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淫毒

    第102章 淫毒
    妖界才撤下治丧的白布没多久, 重又披白挂孝。
    被妖仆领去见小妖后的路上,扶月和凤溪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三日前,凤溪造访妖界。他刚离开没多久, 魔界二当家赤元丰借着醉酒,半真半假地闯入妖皇宫闹事,吵吵嚷嚷不成体统。小妖后看不过眼,便疾言厉色说了他几句,赤元丰本就存心找事, 小妖后的出言训斥正合他心意。
    他顿时一蹦三尺高,用尽难听字眼辱骂小妖后, 用词之下流给旁边的兔子精都听得耷拉耳朵堵住耳孔。
    最心爱的女人受此折辱, 纵对方是至亲骨血,小妖帝也再难忍耐。他掏出流星锤, 跟赤元丰真刀真枪打起来。叔侄俩你一锤子我一刀, 从妖皇宫一直打到燎原山, 直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激战多轮之后,最终以叔侄俩双双掉进燎原山的烈焰之中收场。
    “二当家的尸身掉得不深, 拿铁钩子一勾便上来了。”妖仆泪水涟涟道,“主子跌落火海深处,我们妖后吓得腿都软了,哭着去求火神出手搭救。可等火神寻到主子时,他的尸身已烧成黑炭, 一碰便哗哗往下掉渣……”
    扶月听得后脊背发凉, 抑制不住打了个冷颤。
    凤溪用柔和眼神安抚她:“别怕。”
    妖皇宫内气氛低沉阴郁, 小妖后虚弱躺在白玉榻上,身边围了七八个女性亲眷,男眷们则远远站着,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沉重愁容。
    “早知如此,我忍下那些折辱的话,不还嘴便好了。”轻薄的嘴唇毫无血色,小妖后用手帕轻按眼角,呓语般碎碎念叨,“我不还嘴,赤炎和二叔便不会打起来,他们也就不会双双殒命……”
    事已至此,懊悔也无用。女眷们纷纷劝小妖后往前看,切莫因伤心过度损伤身体。
    看见凤溪和扶月到来,小妖后撑着起身,恭谨向他们行礼:“请恕晚辈不能出门迎接。”
    扶月忙示意她躺好:“都什么时候了,你身子要紧。”
    扶月前段时间还在说妖界形势平稳,这可倒好,平着平着,把小妖帝给平没了。
    小妖帝一死,妖帝的位置便空了出来。
    赤元丰本可如愿承袭妖界的帝王之位,可惜造化弄人,他的尸骨已盛敛入棺,跟小妖帝的棺材并排摆在妖皇宫主殿,再没法圆妖帝之梦了。
    赤元丰的儿子打算替父亲圆梦。
    “国不可一日无君。”一片啼哭声中,赤元丰的大儿子擦去眼泪,做出副发愤图强的样子,主动提议道,“不如,让我暂代妖帝之职罢。”
    话音刚落,赤元丰的二儿子当即跳出来反对:“怎么就你暂代妖帝之职了?你有驾驭四方的能耐吗?”
    “怎么没有?”赤元丰的大儿子瞪眼道,“我是家中老大,父亲时常夸我办事周到。我驾驭四方的能力用得着你质疑?”
    眼看着亲兄弟要当众吵起来,他们的母亲忙出面调停:“都住嘴。”
    冷脸呵斥完自家两个儿子,赤元丰的夫人拿手帕擦去脸上泪水,转身走向扶月:“扶月娘娘,正好您也在这里。”
    不等扶月有所回应,赤元丰的夫人径直道:“您看,让我的大儿子、赤炎的堂哥暂代妖帝之职行不行?”
