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真实身份

    第122章 真实身份
    三月万物复苏, 各界都被草木孕出的新绿覆盖,纵有再难以忘怀的心事,看到那些生机勃发的绿色, 也能略疏解些。
    诸事安定后,扶月趁夜去了月宫一趟,专程归还凤溪借走的时渡盘。
    清寒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见到她的宝贝法器,摸着时渡盘不肯撒手:“你们碧霄宫借了东西居然还肯还啊?”
    扶月斜眼睨她:“你当我们碧霄宫是强盗?亦或你当我是阿云珠?”
    远在地底深处的冥帝大人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身旁的白脸男鬼忙贴心为她披衣。“扶月在骂我。”阿云珠笃定道, “过几日我得去找她问问。”
    月宫比碧霄宫冷得多,扶月不敢待太久。离开月宫前, 她放低声音对清寒道:“月宫特产给我一颗。”
    清寒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怎么又要?”
    扶月定眸看她。
    又。
    清寒说又。
    许是扶月的视线太过犀利逼人, 清寒抵唇轻咳一声,顾左右而言他:“你与凤溪神君恩爱正浓, 不知羡煞多少人, 要那东西作甚?”
    扶月挪开眼, 表情淡然道:“总有用处。”
    六界共主讨东西,岂有不给之理。清寒去丹房取出一粒黑色小药丸, 交给扶月之前,不放心地再三叮嘱她:“月宫的忘情药作用大,一旦遗忘全无痕迹,不会有记忆断层之感。你不管有何用处,都悠着点, 别做后悔终生的事情。”
    扶月若有所思点头, 迟疑接过那粒黑色的药丸, 用手帕包好贴身存放。
    东西还了,药也讨到了,扶月正要离开月宫, 清寒却又突然出声叫住她:“扶月。”
    扶月不解回头:“怎么了?”
    “你……”清寒欲言又止。半晌,她咬住下嘴唇,表情纠结地问扶月,“你用过越时术?”
    扶月惊讶后退,眼皮一跳一跳的:“你怎么知道?”
    清寒拧起眉心,又踌躇了好一会儿,才犹犹豫豫道:“那……那其实是我闲暇无事时想出的术法,后来不慎遗失,若有人使用……我会有感应。”
    扶月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清寒问她:“成功了吗?”
    扶月缓缓摇头:“没有。”对清寒没什么好隐瞒的,扶月照实说出当日的情形,“传送的法阵是出现了,可却并没有带走我,而是……带走了前来帮我护法的凤溪。”
    清寒露出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了然表情。她问扶月:“所以,前段时日你不见客,是凤溪小神君被传送法阵带走了,你以为他再也无法回来,伤心欲裂才不想见人的?”
    扶月抿唇点头:“是。”
    清寒挑了下纤细的眉毛,似乎在肯定自己的聪慧。
    “越时术有缺陷。”作为越时术的开创者,清寒最了解它的利与弊,“一般穿梭时空的法术,都是以灵魂为载体穿梭,或者干脆化作一团无形雾气,以旁观者的视角俯瞰众生。”
    “越时术却可以传送实体。”
    她的声音低冷清润,似有月宫积年不散的寒霜:“扶月,一个时空内,不可以同时出现两个自己。若你原本就在那里,是无法通过越时术回到过去的。”
    “轰隆隆。”
    扶月脑海里炸起一声惊雷,她抿紧嘴唇怔然立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去,变得煞白如纸。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月宫的,反应过来时,她已走出月宫的铜门。眼前是翻腾的云海,还有格外皎洁清亮的月光,她呆呆望着月宫门前的月桂树,在月光下怔了许久。
    脑海里涌动着许多想法,她在想清寒那句“怎么又要”,想清寒说的“你原本就在那里”,想凤溪穿越时空归来时的满身血迹,想他的小字为何偏偏叫“阿泽”。
    “你有没有遗忘过什么?”
