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神之病栋(三) 【规则二:

    第328章 神之病栋(三) 【规则二:
    【这个女人好蠢啊, 从进去后就一直坐着,啥也不做。】
    【肯定是被吓住了!蒲神设计的直播乐园好新奇、好有创意!】
    【喂——你能不能动一动,傻了吗?】
    【楼上, 她可看不到直播间,看不到有几万人正在围观她的死亡~】
    【这个女人死不足惜, 肯定是犯了什么大罪。蒲神是在秉公执法。】
    【对,没错,蒲神可是gt事务局监察部的, 他是正义的化身!】
    【杀不死的神明,简称蒲神!】
    【蒲神!蒲神!蒲神!】
    【蒲神好帅!蒲神好白!白得发光了!】
    【嘘——小梦想家们请坐下, 第一重刺杀,马上就要开始了。】
    ……
    病栋一层疗愈室内,荆宁静静地坐在最后面。
    她冷漠地看着那群病患近乎狂热、病态地将自己手里画出来的“脸”逐一贴在雕塑没有五官的头部。
    因为连接了“核心世界”,她变得对怪谈因子的波动异常敏感。
    几乎是在“神明”发动攻击的同时, 她就握紧唐刀, 闪电般地后退。
    “神明”的攻击, 悄无声息又威力巨大。
    只几秒的间隔,荆宁原本坐着的地方就被抹除了——就像在画纸上使用了“橡皮擦”功能, 以荆宁座位为圆点,直径三米的一整个立体球形, 被马赛克成了虚空。
    万一刚才她没反应过来,她的存在也会被“擦除”。
    她看到了。
    那座雕塑的左手动了。
    他手里握着的那个小方块,就是“橡皮擦”。
    “橡皮擦”可以擦掉所有存在:包括物,包括人。
    后背溢出一层冷汗, 蒲狂的实力,不容小觑。
    荆宁心知肚明:在她故意拖延时间的同时,这幢“神之病栋”也在慢慢壮大。
    白色的有毒气体, 从被“橡皮擦”擦掉的虚空中,一点点渗出。
    靠得近的病患们纷纷咳嗽起来,幸福的虚假泡泡从他们头顶消失,他们感受到呼吸困难、身体虚弱……非常快,比第一个死亡的路人还要快。
    成批病患好似被狂风暴雨打斜的稻穗般齐齐歪倒、趴伏……
    因为没了“脸”,没有嘴巴发出呼救,这种死亡寂静无声。
    在惨烈的死亡现场,一道锐利、冰冷的眸光穿透数十名病患,落到了荆宁的身上。
    高个护士的话语毫无温度、毫无起伏:“有人对神明不敬,神明因此降下惩罚。”
    所有病患惶恐地拜倒,哀求着、祈祷着,希望“神明”惩罚的不是自己。
    荆宁站在最后面,面无表情。
    脸上的红色面具使她看上去像是无脸人群中的唯一一抹冷红,杀气凛然、艳丽沉寂。
    她不愿意绘画出神明的“脸”。
    她对神明不敬。
    “神明”在惩罚她。
    但她,无所畏惧。
    几十秒的对视后,高个护士收回眸光,她的脸上再次带上标准至极的微笑:“但是不要怕,孩子们——神明同样降下了恩赐。”
    “快,往楼上跑。”
    “跑上楼就安全了。”
    这几句话落下,幸存的病患们立刻疯狂地往楼梯口挤去。
    ……
    “神之病栋”第二层。
    【规则二:必须对神明奉献。】
    将视线从二楼楼梯口上的巨大标语移开,荆宁转身看去:一楼已被淹没在虚空中。
    那些漫无边际的白色毒气,被一道无法看见的透明墙隔断。
    一楼被“神明”降下惩罚,成了无法生存之所。
    二楼是安全的,是新的栖息地。
    她从牛仔裤口袋中摸出裂屏手机看了一眼,上午7点14分了。
    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应该和现实世界是同步的。
    很好,已经拖延了四十多分钟。
    抚开落在肩头的长发,她握住黑色的唐刀,推开二楼楼梯口的门,大步迈了进去。
    视野陡然昏暗——相比一楼的大部分光亮,这里显得幽深、浑浊、逼仄。
    一个个洞穴错综复杂地挤在楼层里,让人本能地会以为自己是来到了喀斯特溶洞地貌。
    从一楼爬上来的幸存者病患们全都呆住了。
    他们没有五官的脸上,看不到表情,但身体的僵直反应依然表现出了他们此时此刻的震惊。
    “咔擦咔擦——”
    空气中传来机械零件转动的声音,荆宁循声望去,就看到人群中的高个护士,她的头正在旋转——像是某种人偶,头部被转动了一百八十度。
    她摘掉“后脑勺”上的白色护士帽,扒开头发,露出了深藏在里面的另一张脸。
    那是一张标准的、愤怒的脸。
    她隐藏掉了“微笑”的脸,用那张“愤怒”的脸,对那些刚从梦幻、幸福的绘画疗愈室中逃出来的病患们,怒吼道:“快点往前走!”
    “有了神明,你们才能幸福,才能被治愈。”
    “你们必须为神明奉献!”
    “奉献得越多,神明才会站得更高,才能被更多人看到,才能降下更多的恩赐!”
    病患们像一群懵懵懂懂的小羊,被扬起“鞭子”的护士用力地赶往二楼虫穴的深处。
    这个护士,拥有两张脸。
    一张是热情洋溢的“微笑”脸,一张是怒不可遏的“愤怒”脸。
    为什么会这样?