    “母亲……”赤元丰的二儿子忿忿不平,还想说些什么,触碰到自家母亲警示的眼神,只得不情不愿咽下那些话。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望向扶月。
    他们都知道,天上天不过问六界选主之事,但天上天选择支持谁,谁便能坐稳帝皇之位。
    十几双眼睛,有探问、有期待、有愤怒……扶月身处目光中心,顿觉压力颇大。
    当了几百年六界共主,这还是扶月头一回遇到这样复杂的情况——短短数月内,一界新老帝皇先后横死,帝位竟落到后继无人之地。
    她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迟疑开口:“这个……”
    没等扶月把话说完,小妖后忽地出声打断扶月,音量不高也不低,却恰好让殿内所有人都能听到:“我腹中……已经有了赤炎的骨血。”
    “什么?”赤元丰的大儿子难掩震惊,“你、你有孕了?”
    女眷们纷纷围上去,七嘴八舌问小妖后:“真的假的?几个月了?”
    “两个月了。”小妖后面有哀色道,“赤炎还和我说,等三个月后胎气稳定了,我们便将此事昭告四方。只可惜……”余下的话皆被抽噎声吞噬。
    “扶月娘娘。”小妖后倏然翻身下榻,双膝落地跪在扶月面前,“孤儿寡母日子难过,恳请您多多照拂,让我能够安心养大赤炎的孩子。”
    扶月也是殿中诸多震惊者中的一员。
    她记得,小妖后之前向凤溪表露心迹时说过,她不会让小妖帝碰她,只有凤溪才配与她生儿育女。
    可……人不可能凭空受孕,小妖后若怀了赤炎的孩子,总要做那档子事才行。
    难道那些话只是小妖后当日情深随口一说,后面又想通了,愿意跟小妖帝这样这样那样那样了?
    扶月下意识看向凤溪。
    凤溪对上扶月的眼神,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扶月心中了然。
    不管苏羽落有没有怀赤炎的孩子,一旦扶月答应让赤元丰的儿子暂代妖帝之职,那迟早有一天,暂时会变成正式。
    不论是赤炎的孩子,还是其他人想要回妖帝之位,都要经历好一番血雨腥风。
    所以,这个口子不能开。
    “起来罢。”扶月扶起苏羽落,态度温柔语调轻缓,“赤炎在时,我曾鼎力助他;如今他不在了,你是他的夫人,又怀有他唯一的骨血,我自当同样为你撑腰。”
    她对上小妖后感激的视线,继续道:“妖界一切事物暂时由你打点处置。若遇到不懂的地方,可以去找仙帝商议,找我和凤溪亦可。”
    苏羽落擦去眼泪,幽冷的脸上浮现坚毅之色:“我会生下这个孩子,好生抚养他长大,将来让他接过赤炎的衣钵,做一位合格的妖界帝王。”
    赤元丰的妻子没想到,扶月如此轻易地将代理妖帝的位置给了苏羽落,她试图作最后的努力:“哎呀娘娘,她一个妇道人家……”
    “夫人。”凤溪出声叫停赤元丰的妻子,“你也是妇道人家。”顿一顿,他在殿中人各怀心思的目光中再度开口,“我师尊扶月,亦是。”
    原本喧嚣的大殿陷入沉静,扶月含笑看着凤溪,唇角弯起的弧度刚刚好。
    小妖帝离世猝然,凤溪作为他在这世上最好的知己,于情于理,都应当留下来帮忙打点身后事。
    扶月也留在妖界帮忙。
    倒不是怕凤溪跟小妖后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扶月相信凤溪为人,也相信凤溪对她的真挚情感。
    她选择留下,是有其他原因。
    老规矩,这次凤溪和扶月仍旧住上次的院落。
    夜晚皎月高悬,扶月洗漱完毕,刚要上床睡觉,凤溪忽地行色匆匆叩门,不由分说拉着她往外走:“带你去个地方。”
    扶月头上钗环已卸,及腰的玄色头发在腰间荡来荡去:“哪里?”她问凤溪,“去哪里?”
    凤溪没有明说。他拉着扶月在妖皇宫左右穿梭,七拐八拐的,走到一处亮着灯的房间前,径直推门入内。
    房间内的布局扶月已看过好几次。她重重咳嗽几声,面色微红质问凤溪:“你、你带我来你房间作甚!”
