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67章
    童乔会识眼色, 并非真的内急想要如厕,眼看着青鸢跟着佟校尉身影消失于庑廊尽头,她满意收回目光, 之后没想乱转,知道此处是军政指挥要地, 万一误打误撞走到不该去的地方,无异于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她想不如就近在附近的园圃里逛逛待会儿, 等青鸢出来,两人再结伴一道回去。
    北地气候寒凛,长不出娇娇弱弱的嫩花细叶, 只有劲劲的狼尾草不畏风雪, 生长茂密。
    园子大概很久没人打理, 枯叶零落, 老木枝秃,断穗混着干叶积在青石板路上无人扫, 一脚下去, 簌簌脆响。
    真是一派清冷萧瑟。
    也难怪如此, 战前人人自危,先前居住在此的守将们,谁会有侍弄花草的闲情雅趣呢。
    童乔瞅了眼廊下积灰的竹帚, 想着闲来无事, 走过去, 决定勤快一回, 帮帮扫一扫。
    而且这么凉的天气,朔风拂撩不止,她若干等下去,估计没一会儿身上就没热气了, 不如动起手来,活动活动。
    不过奇怪的是,明明周围没有葳蕤的绿草花丛,竟不时还能引来两三只蜂虫环绕。
    童乔起先并没怎么在意,直至扫地扫得差不多了,正准备歇息时,眼见一只小蜂忽的目标明确朝她飞过来。她并无半分害怕的心思,区区小虫而已,有何惧?再者说,多少虫草都能作材入药,她作为医者,岂会怕这些,于是毫不闪避,还顺势抽了根长长草叶捏在手里,准备逗逗它。
    结果,她刚伸出手去,身后不远处募地传来一声急呵警告:“别招惹它!离它远点!”
    这一声乍起,把童乔吓得够呛,汗毛骤然竖立,头皮更是一麻。
    她循声回头看去,眼见一个身着银色盔铠,面庞冷毅英俊的郎君正大步跨出,板着脸,朝她直直扑过来。
    什么情况……
    童乔完全懵了,根本来不及有反应,只觉身体被人一把推开,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站稳,与此同时,先前还表现温顺的蜂子忽的狂躁凶煞起来,摆出攻击架势,朝那男子叮咬去。
    “小心!”童乔自顾不暇,却不往提醒他。
    那男子毫不慌张,干脆利落拔剑一挥,剑法精湛,直接将那两只作恶的蜂子拦腰斩断,他收剑入鞘后,又谨慎朝着蜂子的尸体踩下去,用鞋底重重碾了碾,确保万无一失。
    童乔赶紧跑过去,看着男人冷冰的一张脸,小声惴惴地言谢道:“方才真是多亏你了,不然我难防被蜂子叮一口,多谢你。这是哪里来的蜂子?怎么攻击性如此强,够吓人的。”
    对方言简意赅,不透露其他:“自是北炎人养的。”
    童乔闻言敏锐凝神,同时诧异,此地距离崖山蜂巢还远,难不成北炎人养的的蜂群如今已经能跨域飞至鸦谷了吗?
    这恐怕是最新战情,不然她作为芷苓山庄的少庄主,父亲的得力副手,肯定早有耳闻,不至于到今时今日才从眼前这个无名小卒嘴里听到消息。
    思及此,童乔好奇起对方的身份,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我怎么看你如此面生?”
    对方戒备看她一眼,有所防范地回:“你又是何人,我在此处,先前也从未见过你。”
    说完,他瞄了眼童乔方才慌乱时随手丢到一旁的竹帚,思吟片刻,打量她道:“你是园中负责打扫的?”
    居然把她当成了下人,什么眼力?
    童乔仰起头,见对方态度如此严肃,拿她当犯人审问似的,忽的就不想实话实话了。
    也不知是存了什么心思,她竟点了头,干脆顺着他的话说:“是,我扫地的。”
    对方目光如炬,将她从头到尾审视一通,冷声命令道:“你,把手伸出来。”
    童乔困惑:“什么?”
    那人不客气地说:“照做。”
    口吻实在是凶,童乔没见过这种硬茬,心里不满,却不得不配合。
    她缓缓伸出手,听他的话,手心朝上,不知道他要看什么。
    对方仔细盯瞧两眼,不知看出了什么门道,居然脸色稍缓。
    “你……”童乔欲言又止,怕再被他凶呵。
    “有茧,所以,你真是扫地的?面皮看着细嫩白净,实在是不像。”
    原来看她手的目的在这,他在找破绽。
    童乔慢慢把手缩回,决定一装到底:“是啊,我就是个扫地的,这位将军,我该走了,要继续去扫别的院子,不然到点干不完手里的活都没有午饭吃,那咱们有缘再见?”
    “你……”
    不等他说完,童乔溜得极快。
    武鸣立在原地,看着前方那道纤瘦身影跑得越来越远,鼻尖萦绕的淡淡药香终于散去,他收眸旁落,若有所思。
    ……
    青鸢随佟木去了前衙,却并未能立刻见到瞿涯。
    眼下,他正在议事正堂里,召集着属下将军们联合商讨作战计划,众人围着沙盘与舆图已经策谋了整个上午,人走了一批,又来一批,计划层层推进着。
    过程里,里面茶水都叫了好几次,大概众人各抒己见,辨得口干舌燥。
    佟木听瞿涯的吩咐,将青鸢带到后,暂时安置在內衙偏房里。
    青鸢正好借此机会,平复紧张,对着偏房里的一面镜子,抬手拢了拢身上的月白直裰,又稍微固了固头顶的束发木簪。
    还好,与童乔说的一样,勉强看得过去。
    她在偏房里也没待太久,大概过去一盏茶的功夫,佟木便恭恭敬敬地过来请。
    青鸢问:“这么快,他们正事商讨完了?”
