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三十天过完,田澄送赵寒云去火车站。
    两个人站在候车室门口,田澄把行李袋递给他。
    赵寒云接过去背在肩上,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耳边是检票的广播,人流纷纷涌向闸口。
    这个场景他们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该说的话早已说尽,最后只剩静静相望,但赵寒云还是有些伤感。
    赵寒云忍住想落泪的冲动,转身快步上了火车。
    田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然后走出火车站直接回了公司。
    办公桌上的文件堆了一摞等着他签。
    他把助手叫进来,问了这一个月的经营情况,听完以后点了点头,拿起笔,一份一份地签。
    赵寒云走后的第二年,田澄的公司开始了一个新的方向。
    他开始和国家接轨。
    以公司的名义向国家某科研项目捐赠了一笔钱,用于设备购置和实验室建设。
    此后数年,捐赠数额从几十万涨到几百万,再攀升至数千万,从未间断。
    他没有告诉赵寒云,但赵寒云一听到捐赠者的名字,就知道是田澄。
    田澄的公司也从贸易扩展到实业、房地产、科技。
    云成公司发展为云成集团。
    他不是那种踩着别人往上爬的商人,有底线、有原则。不卖假货,不欠工人工资,不偷税漏税。
    有人跟他说:“做生意的哪有你这么老实的。”
    他说:“爱妻在为国家努力,我总不能拖后腿。”
    那个人笑他傻,他不在乎。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因为田澄持续助力科研,当国家首批实验室技术解锁民用权限时,云成集团的名字稳稳排在合作企业名单首位。
    1998年,云成集团开始进军互联网行业,而这正是未来的风口。
    他高薪聘请行业顶尖人才,给到最优待遇,自己只负责一件事。
    全力投钱。
    他将地产、实业积攒的利润,大批量投入互联网领域。
    知道他这么做的人,都说他疯了。
    也有一小部分的人觉得,田澄能将一个小杂货铺发展成如今的商业帝国,是有远见的,默默的跟着他投了一点。
    第三年,云成集团的互联网业务开始盈利。
    年收入以亿为单位入账。
    田澄看着手中的财务报表,缓缓将视线投向窗外。
    2000年,云成集团已经成为国内最大的科技公司之一。
    赵寒云倾尽半生,奔赴国家的未来。
    田澄守着烟火与事业,稳住了两人的现在。
    前路与未来,他尽数守住。
    又过了几年的一个秋天,赵寒云回来得比往年晚了一些。
    银杏叶已经落了大半,地上铺了一层金黄,踩上去沙沙响。
    田澄去火车站接他,站在出站口看着人群从里面涌出来。
    赵寒云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剪短了,人比以前更瘦了一些,颧骨又突出来了。
    回到四合院,田澄照例煮了红薯粥,特意多加了一个红薯。
    赵寒云坐在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看着田澄。
    田澄穿着灰色家居毛衣,站在那里搅动米粥的模样和三十年前一模一样。
    豆丁整理  田澄的鬓角生出了一些白发,赵寒云摸了摸自己的头,他也有不少头发都白了。
    米粥好了,两个人坐在厨房里,各端着一碗粥,慢慢地喝。
    赵寒云喝了两口,放下碗,缓声开口:“那个项目,快成了。”
    田澄的勺子停在碗里。
    “成了以后,”赵寒云看着他:“就不用一年只回来一次了。”
    田澄默默放下碗,伸出手把赵寒云的手握在掌心。
    赵寒云的手凉凉的,骨节突出,掌心覆着一层薄薄的茧子。
    这双手他握了快三十年了,从北槐村握到北城。
    每次他开始淡忘这双手的触感时,它们又回来了。
    每年都回来,每次都让他握着,从来没有抽走过。
    田澄把赵寒云的手握紧了一些。
    一个月的时间再次过去,只是这次田澄去送他的时候,两人都很轻快。
    因为他们知道,这些只是暂时的了。
    半年后,田澄接到了赵寒云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只说了一句话:“成了。”
    田澄握着话筒,坐在椅子上,很久才说了一句:“早点回来。”
    “好。”电话挂断,田澄起身离开办公室。
    助手以为他有什么指示,迎上来道:“田总。”
    田澄顿住脚步:“给所有人发一个月的工资当奖金。”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只剩下助理一脸懵的站在原地。
    老板这是遇到什么喜事了?