    凤溪带她来的,是他多次入住的别苑客房。房间里灯光葳蕤,夜风从门缝和半开的窗户里吹进来,灯罩里的烛火微微摇晃,看得人眼晕。
    凤溪没有多解释,他抬手指了指内堂与外堂之间的屏风,示意扶月往里走:“进去罢。”
    “好啊你!”扶月脸上立时烧得厉害,她露出光正伟岸的表情,磕磕巴巴数落凤溪,“我虽然、虽然不排斥与你亲近,可你也不能放肆至此,如此这般……成、成何体统!”
    凤溪被扶月数落懵了:“什么放肆?什么成何体统?”
    “你是不是想……”扶月还没有把话说完,外面传来阵脚步声,又轻又浅,刻意压着似的。
    凤溪脸色骤变,“来了。”他推扶月入内室,压低声音道,“躲一会儿,先别出来。”
    扶月不知道凤溪到底想做什么,也不知道偷偷靠近的那人是谁。她一头雾水地步入内室,仰起脸,正看到一张做工精致的八步床。
    外面很快响起敲门声,凤溪冷声询问:“谁?”
    小妖后的声音透过木门传进屋内:“是我。”
    扶月差点儿绊一跤。
    凤溪真是的,明知小妖后要来找他,作甚把她带来塞进房间里!
    “吱呀”开门声后,苏羽落抬步走进屋内。凤溪语气疏离道:“有事吗?”
    “你何必待我冷冰冰的。”苏羽落语带埋怨,“我们本是同类人。”
    扶月藏身的屏风右上角正好有个窟窿眼。她眯起一只眼睛,凑近那个窟窿眼,通过窄小的孔洞窥视凤溪和苏羽落。
    房门似掩非掩,凤溪和苏羽落一左一右站在茶桌旁,两张同样精致冷艳的面容被摇曳烛光照亮。
    凤溪拉开和苏羽落之间的距离:“你是赤炎的夫人。”他道,“请自重。”
    扶月看到,凤溪提到赤炎的名字时,苏羽落的眼皮跳了两下。
    “赤炎……”苏羽落沉下眼眸,“已经死了。”
    凤溪隔着茶桌看她:“你该不会,一直盼着赤炎死罢?”
    “怎会?”苏羽落露出哀戚之色,“这世上,哪有女子会狠心盼夫婿死呢。只能说他运气不好。”
    “当然,也有可能……”哀戚之色很快褪去,苏羽落的唇角浮现一抹古怪笑容,“也有可能是造化使然,除掉错误的人,让我能和正确的人厮守。”
    凤溪闻言深深皱起眉头:“不要说赤炎尸骨未寒,哪怕他死去百年,我也不可能与你苟合……”
    他似乎哪里不舒服,话还没说完,便捂住胸口趴在茶桌上,扶月看到他的肩头在猛烈抖动。
    “别说得这么难听。”苏羽落唇角的怪异笑容放大,她不紧不慢靠近凤溪,温柔纠正他,“那叫续弦。”
    凤溪表情痛苦抬头,冷白如玉的脸涨得通红:“你对我做了什么?”
    苏羽落用手指轻轻抚触凤溪的后背,居高临下冲他微笑:“你应该知道的啊。”冰冷的脸上流露出几分妖媚,与她清冷的气质不相符,却更显妩媚动人,“世人说我们性淫,不正是因为我们体内拥有胜过世间一切欢好之药的淫毒么?喜欢谁,不必苦苦追求,只要凝神散发身上的味道,便可使对方动情。”
    “共赴巫山,翻云覆雨,轻而易举。”
    啊?听到苏羽落的话,扶月瞳仁里写满惊讶——什么淫毒?应龙一族还有这个绝技吗?她怎么没听说过。
    那……扶月轻手轻脚摩挲下巴:凤溪喜欢她这么多年,为何没有施展他们应龙一族的绝技,给她闻闻他体内淫毒的味道呢?
    那样岂非进展更快……
    不知道凤溪有没有应对淫毒的法子。扶月一边惴惴不安为他担心,一边稳住心神躲在屏风后,继续透过小孔洞观察外头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