    佟木笑着摇头:“还早呢,但人是铁,饭是钢嘛,各位将军们费心劳神了一整个上午,午饭怎么也得按时吃。主帅体恤,暂停议事,安排几位将军先去用饭,姑娘跟我来吧。”
    青鸢应了声,立刻提起自己带来的食盒跟上去。
    原本怕影响瞿涯的正事,她并没有特意叫佟木传话说自己带了药膳来,若是瞿涯为了她这口吃的而耽误别的事,她下次哪还敢再来。
    眼下正好,药膳还温热着,正事也不耽搁。
    佟木将人引带至正堂门口,便自觉退避,守在院中。
    青鸢独自进去,心里莫名的有些紧张。
    这还是她第一次以一身男子打扮的面貌去见瞿涯,其实自从进入鸦谷城后,她一直都是这样的打扮,只是先前一直没机会与瞿涯见面。至于昨晚,他又是趁着她睡时才来,她身着中衣发鬟散下,他根本没有看见什么。
    故而眼下,才算是他真正第一次见她穿男装。
    明明也没什么特别的,可就是觉得不太一样。
    青鸢深呼吸了下,终于将目光抬起。
    她不知道的是,从她一进门起,瞿涯就在看她了。
    四目相对,一个目光灼灼,攻势很强,另一个下意识偏眸,避过眼神。
    青鸢慌张难掩,先开口:“我,我这几日跟着童乔学了熬药膳,想着你这几日费神辛苦,便给你带来一份药膳补身体,你尝尝看?”
    瞿涯目光不舍得移开,他身子前倾,手肘支在案上,视线先是凝在青鸢白净的面庞上,而后又上移看向她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
    打扮得如此清爽,再配上她清丽的五官,哪怕素面朝天,一身素衣,也脱俗地清俊,实在叫人挪不开眼。
    这样的伪装,形同虚设,比没有都更勾人。
    瞿涯看着她笑笑,语气带了点玩味,故意道:“这位小公子看着有些眼生啊,不知是哪家的郎君?来我这衙署所为何事啊?”
    听他这般揶揄,青鸢脸一下就红了,原本她就紧张,当下更窘迫得想一走了之了。
    她左看看,右看看,主动岔开话题:“听佟木说,你一上午都忙得脱不开身,从早上到现在一共就喝了一碗清粥,吃了一个饼,你正当青壮,身体怎么吃得消呢?不如你先喝完我带来的药膳,然后就快去用饭吧。”
    瞿涯眉梢轻挑,笑意深了:“正当青壮?”
    青鸢低下头,没应他混不吝的反问。
    瞿涯顺势倚靠上椅背,目光如晦,沉沉道:“听你这么一说,确实感觉有些累了,毕竟昨晚,睡得少。”
    后半句,他刻意将字音咬重,叫青鸢一定听清楚。
    青鸢眨眨眼,很茫然,他这话怎么听着好像是在怨她呢?
    昨夜的画面倒是历历在目,两人厮缠混乱,靡靡纵乐了大半宿,的确有些过头了。
    可是,这事怎么说也怪不到她头上吧?
    又不是她强迫了堂堂一军主帅,深夜翻墙来寻她,至于后面发生的那些不可控与不可说,更不是她能做主的。
    “这怪不得我。”
    “是嘛?”
    青鸢瞪大眼睛,还想驳什么,想了想,决定放弃与他争辩,毕竟若论厚脸皮程度,自己是远敌不过他的。
    不如止了话题,以此止损。
    青鸢不再被他牵着鼻子走,自顾自朝前迈两步,把手里的食盒往瞿涯面前一放,打开盖子,端出那碗温热药膳,推到瞿涯手边。
    “你若是非怪我不可,那也没办法。这药膳大补,就当是我给你的补偿吧,帮你补补身,补补气,怎么样?”
    不知他是真的听差了,还是刻意曲解她的好意。
    闻言,竟蹙眉反问道:“补补肾,你觉得我需要补?所以,是昨晚伺候得你不够尽兴,叫你有怨了?”
    青鸢愣住,反驳:“我才没有这样说,我说的是……”
    瞿涯不耐烦地伸出手,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前,手腕再一用力,迫着她膝盖一软,顺势跌坐到他的膝上。
    “说的什么?你离近点儿告诉我,我都听你的话。”他玩味的语气实在像是调戏,哑哑的,勾人的,“这样……你让我补哪里,我就补哪里,好不好?本来就是被你使用的,你说了算。”
    青鸢推不开他,又实在受不住他这样的蛊惑。
    偏过头,她下意识脱口而出:“不用,你不用补,很够用。”
    瞿涯长“哦”一声,贴她越来越近,眉眼含笑着开口:“使用过了确实有评价的资格,那么……多谢你的肯定?”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