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67章
    晚归的小风波因为生辰而平平淡淡地度了过去。
    本来在回去的路上, 她还想了半天该怎么哄裴映雪才好,结果根本都不用哄,在她答应和他一起过生辰后, 他自己就转好了。
    卫清漪不得不感叹, 果然是男人心海底针, 她常常弄不懂这人在想什么。
    既然事情过了, 她也没放在心上,除了修炼和指导外门弟子以外, 她逐渐增加了一点在宗门内走动的频率。
    一方面是她确实很好奇清虚天其他那些传承有什么独到的地方,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改变原身高冷的形象,接触多了, 更方便把众人的印象一点点扭转过来。
    以免重华元君一出关, 马上就发现自己的徒弟已经大变活人,当场拔剑给她来个正义审判。
    这天, 她正兴致勃勃地呆在正真峰看器修弟子们炼器, 忽然听到耳边一阵扑簌簌的轻响。
    回头一看,原来是只小巧的纸鹤,带着一缕微薄的灵光,飘然落在她手心里, 静止不动了。
    这种纸鹤是清虚天弟子在宗内传讯时常用的一种手段,上面附着的术法效果有限,无法适用于太大的范围, 所以通常只用在既不紧急也不算远的情况。
    “突然传什么讯?谁要找我了……”
    卫清漪嘀咕着, 把纸鹤打开,仔细读上面的字迹。
    片刻后,执事堂的值守弟子见到她,不出意外地站起身来:“前辈, 你有事要问?”
    “是啊,”她收起剑,走进厅堂里,“我想问,给我的这个外派任务是怎么回事?是执事堂这边安排的?”
    因为拿着展开的纸鹤,她不得已又被行了一遍礼,值守弟子将纸接了过去,看完点了点头。
    “没错,贺栩前辈近几天来过一趟。因为内门弟子这一季的外派任务还没有确定,他先是问了有什么巡查一类的任务,然后特意在其中挑选了这个任务安排给你。”
    卫清漪听完这番解释,一时摸不着头脑:“贺栩特意给我选的?他为什么要这样?”
    “大约是看前辈连日辛苦,所以选了个比较轻松些的外派活计吧。”
    值守弟子谦逊地摇了摇头,表示他也是猜测:“这任务是巡查一个小镇,镇子上也没听说有邪物作祟,就是路途远些,才分到了丙等,不过对前辈来说肯定简单得很。”
    清虚天的外派任务分甲乙丙丁四等,大体上是按实力来排序的,只有达到门内考核的标准,才能接受对应等级的任务。
    即使是宗门安排的任务,正常情况下也不超过本身的能力范畴,只要达不到对应等级,就绝不会被派到头上。因为越高等的任务面对的情况越复杂,如果实力不够,大概率去了也是送人头。
    不过发布成日常任务的,基本最多就只有乙等,其实连乙等都少见,能接下乙等任务,在年轻一辈中就算得上是优秀的层次了。
    而能接下甲等任务的,据卫清漪所知,在清虚天的年轻一辈中可以说是屈指可数,其中还要算上她和贺栩。
    那贺栩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真是看她太忙,特地安排个清闲点的工作?
    但不管怎么说,她身为内门弟子,每三个月确实要完成一次外派任务。正好做任务的时候她可以暂时离开宗门,远离了熟人,就不用担心裴映雪的身份问题了。
    在执事堂那边确认完,卫清漪带着纸鹤回到住处,兴冲冲推开门:“我有个好消息,你要不要听?”
    她没能顺利迈进房门,恰好被那袭白衣裹住,刚好挡在了门口。
    裴映雪似乎本来就离门不远,在她推门时就走了上来,他闻言手扶着门框,低头看着她:“什么事情?”
    “不是,能不能进去再说?”她纳闷他怎么站在这里。
    然而他没有退后,依然站在原地,脸上的神情清清淡淡,令人看不出端倪:“不是说有好消息吗?那个你想告诉我的消息是什么?”
    卫清漪只好也站住了:“其实我也今天才知道,我这三月的外派任务还没有完成,所以最近需要出宗门一趟,到时候你就正好可以和我一起了。”
    不仅只有他们两个,路上还不会被人打扰,绝对算是很值得惊喜的安排吧?
