险些得罪永宁侯府,至于明同少爷,族学屡次考核均是中下,您说,家主给那么多分红,不是叫你们吃喝玩乐的吧。”
    四太太面上顿时火辣辣的,咽下喉头的酸楚,无话可说。
    程明昱当然看穿四太太的心思,自以为他接受与夏芙兼祧,便能在分红之日给四房开门路,她把夏芙当什么了?今日缺银短金,藉着夏芙的情面来说情,明日求学问官,又打着夏芙的旗号来闹?难不成夏芙竟成了四房的摇钱树?
    夏芙性子本就柔善,最不喜给人添麻烦。到头来夹在中间,岂不左右为难?
    程明昱今日便是要告诉四太太,此路不通。
    规矩不能乱。
    这是他身为族长的准则。
    “四婶还有话说?”
    “没有。”
    四太太在这一刻猛然醒过神来,当即签字拿钱走人。她向来要强,出门时愣是没露出半点端倪,如其他房一般,招呼四房的人回府。
    金氏等人一路上频频打量她的神色,却窥不出痕迹,只当有了念想,孰知待跨进四房大门,便见四太太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出声来,扭头对着他们喝道,
    “没出息的东西,竟是在外头鬼混,学业不精,害我在族长跟前丢脸。”
    程明泽与程明同闻言顿时声泪俱下,纷纷扑跪在地,“儿子不孝,没能为母亲分忧,请您责罚。”
    四太太狠狠甩了甩衣袖,搭着夏芙的手臂进了正房。
    金氏三人虽是又愧又窘,却也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待各自坐定,老嬷嬷亲自奉上茶来,四太太的情绪渐渐平复,席间气氛稍见缓和。
    起初夏芙见这阵仗,心里也跟着凉了半截。但很快,她又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原以为,家主因兼祧一事,会在分红上对四房有所倾斜。不料他一如既往,公正公允。这是好事。家主不曾因那档子事而优待四房,没有将她置于羞愧的境地。往后她还能坦坦荡荡地面对他。夏芙越想,越为今日之事感到庆幸。
    如此,至少她是清清白白的,不曾被人“称斤论两”。
    思量间,竟不知不觉落下泪。
    四太太见她如此,只当夏芙自认在程明昱跟前不够份量,没帮上四房而自责,赶忙握住她的手,“孩子,与你无关,是他们不成器,连累了你。”
    接下来开始发放分红。
    四太太给了程明泽夫妇一千两,明年公中开销三千两,将他们夫妇先打发出去,随后只给了两百银子给程明同,“这是你的零花钱,你自个好生收着,省着些用,至于你娶亲的聘礼,我来给你凑。”
    程明同愧疚难当,跪下磕了几个头,“儿子往后定当刻苦自省,不再叫娘操心。”
    这话四太太已经听腻了,不当回事,“你出去吧。”
    余下只剩一千八百两,照旧给了一千夏芙。
    夏芙深知婆母手中艰难,不肯收这一千两银子,“娘,我还有银子花,这一千两我就不要了,您留着做体己吧。”
    眼下的情形,程明同娶亲怕是免不了要婆母动用私房银子了。娶一门亲,少说也得五六千两。婆母一向要强,断不肯在众房跟前丢了脸面,只怕还要再添些开销。夏芙不忍看她为难。
    四太太望着眼前乖巧的夏芙,终是没忍住,泪流双行。
    “这个时候,也唯有你才能为我分一分忧,孩子,这一千两娘暂且为你留着,他日我西去之时,定连本带息还给你。”
    “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呢,您要长长久久一辈子陪着芙儿,芙儿往后还要靠您呢。”
    四太太搂着她哭了一会儿,回想方才程明昱那双毫无情绪的眼,不由得深思起来。
    由此可见,夏芙在程明昱心中份量还远远不够,也对,孩子都没影,叫他怎么将心偏向四房,说到底还得尽快怀上。
    四太太将夏芙自怀里拉出来,挨着她额心悄声问道,“孩子,你告诉我,明昱夜里在你房里留多久,一夜要几回?”
    夏芙一呆,脸红的要滴血,“从来只有一回,没有再多的,结束便走,也从不迟疑。”
    四太太闻言微微一怔,心中暗叹程明昱真非凡人,对着夏芙这等绝色,竟也能不动凡心。她压下心头复杂的情绪,低声嘱咐道:“快到年关了,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开年我怕他就要回京,届时机会越发渺茫。孩子,你且受些委屈,尽可能多留他一留,尽快怀上。”
    夏芙深深吸着气,垂下眸,“我知道了。”
    四房这边一派死气沉沉,回到听雨阁,倒是另一番景象。
    分红这一日,不仅主子们得钱,下人们也有红包发,老嬷嬷捏了好几个红包,一一派发给文宁等人。
    “呐,这是春花和秋禾丫头的,各人有十两银子。”
    “这是文宁的,有足足二十两。”
    “至于老嬷嬷我呢,有一百两。”
    “我告诉你们,整个程家堡,除了总账房总管房那些一等管事们,寻常伺候的下人里,就属咱们听雨阁的封红最高,知道为什么吗?”
    被唤做春花的丫鬟嘴角伶俐,一面收好银子,一面笑吟吟回,“自是太太最看重咱们二奶奶,嘱咐咱们好生侍奉二奶奶呢。”
    “没错,二奶奶性子好,咱们越发要敬重她才是。将奶奶伺候熨帖了,太太那边自然也就高兴了。”
    “嬷嬷放心吧,我们几个都省得的。”
    耳提面命一番,老嬷嬷又进屋伺候夏芙。
    便见夏芙换了一身鹅黄的裙衫,搂着个引枕靠在炕床上,歪头望着她们笑,身段绵软如起伏的山峦,如婀娜的柳枝,看得老嬷嬷心头也软了几分,“好奶奶,您今个也得了封红吧?”
    “得了得了。”夏芙深受感染,也很高兴,眉梢软下来,如淌了光似的,“嬷嬷去歇着吧,我就这么歪一会儿。”
    真真好鲜活的小娘子,任谁瞧了不把她当女儿养?
    眼看她眼皮打架,便知要瞌睡了,老嬷嬷寻了个软褥过来给她盖上,又挪了个无烟鎏金镂空炭盆在她脚跟底下,金灿灿的炭火映着她眉眼娇红,任由她这般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