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89章
    青鸢被他这混账之言刺激得面赤窘迫, 抬手往他肩头推搡,结果力道软绵绵的反而增了他的意趣。
    瞿涯淡笑着反手将人桎梏住,向下欺身, 将人完全覆压至沙盘上,同时指尖扯住她身上薄裙下摆, 往上掀去,青鸢猝不及防, 耳边听到鲛绡素纱“嗤啦”的撕裂声。
    青鸢当即只叹瞿涯暴殄天物。
    她身着的这套鲛绡仙裙,蹙金攒绣,华彩暗生, 虽薄透如羽, 却工巧天成, 就算在京中都是极为罕见的珍悄物, 哪怕耻于穿身,但个人私藏欣赏也是好的呀。
    怎么就一下被撕坏了呢?
    实在可惜。
    青鸢衣不蔽体, 可怜兮兮躺在铺就厚实软毡的沙盘公案上, 长睫蜷起, 颤颤轻抖。
    她下意识想开口惋惜,却又怕这样说,会叫瞿涯误会自己喜欢这身衣服, 以后变本加厉让她常穿。
    故而话到嘴边, 迟疑咽下, 到底未言。
    瞿涯唇角笑意愈深, 目光好整以暇下睨,慢慢悠悠只解开自身腰带上的束缚,其余并未除尽,与人前的体面几乎别无二致。
    青鸢受着他居高临下的审视, 浑身破烂似的轻纱早已不成形,两人的处境天差地别。
    意识到这样鲜明的对此,一时间,青鸢不是感到耻辱,而是只觉无以复加的羞耻。
    这二者究竟有何区别?
    大概是,前者的中心字眼在乎“耻”字上,而后者,更着重于“羞”。
    眼下,当然不是说文解字的好时机,可青鸢别无办法,她只想尽力控制思绪不全部注重在瞿涯身上。
    不然,当他进一步开始探索时,自己对他全身心的专注,一定不是件好事情。
    “委屈鸢儿了,整个军政主堂只这个台子能容得下你我二人,里面那方临时搭的小榻,只够一人平躺的位置,若在那上面倾覆你,只怕还没如何板面就得塌落,不像这沙盘底下,都是石头垒筑的,结结实实,耐用得很。”
    北炎人当初筑起这沙盘时严谨以求的结实与耐用,自是为了军政议事方便,怎会料到,时过境迁,没过几年,朔城的州府前衙主堂,会成黎国主将御女欢好的隐秘场所。
    尤其北炎的前任守城主将,据说是他亲自督监朔城州府的兴建,倘若他知晓这些身后事,想必一定悔得恨不能将整个州府衙门付之一炬,塌成灰都难消心头之恨。
    北炎与黎国的对战,惨烈结束,双方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边境连年战火焚燃,细论,没有真正的赢家。
    瞿涯进退有度,各方考量之下,最终止战于崖山。
    但此时此刻,面对另一番激战场面,他却做不到审时有度,见好就收,更顾不得那么细致周全,一心只想死战到底,攻下城池,占有领属,再一鼓作气直侵进腹地。
    这样的感觉实在美妙,他像是个杀红了眼的死士,眸底一片猩色,冷静不得,更克制不了,只想利剑出鞘,狠狠插进对方身体里。但这样做并不是为了夺取对方的性命,相反的,是他这个死士,贪心地想死进那人身上。
    这样的死,于他而言,回味无穷。
    他是自甘堕落。
    ……
    翌日,青鸢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看着周围陌生环境,不禁目露茫然。
    她完全没印象自己是什么时候被送回內衙寝屋的,只记得昨晚两人在前衙主堂欢好无度,几乎要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迷迷糊糊间,她唯一的一点印象是,昨晚做到最后,声嘶力竭,骨软筋麻,力不能支,到了她实在承受不住的程度后,径自昏晕了过去。
    再之后的事,都没了印象,直到此刻睁眼,脑袋昏昏涨涨。
    枕边放着枚做工精致的铜铃,青鸢目光注意到,犹豫了下,还是拿起来,抬手晃了晃。
    果然,听她召唤,久候在外的仆妇们立刻端水进来伺候。
    青鸢浑身都觉酸胀,仿佛被人拳拳到肉打了一顿似的,这样随意的形容可能不太准确,但她一想到昨晚自己被折磨到不堪弯折的样子,便又觉得两者其实相差不多。
    都是欺与被欺,强制与求饶,逼索与奉送……他强,她弱。
    青鸢深喟一口气,艰难下榻去泡澡,洗漱完毕后换上新衣,又被伺候着面上描摹淡妆。
    一切完毕后,门外有两位婢子恭恭敬敬地端进午膳来。
    青鸢胃口一般,只挑捡着清淡爽口的小菜吃了些,主食没有入口,又喝了点甜汤。
    如此果腹。
    大概是这一次被索取得太过头了,青鸢用过午膳后仍觉恹恹的无精神,连门都未出去,一心只想重新上榻,方便再睡个回笼觉。
    仆妇们自觉下人该有的本分,没有一个多嘴的,全都依从青鸢的意愿行事,于是直至午后申时三刻,太阳都快西落了,青鸢这个回笼觉才踏踏实实终于睡饱。
    这回醒来,她浑身都觉轻松多了。
    虽然腰腿间的酸胀感暂时消不去,但抬手迈步间已然恢复了劲头,再不是蔫蔫颓靡的模样。
    前衙她自是不方面露面,但后衙各处,她还是能自由转转的。
    青鸢婉拒仆妇婢子跟随照顾的好意,坚持要自己单独出行,一想到从今天开始,她便无需再与童乔同进同出,避人耳目,心间不禁浮起淡淡的不舍。
    刚走过抄手游廊,连月洞门都没见到,身后就有人急急匆匆地追上来。
    青鸢莫名其妙,蹙眉回头,正与追来的婢子目光相对。
    对方好似怕她一般,立刻垂下眼睑,战战兢兢道:“姑娘请留步,主帅刚刚派人送来几封信笺,并言道信笺是从京城递来的,务必请姑娘亲启。”
    青鸢一怔,心头沉甸甸的,忽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随军在外,她暂时抛却一切烦忧,更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只单纯享受与瞿涯亲密无间的时光,可一旦面临京城的牵绊,现实骤然扑袭,她再也不能自欺欺人,落得身与心的放松。
    青鸢顿时没了悠闲溜逛的兴致,指腹微微捏紧,问道:“有几封信?”