    可裴映雪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露出任何喜悦的神色,他浅浅沉默几秒,向后退开了半步,唇角微扬起一点,语气柔和:“这样啊。”
    看起来,好像算是心情还行,但也没有显得特别激动。
    怎么是这种平淡的反应?
    卫清漪狐疑地盯着他的脸,总感觉从那次晚归事件后,他这几天变得有点疏远。
    最开始,她一开门就能看到他在等着她回来,如果哪天她回来晚了,大概率还会被傀儡小鸟催促。
    但是最近几天,这些都消失了,甚至有两次她回住处的时候,裴映雪根本都不在房间里。
    甚至有时在她已经进门后,他才迟迟地从外面回来,也没有解释他去了哪。
    当然,卫清漪向来不会干涉他的行动,只要别被发现……实在被发现了估计也无所谓。他的傀儡都能当着贺栩的面找她,贺栩还丝毫没有察觉到,这说明裴映雪有得是掩饰身份的办法。
    可话又说回来,莫非那天他表面上不在意,但内心其实还是很介意她晚回来?
    好吧,看来她确实太忽略他的感受了,毕竟她不是等待的那方,不能完全理解个中滋味,她应该好好说清楚,然后诚心道个歉的。
    她这样想着,朝门里迈了一步,站定在他面前,正准备开口,眼前忽然一黑。
    是字面意思上的一黑,她的视线被微凉的手指蒙住了。
    卫清漪愣了:“……你干什么?”
    到这时候,她才从裴映雪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掩藏在平静下的波动,他在轻轻叹息,似乎有些遗憾。
    “本来想晚点再送给你的,现在只能提前了。”
    听这个说法,他本来是在计划着要给她送点什么?
    怪不得他刚才的反应那么异常,原来不是生闷气,而是因为计划意外变更而苦恼啊。
    她立刻把那点小小的内疚抛到了脑后,心中只剩下翘首以盼的雀跃:“你给我准备了礼物?”
    “就像你送我的一样,”他在她耳边道,“特别惊喜。”
    她送的特别惊喜……是什么来着,好像是那条系着铃铛的红绳。
    礼虽然不贵吧,不过好歹是她亲手编的,如果按这个标准来对等,那还挺让人期待的。
    明明知道看不见,卫清漪依然忍不住仰起脸,试图透过蒙住眼的障碍让他感觉到自己炽热的视线:“什么啊……唔。”
    话音未尽,就被吞没在了紧随而来的吻中。
    薄雪般的触感覆了上来,混杂着他身上清冷的气味,像一场骤然降落的雨。
    从回到小寒峰起的这么多天,她总是因为许多这样那样的原因,没有认认真真地给他一个所求的吻。
    所以到现在,他就自己来索取了。
    也许因为生疏,最初开始时还算是温柔和浅尝辄止的,可一旦适应,就变得越来越激越,少见的侵占欲漫了上来,愈演愈烈,逐渐令人透不过气来。
    在混沌中,卫清漪脑子懵得厉害,不太清晰地想,他是只鬼,貌似不需要呼吸也可以,但是她需要啊。
    “等、等一下……”她艰难地找到间隙,用力把身上的人推开了半寸,匆匆吸了口气,却马上又被吻住。
    不仅如此,这回连她的手腕都被他紧紧攥着,连同她的身体一起压在了门上,以让他能吻得更深。
    在这个第一次由他用行动索求的吻里,他纠缠得如此之密切,和任由她主导的时候全然不同,几乎失去了冷静。
    不知不觉间,裴映雪松了覆在她眼睛上的手,全心全意地投入到这亲吻中。
    窒息和压制感同时传来,卫清漪被他困在在方寸之间的狭小空间里,比真正溺水的人还要更难以动弹。
    更重要的是,她开始察觉到裴映雪的情绪有点激动,甚至接近于失控的倾向。
    而她勉强剩下一丝的理智仅仅够用来思考:现在是该咬他一口还是用没有被制住的腿踢上去?
