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破术

    第81章 破术
    见凤溪现身, 扶月只是稍稍抬了抬眼,没惊讶,也没好奇。
    她猜到凤溪恢复法术了。
    从他气急祭出星澜剑的那刻, 从空气中时有时无的寒梅香气之中。
    扶月知道凤溪会保护她,所以她才底气十足,敢对风轻痕放狠话,直言他杀不死她。
    毕竟,任武悦功夫再强, 也强不过仙界的神君。
    近段时日,风轻痕除了伺机杀死扶月外, 还要处理掉太玄幻境的众多炉鼎, 还得抽空安慰如惊弓之鸟一般的青檀,分身乏术。
    他没法时时关注幻境这边的情况, 也就疏忽住了, 没发现凤溪也在幻境之中。
    骤见凤溪显露身形, 风轻痕忍不住惊叫出声:“凤溪?”
    他下意识摇头,拒绝承认自己所看到的:“不!不可能, 你怎么会在缚灵术中!绝对不可能!”
    缚灵术虽是低阶术法,却也有遵循的规矩。
    风轻痕作为施术之人,可以出现在这里;扶月作为中术之人,也可以出现在这里;而凤溪他纯粹是局外人,不曾施术, 也不曾中术, 他根本不应该出现在缚灵术中。
    除非……风轻痕想到一件事, 双眼猛地睁大:除非用那则禁术!
    “双生咒!”他倒抽一口冷气,笃定道,“一定是双生咒!”
    他望望扶月和凤溪, 似乎参透了什么天大的秘密,突然笑得癫狂无状: “你们俩,哈哈哈!”
    “扶月。”风轻痕止住笑,抬手指向扶月,眼神锐利如刀,“枉你自诩正派人士,竟然跟自己的徒弟做出这种事情,连双生咒都用上了。他可足足小你一千岁啊,难道你真想跟他同生同死?”
    听到风轻痕说出双生咒时,扶月的眼睫毛颤动了几下。她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掏出秀帕,安静为李润乾擦拭脸颊上的血污。
    凤溪挡在扶月身前,拎起星澜剑凌空挥动,挽出数朵剑花:“聒噪。”他皱紧眉心道,“青檀到底看中你什么。”
    这种人,没必要留他在世上存活。凤溪漆黑的眼眸中闪现杀意,他旋身飞起,星澜剑破开虚空,径直刺向风轻痕:“死在星澜剑下,也不枉你成仙一回。”
    缚灵术有利有弊。风轻痕占据的是武悦的躯壳,凡人之身,无法与神尊相较。他想像之前那样自戕逃遁,可武悦的佩剑已被星澜剑击碎,他手里只剩一柄破剑把,不要说抹脖子了,估摸连个小孔都扎出来。
    短暂犹豫后,风轻痕丢掉断剑,扭头就跑。
    凤溪飞身紧追不舍。眼看星澜剑已追到风轻痕的后背,只要再往前一指的距离,便能够刺穿他的心脏。
    偏偏就在此刻,从月亮的方向飞来一道光影盾牌,恰好挡在风轻痕身后,替他挡下了这一剑。
    盾牌发出刺耳的轰鸣声,凤溪被迫收剑后退。他凌空翻滚几下,衣摆在空中旋转成好看的形状,稳稳落在扶月身侧。
    “夫君!”青檀焦急的声音穿破夜空。她自月中飞来,急匆匆展臂护在风轻痕前面,迭声询问他的状态,“你怎么样?没受伤罢?”
    听到青檀的声音,扶月停下手边动作,脸上浮现诧异之色:哎?青檀并非缚灵术的施术人,她怎么也能进到缚灵术里?
    难道她和凤溪一样,也用了双生咒吗?
    她抬首和凤溪对视,青年幽深的眼眸里亦写满诧异:“师尊,是青檀。”凤溪询问扶月,“是否要……”
    扶月明白,凤溪想问她,要不要连青檀一起杀死。
    扶月如今是凡人之躯,只靠凤溪……可能杀不死风轻痕夫妻俩。
    倒不是凤溪功力不够,而是因为……青檀是月宫的人。
    月宫之人除却擅长医术以外,还极为善于隐遁之术,逃避追捕的能力堪称一流。
    更别提青檀手中还有用于逃遁的法器。
    李润乾的尸身仍然柔软,扶月摆正他的胳膊,让他的双臂自然在胸**叠,维持他死后的端庄体面。
    凤溪静静看着扶月忙碌,没有搭把手帮忙。
    做完这些,扶月缓缓扶地起身,沉声呼唤青檀的名字:“青檀。”
    她面容平静地望向她:“若你现在收手,杀了风轻痕,我可以不追究你出卖我的事情。甚至,我可在仙帝面前豁开颜面,向他求情,保你不死。”
    御花园中花草摇动,青檀挡在风轻痕身前,面有愧色道:“扶月,我……我对不起你。”
    她回头看了看风轻痕,眼中纠结之色甚重:“可……可我不得不对不起你。轻痕乃我此生唯爱,为了他,我什么事情都可以做。”
    凤溪唇角抽动两下,顿时觉得牙酸得厉害。
    夜风吹起扶月的额发,她凝神感受周围气息的波动:“这处幻境要坍塌了。”她提醒青檀,“你应该猜得到,我出去之后,你们夫妻俩的下场罢?”