    婢子回:“应有四五封,刚刚着急出来寻姑娘,没顾得上细看。”
    青鸢又问:“世子还传了别的话吗?”
    婢子想了想,如实答话:“只交代了传信的人名唤夏蝉,别的什么都没说了。”
    青鸢应了声“知道了”,转身提裙,原路返回。
    回到房间,她屏退众人,单独坐在桌前,将信笺一一拆封,又按信纸上落款的时间标注,按顺序仔细阅览。
    夏蝉的传信起先都是寻常的关询与问候,当时瞿涯正带着她一路北上,信使的速度哪跟得上他们。
    因此,他们到达朔城后虽歇留了很久,却还是与传信擦肩错过,没有机会回信报平安。
    再后面的来信,担忧更明显跃然纸上。夏蝉连连询问她近况如何,适不适应军旅生活,又在信上特别强调,阿娘贺容音很是想念她,且常常念叨着她何时能回来。
    看到这里,青鸢眼眶不禁发热,内心更十分愧疚。
    阔别数月,她当然同样想念阿娘,惦记阿娘的身体,阿弟的近况……
    因为一时的私心,她胆大妄为选择随军北上,第一次将瞿涯排在阿娘与阿弟之前,阿娘若是知晓,会不会觉得伤心?
    她忍住心下闷胀,继续往下看。
    离京三月,她始终杳无音信,贺容音愈发不安,总怕她遇了危险,出了意外。好在关键时刻,易尘主动出面帮忙掩护,亲笔书信给贺容音,言道两人这几月各地游玩,很是尽兴,之后会回季陵小住,而后争取赶在年前回京。
    贺容音原本是被哄住了的,可后面有一日,她突然做梦,梦到青鸢失足落入悬崖,于是好不容易才安落的一颗心,又重新揪了起来。
    这一回,易尘如何帮忙掩护都没用了。
    贺容音坚持要回季陵一趟,亲眼确认青鸢一切安好,才能彻底放心。
    这是最后一封信,后续如何不明。
    青鸢将信合上,心绪波涌,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滋味。
    一直等到晚上,瞿涯才从前衙忙完军务回到内寝,青鸢一直在等他,见了面,着急奔过去相迎。
    她先问瞿涯用没用过膳,瞿涯点了头,看她一副慌切的模样,问:“是看过那些信了?”
    青鸢回话:“嗯,看过了。世子,我想尽快回一趟季陵,万一阿娘真去季陵寻我,到后又见不到我的踪影,恐怕会疑心我这几月的行迹。”
    瞿涯安抚地拍了拍她肩头,语气柔和着:“信件陆续只收到这些,今日佟木报给我的,我看过后送到你这里。我与你想法一样,你的确需提前回去。”
    听完这话,青鸢松了口气,原本她还怕瞿涯不肯放她单独离开的。
    也是这一瞬间,青鸢清楚意识到,瞿涯愿意收敛狂悖,步步谨慎,都是因为与她共谋,因迁就她的处事方式,所以自我克制,不再如以往冒进。
    回京后,他势必求陛下赐婚,而在此之前,不必要的风险与阻碍,都需尽量规避减少。
    青鸢心头溢出暖流,方才的慌乱与焦灼,渐渐平复不少。
    瞿涯:“只是你单独离去,路途遥远,我实在不放心。恰好碰巧,祁羡收到了其母亲病重的消息,同样着急回京,他禀告给我后,我稍加思量,便打算将你临时托付给他照顾。”
    青鸢一怔,担忧启齿:“可是如此的话,我冒顶芷苓山庄医徒身份的事,恐怕瞒不住了。祁羡并非完全与世子一条心,我怕此事之后会被他捏做把柄。”
    “把柄?”瞿涯淡笑着,不以为意,“不必担心,如果此事能算把柄的话,那我拿住他们祁家的短处只会算作更多。更何况,祁羡如今一直试图拉拢我,盼我能在陛下面前多说点祁家的好话,如此,他又何必因察觉到些风流轶事,随便开罪于我?”
    青鸢忧心不减:“话虽如此,可是我隐瞒身份,陪你随军一事,到底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的。”
    瞿涯点头,揽她入怀:“放心,我心里有数。临时安排你单独南下,是在计划之外,若特意差遣北征军护送,只怕更加显眼,也更容易招引麻烦。故而我思虑再三,还是觉得没有比祁羡更合适的人选了。”
    青鸢灵机一动,忽的大着胆子,挑眉问起不相关的话:“可祁羡毕竟是男子,世子就不介意我们一路相处?这可不像你。”
    瞿涯当即眯起眼,箍住青鸢细腰一搦,明显不悦:“他找死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