    舌尖被含住,进一步吮吻的感觉让她下意识选择了前面那个。
    然后身上的人动作一顿,反而更激动似地,眼睫颤抖着,眸中浓艳的暗红开始若隐若现。
    那抹颜色几乎要汹涌淌出,却被深黑死命压抑着,而他分明微微战栗,却更迷恋地品尝着愈发浓郁的血味,沉沦于她带来的痛楚中。
    ——太过于炽烈了。
    卫清漪以为黑人格马上就会要出现,可她想要辨认的时候,却很快再次被拖入混乱中,深黑与暗红变得无法辨识,就像它们本是一体。
    等到最后被放开时,她的脑袋已经彻底晕晕乎乎一片。
    过了半晌,她飘到半空的神智才沉了回来,睁开眼,看到他正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眸子里唯余漆黑,只是蒙上了一层濛濛的水光。
    唇上也是,比正常的时候显得更红,像涂抹了朱砂,或者正染着血。
    他向来干净得像幅水墨画,这幅画上为数不多的鲜艳色彩,都是她添加上去的。
    “……”
    虽然亲的感觉还不错,亲完后的景象也很诱人,但卫清漪好不容易喘过气来,才意识到自己等的好像不是这个。
    她懵着的脑子慢慢清醒,总算开始转动:“这是……特别惊喜?”
    惊是有点惊,离惊喜是不是偏差了一些?
    而且怎么说,刚才充其量是她还了之前欠他的债,虽然还债是应该的,可莫非他觉得这可以算作是礼物?
    那她还真不好说是高兴或者失望了。
    好在裴映雪很快消除了她的胡思乱想:“不是。”
    因为过于强烈的吻,他的气息带着一丝潮湿,音调也不再稳定:“这是惊喜之前,我想要得到的奖励。”
    此刻的他远不如平时那样冷静克制。
    即便在说话的时候,他目光仍流连在她微肿的唇上,两人间的距离不过稍微分开,只要一低头又可以继续。
    卫清漪整个人从脸颊到耳根都在发热,对上他的视线,就像被猎杀者叼住后颈的动物,本能地偏头避开。
    不能再继续了,她心想,再来一遍,她就真要动手让他清醒点了。
    如果做这件事情的不是裴映雪,不是她本来就已经欠了很多债的裴映雪,她才不会这么放任。
    但要不是裴映雪……大概也根本不会有开端吧,谁让是他呢。
    理所当然,由于被困住的姿势,她转头的动作其实做得很微小,却意外地让他的气息冷却下来。
    裴映雪闭了闭眼,像是刚刚才意识到自己还按着她的手腕,松开了力道,把她从缠绕得过紧的束缚中解放出来。
    “……那惊喜是什么?”
    见他终于冷静,卫清漪垂着头,活动了一下手腕,装作不经意地往他身后瞥去。
    不知道是不是被遮住光太久,连抬头看他的时候,她都觉得灯光突然显得很刺眼。
    结果,裴映雪却没有直接说出答案,反而在放开她之后,从她身边跨过那道门槛,虚掩上了门,隔开望向她的视线。
    “不是要去镇上执行任务么?”
    隔着薄薄一层门扉,他的声音从外面穿进来,像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我在外面等你。”
    事实上,他说和不说确实差不多。
    因为失去了他身影的遮挡后,在空空的房间里,卫清漪一眼就看到了多出来的东西。
    是一套整齐叠放的衣服,料子崭新,颜色鲜亮。
    她拿起来,抚摸过水波般柔软舒适的布料,而后穿上了那套衣服,并不意外地发现很合身。
    反正他们都一直同居那么久了,裴映雪清楚她的衣服尺码也很正常,只是不知道,他究竟是如何准备的。
    不过想到这几天他的不对劲,好像也能明白了,他不在房里等她的时候,大概就是去做了这件事。
    镜子前,她转了个圈,打量着衣服上身效果的效果。裙裳是鲜明活泼的荔色,绣着莹白的小花,腰间挂着柳绿的丝绦,如同初春新发的一抹早艳。
    这不是原身的风格,不是清虚天的风格,却是她喜欢的,她偏爱这样明亮的颜色。
    但严格来说,她从来没有这么对裴映雪说过,所以就像他能看出红绳出自于她的手一样,这是某种隐藏在心里的秘密。
    衣裙都穿上后,压在最下面的,还有一支蝴蝶发簪。
    上面的蝴蝶栩栩如生,似乎是真蝴蝶,蝶翼泛着莹莹如梦的蓝色,大概是被制成了标本,固定在簪头上。
    卫清漪小心地把它戴在头上,然后对着镜子,嘴角一点点翘起。
    “我很喜欢,谢谢你的生辰礼物。”
    她面对镜子,但其实是对门外等候的人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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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开始一次小约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