    青檀脸色凝重抿唇,风轻痕在她身后鼓动道:“夫人,别听她威胁,主人不会不管我们的。”
    他揽住青檀的腰身,在她耳畔呢喃:“你的法器呢?拿出它,我们逃出去。”
    风轻痕说的法器,乃是月宫至宝时渡盘,是青檀出嫁时月神赠与她的嫁妆,可以从一地瞬间传送到另外一地。
    青檀不知被风轻痕灌了什么迷魂药,竟真取出时渡盘,闭眼默念口诀。
    扶月气得胸口痛。她追上去恨铁不成钢地呼唤她:“青檀!听我的,现在收手,都还来得及!”
    青檀置若罔闻。
    时渡盘发出耀眼的白光,青檀回身抱住风轻痕,两人的身影瞬间从御花园消失,传送至百里外的山巅之上。
    扶月闭上眼睛,攥紧拳头深吸一大口气——好个青檀!
    她白与她相交一场!
    怎么会这样呢?
    当年那个侠肝义胆匡扶济世的医仙哪里去了?怎就变成了今日的糊涂蛋?
    时渡盘扬起的灰尘落定后,司缘星君姗姗来迟。
    见李润乾重伤死去,躺在地上气息全无,司缘星君一时无法接受:“不对不对,不该是这样的。”他连连摆手道,“死了还怎么继续下去,这跟我摆的命盘完全不一样啊!”
    凤溪抱着星澜剑剑站在李润乾的尸身旁,周身流露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司缘星君怵凤溪,他偷偷暼凤溪一眼,默默挪开脚步,怯声唤扶月:“娘娘……”
    还是扶月娘娘心肠更软一些,好说话。
    司缘星君想问扶月,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扶月还沉浸在被青檀背叛的痛苦中,脸色铁青道:“什么都不必说了。”
    司缘星君不解挠头:“啊?”
    他还什么都没问呢。
    “你还没发现吗。”扶月言简意赅道,“这是缚灵术重现的幻境。”
    “不过……”她看看周围空间的波动,眼底缭绕阴云:“马上便会消散。”
    “原来如此!”司缘星君心头的疑惑顿解,他恍然大悟道,“我就说故事走向怎么怪怪的,跟命盘上的情节迥然不同。原来、原来这里是幻术空间!”
    他差点以为是自己大限将至,无力驾驭命盘,故事的走向才会偏移,吓得好几个晚上都没睡着。
    得知真相,司缘星君大松一口气。他小声嘀咕:“我就说嘛,同一个空间内,怎么可能有两个凤溪神君……”
    司缘星君嘀咕的声音极轻,凤溪远在李润乾的尸身旁,没有听到他说了什么。然扶月却离司缘星君咫尺之遥,他的嘀咕声,一字不落地落入扶月耳中。
    如同往平静的湖面投掷一枚石子,扶月的眼仁剧烈震颤,带得眼皮也疯狂跳动:司缘说,有两个凤溪?
    远处抱剑临风独立的黑衣青年是凤溪,那另一个凤溪在哪里?
    扶月没有声张。短暂的震惊过后,她快速恢复如常神色,穿过重重花海,寻回李润乾摘下的那朵牡丹花。
    “哎?不对啊。”司缘星君又想到了什么,他抬高声音道,“缚灵术一次只能命中一人。若娘娘您中术了,凤溪神君怎么会在这里?”
    凤溪神君万事以扶月娘娘为重,眼里从来看不见其他人,总不可能是他施术困住扶月娘娘罢?
    难道、难道是……司缘神君浑身一振,立刻捂住嘴缄口不言。
    他不敢说出双生咒的名字。
    那可是……用于琴瑟眷侣双修的禁术。
    “哎呀哎呀,天上有人叫我。”人生难得糊涂,司缘星君梅开二度,借口有人呼唤,脚底抹油窜得飞快,“我得赶紧回星宿宫看看。”
    云端风大,司缘托着腮帮子忧心忡忡地想,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扶月娘娘出去以后,肯定要找现实世界中的他询问此事。
    现实世界中的他还懵然不知。扶月娘娘杀上星宿宫时,场面还不知道会混乱成什么样。
    哎,希望现实世界的他能招架得住罢。
    就在司缘借口逃跑的同一时间,周围空间的波动愈发强烈,御花园里的花草树木如同流经岁月的古画,一点点褪去颜色,远处的宫楼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尘埃。
    凤溪提醒扶月:“空间在坍塌。师尊,缚灵术要破了。”
    是啊,缚灵术要破了。
    扶月缓步走到李润乾的尸身旁,将那朵雍容华贵的牡丹花塞进他交叠的掌心里。
    她跪坐在李润乾身侧,最后再描摹一遍他端肃淡漠的脸庞,唇角缓缓扯出一抹释然笑容。
    原来破术如此简单。
    只要李润乾死掉就好了。
    轮回辗转,至此,才算劫满。
    她附在李润乾耳畔,松动眉心,压低声音道:“李润乾,多谢你。”
    多谢遇见,成全她一段缘。
    周围陷入短暂的黑暗,再有光亮时,环境陡生变化。
    重重宫门、奇花异草,包括李润乾的尸身统统消失不见,眼前是深秋时节的仙境荒山,乌云盖顶,小雨淅淅沥沥,时间、地点、天气,都和扶月进入幻境的刹那一模一样,分毫未变。
    他们终于回到现实世界了。
    幻境中是暮春,现实却是深秋,温差变化巨大,冷得人瞬间头脑清醒。
    扶月已经恢复六界共主的容貌,鹅蛋脸圆润饱满,眉如远山含黛。
    凤溪望向扶月及腰的头发,视线在她琥珀色眼眸上多停留几瞬,试探问道:“先去太玄幻境?”
    扶月直起身,玄色头发在风中招摇,仿佛招魂的经幡:“走。”她回望凤溪俊美的脸庞,眼神决绝道,“凤溪,你为我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