    扶月反复逼问自己。
    可逼问来逼问去,她都想不起任何东西。
    不会的。
    扶月忐忑不安地想,她的记忆或许可以遗忘篡改,但释初、阿云珠、仙帝,他们的记忆不会。
    如果……如果有那样的事情,如果她和凤溪曾经有过交集,他们一定会帮她记住。
    绝对不会的。
    “师尊。”
    扶月正心绪不宁地想着事情,凤溪的声音倏然撞入耳中。她偏过头,看到了青年在月下颀长的身影,乌发浓密,墨眸狭长,黑袍上的金莲纹波闪烁暗淡光芒,一如她初见他时俊美阴冷。
    他提起嘴角,笑容比月光更摄人心魂:“我来接你回去。”
    夜深了,月光在乌云游走间忽明忽暗。
    扶月洗漱好躺在凤溪怀中,深深吸一口他身上的寒梅香气,状似无意开口道:“凤溪,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凤溪从胸腔深处挤出低沉声音:“嗯?”
    “我闲来无事算了算你的年岁。”扶月趴在他的胸口,感受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你正好是父神陨落那年生的。所以我在想,你的生辰……会不会也恰好是父神陨落的日子?”
    凤溪眨动黑润润的眼睛,眼神平静无波澜:“应当不会。”
    扶月不露声色地叹了口气。凤溪的父母去得早,应龙族又全部陨落,他生于何时变成了一个无法得知的秘密。
    她心情郁结地在他胸前画圈,闷闷道:“我最近时常遗憾。”
    凤溪亲吻她的颅顶:“遗憾什么?”
    “遗憾为何遇到你这样晚。”扶月边画圈边怅然道,“遗憾我生君未生。”
    从扶月低迷的语气中,凤溪敏锐觉察到她今晚状态不对。他捧正扶月的脸颊,让她的视线与他平行交错:“怎么了?”
    凤溪的眼睫毛又密又长,装在他深邃幽凉的桃花眸上很是适配。扶月垂眸躲避凤溪关切的目光:“没什么。”她重新趴回凤溪的胸膛,用下巴颏儿抵住他的胸骨,“现在的生活太过安逸幸福,不由得会和以前的孤单作对比。”
    她发自内心道:“凤溪,有你真好。”
    做徒弟时好,做眷侣时更好。
    凤溪了解扶月,她嘴上说着没什么,其实心里一定有事。
    她不擅长掩饰心事。
    “睡罢。”扶月掀起床里侧的蚕丝被,严严实实裹住她和凤溪,“养足精神,明天得去释初的埋骨地看看,得好一阵折腾呢。”
    凤溪的薄唇动了动,咽下想继续追问的话,伸出胳膊给扶月做枕头。
    他心中忽地生出种不好的预感。
    ——
    隔天日头不甚好,天阴沉沉的,天幕覆盖厚重的乌云。
    扶月睡到晌午才起身。她对着铜镜照了照,看见了一双睡肿的眼睛,眼中布满红血丝。
    凤溪和君岚都不在,周莳薇来给扶月送洗脸的清水。她渐渐忘却之前在太玄幻境遭遇的创伤,已完全融入碧霄宫,整个人积极向上麻利肯干,修炼起来也格外用功,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神君去妖界看望妖帝大人了。”周莳薇拧干手巾递给扶月,态度恭敬温和,“今天是君岚姐姐夫君和孩子的忌辰,她去凡界扫墓了。路途遥远,估摸要晌午才能回来。”
    “啊?”扶月拿热乎乎的手巾盖住脸,感受热气穿透皮肤捂热骨头,“他们都不在啊?我还说今儿个到天幕东方看看释初的埋骨地。他们都不在,我该如何前往。”
    散发热气的毛巾遮住了扶月的眼睛。周莳薇伸手拨弄盆中清水,声音一如往常恭敬有礼:“娘娘,不若……下仙带您去罢。”
    半个时辰后,天际云层未散,扶月和周莳薇同驾一朵祥云抵达天幕东方。
    穿过设在外围的重重结界,扶月终于又看到了埋葬释初尸骨的坟茔。小小的土堆孤零零杵在杂草堆里,上面的封土还和扶月当年铲上去时一模一样,连铲痕都没变。
    扶月松了一口气:“还好,释初的坟茔还在这儿,也没甚变化。”她心有余悸地对周莳薇道,“强者好打,弱者也好打,唯独不按套路出牌的疯子难打。我是真怕释初死而复生。”
    听到“释初”二字,周莳薇清秀的脸庞浮现一抹疑惑。她问扶月:“娘娘,谁是释初?”