    是谈成什么新项目了?不对,他跟了老板二十年,再大的项目老板也没这么开心过。
    想了半天没想明白,索性不想了,能白拿一个月的工资,他也开心。
    赵寒云是半月后被人送回来了。
    他现在是国家重要的科研人员,行程需要安保部门全程负责,田澄不用去接他,等在家里就好。
    下午三点,三辆军用轿车停在四合院门口。
    从车上下来四个穿着便衣的警卫员,先是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安全后,才有一个人去中间的那辆车前,打开车门。
    赵寒云从车里出来,几人护着他走进院子。
    “你们回去吧,不用留人了。”赵寒云对周围的几人说道。
    “是。”四人应声,看着赵寒云走进屋子才驱车离开。
    之后的日子,田澄把云成集团的经营权逐步移交给职业经理人团队。
    他选的人跟了他快二十年,懂业务,懂管理,懂他的心思。
    他在最后一次董事会上说:“以后公司的事你们定,我不参加了。”
    董事们面面相觑,有人问:“田总,您要去哪儿?”
    田澄笑着说:“人老啦,该退休了。”
    赵寒云很少再搞研究,进了北城大学当教授,带一些研究生,每天被学生气得抓头发。
    可是只要田澄去找他,他哪怕再生气也会平静下来,露出笑脸。
    慢慢的,学生们开始在田澄来的时候,去找赵寒云请教问题。
    赵寒云笑着对田澄说:“你都成他们的护身符了。”
    第476章 两位知青(完)
    赵寒云七十岁那年,带的最后一个博士生毕业后,他彻底退了下来。
    两个人在北城待了一段时间,开始商量一件事。
    “回北槐村吧。”田澄说。
    “好,盖个房子,再垒个院子,咱俩种点菜,再养几只鸡。”赵寒云越说越高兴,撑着身子站起来就要去收拾行李。
    田澄过去扶着他:“慢点,不急。”
    “好。”
    他们在北槐村买了一块地。
    不大,在村子后面的山坡上,面朝东南,能看到整个北槐村。
    田澄亲自画的房子图纸,没什么特别的,一个普通的农家院子。
    青砖灰瓦,跟北城那个四合院有点像,但更简单。
    田澄在院子里留了一块地种菜。
    他还让人从北城那葡萄藤移栽了过来。
    村里人听说田澄要回来盖房子,都来帮忙。
    张小山已经退休了,头发全白了,腰弯了,走路要拄拐棍。
    他站在那块地前面,夸了句:“老师,这地方好啊。”
    李秀也来了,她精神头不错,带着自己的儿媳妇帮忙做饭,炖了一锅鸡汤,田澄喝了两碗。
    王建生的腿不行了,走不了路,坐着轮椅来的:“老师,你回来了。”
    田澄点了点头。
    三人还是喜欢叫他老师,田澄也没纠正。
    房子盖了大半年。田澄没有天天盯着,隔一段时间回去看一眼。
    赵寒云也跟着回去过一次,站在那块地上,看着青砖一层一层地砌起来,看着瓦一片一片地盖上去。
    搬家那天,田澄将要带的东西收拾出来。
    除了他们那些年往来的信件,还有那块手表。
    表盘上的刻度有点歪,秒针不走了。
    赵寒云看着那块表,有些感慨:“表老啦,咱俩也老啦。”
    田澄笑着将东西收拾好:“咱俩老了也是帅老头。”
    赵寒云听到他的话,笑出了声:“是。”
    他揪了下田澄脸上的胡子:“小帅老头。”
    两人在院子里种了一些常见的菜,一垄一垄的,整整齐齐。
    赵寒云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不是吃饭,是去院子里看看那些菜长高了没有。
    田澄笑他,说:“你把菜当孩子养啊。”
    赵寒云弯下腰拔了一根胡萝卜,在水龙头下洗了洗咬了一口:“孩子可没有这些菜省心,这胡萝卜还挺甜的,要不要来一根。”
    田澄走过来也拔了一根:“是挺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