    这代表着什么?
    臭味更重了。
    像是某种大型动物死亡后腐烂的味道——空气中甚至还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血腥味从四面八方飘来。
    为什么会有这么浓郁的血腥味?
    荆宁远远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她观察着洞穴的物质成分,很像是某种虫类搬迁了泥土、树枝、石块累积搭建而成的。
    洞穴内部四通八达,根本无法辨别方向。
    但那个更换了“愤怒”脸的高个护士却好似根本不用双眼去看,就能准确地知道真正的道路。
    倏地,有个病患脚下踩空,“唰”地一下子掉了下去。
    因为他们都丢失了五官——他们甚至没办法发出尖叫声。
    无声的死亡,接二连三地发生。
    有人不小心走进黑色的阴影,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有人没跟上,一回头已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四处乱走后,彻底迷失在了洞穴中。
    ……
    兜兜转转地走了十几分钟后,前方豁然开朗。
    啧……好重的血腥味儿!
    远远地跟着这支队伍,荆宁最后一个走入,在她进入洞府的那瞬间,她的瞳孔就控制不住地缩了缩。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堆砌成小山的内脏——表层的内脏还很新鲜,有着瑰丽的色泽。但被掩盖在内部的内脏则大多数腐烂,发出剧烈的恶臭。
    ……所谓的大型动物尸体散发出来的臭味,就是这座内脏小山?
    内脏小山的前方是一个略微隆起的高台。
    高台上摆放着一座雕塑。
    这座雕塑是“神明”的化身。
    这座雕塑和一楼的雕塑样式相同,只是体型变大了两倍……
    “神明”坐在神座上,他微微前倾,眼神淡漠地俯视着洞穴中跪倒在地上的众多病患。
    他好像拥有无数张“脸”。
    他的“脸”每时每刻都在变化着。
    但他的眼神,却不曾变化。
    他骄傲自负,他高高在上,他俯视众生。
    “神明!”
    “神明啊!”
    病患们全都双膝跪倒,虔诚地祈祷着。
    “只是祈祷是不够的——”
    “要为神明奉献。”
    高个护士左手拿着一把泛着妖冶紫光的匕首,右手捧着一个沾满血污的金色托盘。
    她走到最前排的病患面前,将匕首递了过去。
    “奉献得越多,越能证明你对神明的敬爱。”
    那名病患全身颤抖了一下。
    她没敢接。她害怕疼痛。
    “不要怕,不会疼的。”
    高个护士将匕首塞到病患的手里,又递给她一颗胶囊。
    “要对神明奉献。”
    “不奉献,你怎么才能获得神明的恩赐?怎么才能获得幸福?”
    病患哆哆嗦嗦地接过那颗胶囊——她没了五官,根本无法进食。
    但胶囊的存在还是唤醒了她大脑中一些虚幻的幸福泡沫。
    在神明降下惩罚、用虚空淹没病栋一楼后,这些原本头顶都在冒着透明泡泡的病患们已经感受不到幸福了——透明泡泡消失,恐惧裹挟全身。
    这颗糖果一样的胶囊药丸,唤醒了她对幸福、病愈的渴求。
    “不要怕。”
    “要对神明奉献。”
    高个护士的话,像呓语一样缓缓充斥着整个大脑。
    她一狠心,握住那把匕首,用力地刺入腹部。
    鲜血很快染红了她的衣服。
    她的衣服是米白色的,上面还有小雏菊的图案——
    她很喜欢这件衣服。
    现在,这件她最喜欢的衣服被鲜血染脏了。
    好可惜……
    不,不可惜。
    都是为了神明。
    为了神明,她什么都愿意……
    锋利的匕首横着切开整个肚子,她将里面的大肠挖出来,摆放在金色的托盘上。
    双手沾满鲜血,衣服破了一个大洞,她充满希翼地看向高个护士。
    她希望听到她的夸奖。
    高个护士用那张标准的、愤怒的脸,直直地盯着她。
    “只有这么一点吗?”
    声音太过冰冷了,冷得她全身发抖。
    高个护士又将一颗胶囊塞入她的手心,“这一切都是为了神明。”
    “为了神明,你什么都愿意吧?”
    “你不可以吝啬。”
    “你必须慷慨。”
    高个护士的目光像密集、冰冷的大雨,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种不安、羞愧、痛苦、渴望得到认可、又极度卑微的恶劣环境下。
    她握紧双手。
    这一次,她的手不抖了。
    她将匕首向上切入,将腹部的胃、肝、肾、肺、心脏逐一切下来,悲壮地放入托盘中。
    鲜血几乎将她全身染红。
    她被完全掏干了。
    她看上去只剩下了四肢、头颅,一张薄薄的皮囊。
    “虽然不太够,但……还是辛苦你了。”
    高个护士伸出手,毫无温情地抚摸着她的头部。
    “下次奉献的时候,我希望你不要再犹豫了。”
    “任何的犹豫,都是对神明的亵渎。”
    病患颓然倒地,她像是“神明”脚下的一粒砂砾,倾尽所有,只为了让“神明”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她应该感到幸福。
    即便这种幸福蕴含着血淋淋的掠夺。
    她双手着地,手腕和脚踝上长出了漆黑的硬壳。
    头上则长出了两个长长的触角。
    她不仅丢掉了“脸”,挖空了内脏,还变成了某种虫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