    周莳薇原是凡人飞升,没听过释初这个名字也属正常。扶月拂开额前碎发,耐心为她解释:“父神一生未曾有过仙侣,他仁慈心善,收了三个孤女为义女。我是长女,冥帝阿云珠是幺女,中间还有个老二,便是释初了。”
    周莳薇歪着头认真聆听,黑灰色眼眸写满乖觉懵懂。
    “两千年前,释初苦恋东极大帝幽澜而不得,加之一直对父神让我做六界共主之事不满,便走了歪路,成了开天辟地以来第一个堕仙。”
    “她性格本就执拗,父神在世时便几乎约束不住她,成了堕仙后,她变本加厉,研究出了不知多少邪门法术,带给六界一场死伤无数的浩劫。”
    想起旧事,扶月忍不住皱紧眉头: “我费了好大的力气,几乎遍体鳞伤,才将她亲手杀死并埋葬于此。”
    听完扶月的话,周莳薇眨了两下眼睛,若有所思地感慨道: “那她可真坏。”
    扶月闻言笑了笑。她慢吞吞卷起衣袖,随手折了根笔直光滑的小树枝,不紧不慢拢起披散的头发:“人怎么能说自己的坏话呢?”她道。
    周莳薇不解眨眼:“啊?”
    扶月用树枝做簪子挽好头发,眼帘轻掀,冲周莳薇笑得明媚灿烂:“扮演勤勉上进的凡界小姑娘,是不是比扮演父神次女更有意思?”停顿一下,她字正腔圆唤周莳薇:“释初。”
    周莳薇眼下的软肉极明显地跳了跳。
    扶月故意朝她挑眉:“你掩去气息在我身边潜伏这么久,只能以下位者的身份仰视我,还得毕恭毕敬做小伏低口口声声唤我‘娘娘’——释初,”扶月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你是不是气得脑仁疼,四下无人时快把牙咬碎?”
    扶月已经说得这样明显了,周莳薇还是一脸茫然的样子,眼神无辜道:“娘娘,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下仙听不懂。”
    “听不懂是吧。”扶月缓步走到坟茔前的墓碑旁,伸手抚摸褪色的木碑,“让我想想,你应该是在我和凤溪下凡历劫的时候逃出来的,那会儿我和凤溪都不在天上天,无人盯着这里,是个复活出逃的好时机。”
    “六界之中,属凡间的管控最弱,所以你选择前往凡界修养生息,并占了这位可怜姑娘的躯壳复活。”
    她像是个讲故事的人,声音不高也不低,对着周莳薇娓娓道来:“从复活那天开始,你便着手搅弄六界风云,让我这个六界共主过得不安生,顺便破坏我在世人心中的公信力。”
    “先是杀死连宇世子,让爱子如命的南极大帝夫妻发狂犯错;接着暗中襄助南极大帝和魑天獒,教他们如何让蚀骨兽化形;再是以身入梦,传授胥辰不灭大法……”
    她按住墓碑回身,收起脸上的所有笑意,目光沉沉紧盯周莳薇:“出现在风轻痕梦境中,教他修炼合欢术的那个人,也是你吧。”她眼中露出洞察一切的清醒睿智,“以梦为媒,是你的拿手好戏啊释初。”
    扶月每说出一件事情,周莳薇的眼睛便红上一分。随着扶月说出最后那句话,周莳薇的眼睛已红得几乎渗血:“扶月到底还是扶月。”她从喉咙深处挤出令人发渗的怪异笑声,“这都骗不过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