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自由城邦(四) “偷盗罪是

    第480章 自由城邦(四) “偷盗罪是
    荆宁的刑期是375年。
    在一个普通人类的平均寿命是30岁的未来世界中, 这个刑期看起来很搞笑。
    但更搞笑的是,在她进入监狱后发现,绝大多数犯人的刑期都在三百年以上。
    “偷窃罪是吧?我懂。”
    新犯人的到来并不会引起老犯人多大的关注, 因为这个监狱每天都新犯人被关进来。
    新犯人很多,却看不到老犯人刑满释放。
    绝大多数的犯人都会被关押到死亡前的最后一秒。
    监狱的住宿环境比工厂的住宿环境更差, 工厂最少还有上下铺的铁床可以睡,监狱里就是大通铺,而且监狱里没有任何自由, 到处都是带电的铁栅栏。
    机器人狱警24小时巡逻。
    每天的放风时间只有午餐后的一个小时。
    绝大多数的犯人晚上也要工作,工作内容也是——挖矿。
    比在工厂干更长时间的活儿, 得到的工资却只有工厂薪资的二十分之一。
    剩下的钱进了谁的腰包,不言而喻。
    监狱长和警卫队的领导们十分默契地想要增加更多“盗窃犯”,偷窃这个罪名设计起来非常简单,而且“偷盗罪”的刑法足够长, 只要抓到一个, 就是无本万利的纯赚。
    荆宁问老犯人们:“为什么不反抗?”
    老犯人们一边挖矿, 一边点头:“反抗啊,怎么不反抗。”
    荆宁愣了一下, 就听见“砰”的一声巨响。
    有人从矿区最高的那座矿山上跳了下来。
    血肉模糊。
    “天天都有人反抗的。”老犯人们见怪不怪地补充了一句。
    她们麻木地挖着矿,麻木地讨论着别人的生死。
    “进了这监狱, 就别想出去了,除非你有钱购买赎罪券。”
    赎罪券?
    老犯人幽幽地抬头,看向远在天际的空中天堂岛:“上层人就算杀人了,购买几张赎罪券就能出去了。呵, 杀人罪才判10年,偷盗罪却要判365年。”
    “上层人是不可能偷盗的,上层人什么东西都有。”
    “只有下层人才会偷盗。”
    “偷盗罪是专门为下层人定制的罪名。”
    荆宁从她们的话语中听出了愤恨、不甘和绝望。
    “为什么不来参加狩猎游戏呢?”
    “在这里, 你可以奋力一搏。”
    “赢了,你就能成为人上人。即便输了,和现在也差不到哪去。”
    监狱矿区的监工机器人们,面颊上都是统一的电子屏幕。
    电子屏幕则24小时循环播放着“狩猎游戏”的广告。
    饱含感情的、极具煽动性的话语,时时刻刻在矿区中响起来。
    荆宁张了张嘴,她刚想询问老犯人们是怎么看到“狩猎游戏”的——就在这时,前方矿坑中,有个手臂粗壮的大汉,一脚踹飞了身旁那个不断念广告的机器人。
    “警告!警告!”
    “有犯人暴力袭警!”
    矿区内的所有监工机器人齐齐发出刺耳鸣笛。
    它们中的一部分,抽出电棍,从四面八方朝那个大汉围了过去。
    “这也是另一种反抗。”老犯人叹了一口气。
    这两种情况每天都会在监狱里发生:自我伤害和伤害它者。
    前者,身首异处、死状惨烈。
    后者会被电击,然后拉去关小黑屋——直到对方受不了,同意去参加“狩猎游戏”。
    实际上,因为监狱里大多数犯人的刑期都远远超过了自身寿命的长度,许多人会想在寿命即将结束前,豪赌一次。
    于是,差不多每隔半个月,监狱里就会开展“狩猎游戏”的直播观看活动。
    那是监狱里最悠闲的半天,也是最恐怖的半天。
    在短暂的半天直播中,观看者将看到一百种最残酷的死亡。
    从监狱里报名去参加“狩猎游戏”的犯人们,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
    这些人甚至分不到什么镜头。
    她们只是炮灰。
    只是某种死亡方式的演绎者。
    在入狱的第三天,荆宁就被带去参加了这个直播观看活动。
    黑黢黢、闭塞的大厅中,所有犯人被迫坐在逼仄的椅子上,电子屏幕很大,足足有一面墙。
    大部分的老犯人要不面色漠然地看着直播,要不耍了各种理由跑出去寻清净,毕竟监狱的挖矿工作很重,又经常吃不饱,难得不用干活的半天时间,她们其实更愿意躺着睡觉。
    还有一部分心存侥幸的犯人,她们或与那些报名参加“狩猎游戏”的犯人相熟,或认定自己某一天也会去参加,因此直愣愣地坐着观看,期望能出现个奇迹。
    奇迹并没有出现。
    直播画面中,只有飞溅的人类四肢和血浆,以及各式各样的绝望惨叫。
    荆宁很认真地看完了一整场。
    狩猎游戏根据自由城邦的不同区域分成了10个赛区。
    最初级的就是赛区选拔赛。
    每隔半个月,就会有100个选手来参加赛区选拔赛——报名的犯人们基本上都在这种百人初级选拔赛中被淘汰。
    赢下初级赛区选拔赛的选手,会获得“优胜者”的勋章以及季度选拔赛的直通资格。
    这些“优胜者”在季度选拔赛中拥有直拍镜头,形象不错、人设有趣的选手甚至还能得到各个俱乐部金主的投资。
    其次是季度选拔赛。
    季度选拔赛,顾名思义就是三个月举行一次的中级选拔赛。
    参加季度选拔赛的一部分选手是在初级选拔赛中的优胜者,还有一部分是被各个俱乐部提前锁定、签下合约的好苗子。
    最后,所有自由城邦公民都会实时观看的、最为宏大的是每年一次的终极夺冠赛。
    悬浮飞艇广告中那个有着完美笑容的亚当,就是去年终极夺冠赛的冠军。
    ……
    “不要心存妄想,老老实实工作才能拥有更好的未来。”
    和全城邦推崇“狩猎游戏”的风气相反,监狱长更在意自己的利益——只要进了这监狱,就是他本人的资产。
    在没有榨干“资产”的最后一丁点价值前,他当然不希望“资产”盲目去送死。
    不过,如果犯人提前签下了遗体捐赠协议,且马上就要迎来30岁的生日以及上门执行合同的遗体捐赠中心,监狱长就会变更另一幅嘴脸,积极鼓动这名犯人去参加“狩猎游戏”。
    死前为监狱博一搏,就算没赢(赢的概率实在太低了),没准还能让他拿个积极贡献奖,总归不能白白地便宜了遗体捐赠中心。
    具体情况具体分析,监狱长总能灵活地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那套说辞。
    “看完了直播,你们也清楚了狩猎游戏的残酷。”
    “监狱长我呢,也没你们想象得那么小气,今天晚上的夜班取消,晚饭后啊……还额外增加一个小时的放风时间!”
    老犯人们自然摸透了监狱长的脾性,热烈夸赞监狱长的慷慨。
    监狱长很满意,拍拍大肚腩走了。
    除去挖矿的封闭式矿区,这个监狱并不大——能放风的地方只有个四面围着电网的小操场。
    监狱中舍不得开灯,夜晚的小操场中,光线昏暗,黑影憧憧。
    机械蜜蜂从荆宁的狱服口袋中探出脑袋,它很精准地避开了监狱里的监控摄像头。
    “主人,这个监狱里的监控摄像头并不多,想要离开,并不是什么难事。”
    荆宁“嗯”了一声。
    就算从监狱离开了又能去哪里呢?
    不管是工厂还是监狱,下层人的工作就是挖矿。
    即便是矜矜业业积攒了一些钱,可以在市集上摆摊的小商贩,运气不好遇上个恶意的上层人,也是分分钟进监狱的下场。
    在自由城邦中,并没有可以随意选择的自由。
    “帮我盯着监狱长,看看他有什么把柄可以被拿捏。”荆宁道。
    机械蜜蜂听令飞走了。
    它薄如蝉翼的翅膀在黑暗中挥舞着,发出极其细微的嗡嗡声——机械蜜蜂足够聪明,可以灵活地避开监控摄像头以及机器人狱警。
    两分钟后,福福从灵魂世界里飘出来。
    “嗯……彻底飞远了。”
    福福站在荆宁的肩膀上,伸长脖子往机械蜜蜂离开的方向张望。
    “我就知道主人最看重的是我~”
    猫头鹰的表情可以称得上“嘚瑟”。
    荆宁低着头,避开所有窥视——在荒诞街的尸坑中,她确定了荒街之主看不见福福。
    福福是幽灵状态,只有拥有幽灵系天赋或特殊道具的人,才能察觉/看到福福的存在。
    荒街之主不能。
    机械蜜蜂也不能。
    “主人,你是不是怀疑那小玩意儿是间谍?”福福拽拽地在她肩膀上跳舞。
    “那个上层男孩死得太蹊跷!”
    “就……就好像那个幕后人一直盯着主人你一样!”
    福福的话不无道理,毕竟机械蜜蜂来源于荒诞街。
    而且现在的这只机械蜜蜂,是全新的。
    即便是之前的荒诞街小z,在“模范之家”的荒街试炼中,由于她的权限过低,荒诞街小z在她的再三质询中仍然选择了隐藏部分事实。
    就像是现实中最能干的智能ai,可以回答千奇八怪的问题,但同时也存在着诸多ai幻觉——ai只能作为提高效率的工具,却不能成为吃穿住行、万事万物的“行动守则”。
    现阶段,她并不信任机械蜜蜂。
    荆宁压低声音:“福福,我需要你替我办一件事。”
    来活了!来活了!
    由于机械蜜蜂的存在,主人已经很久没和它说话唠嗑了,它一个人待在偌大的灵魂世界里,无聊死了。
    “是什么?”
    猫头鹰激动地眨了眨黑黢黢、圆滚滚的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