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晚上,赵寒云回来,两人一边吃饭一边唠嗑。
    “明天我上山采药,你去不去?下午下工早的话。”田澄问。
    赵寒云想了想:“明天西坡那块地要翻完,不知道什么时候下工。你先去,不用等我。”
    田澄点了点头。
    吃完饭,水也烧好了。
    赵寒云把热水舀进木盆里,田澄关上门,闩好。
    两个人轮流洗了脸、洗了脚。
    田澄先上了床,把被子掀开一角。
    赵寒云吹了灯,在黑暗里摸过来,躺下。
    “睡吧。”田澄说。
    端午过后,天更长了,地里的活少了些。
    田澄在晾草药的时候,突然想到赵寒云的生日好像就在这几天。
    他洗干净手,去看了眼日历。
    发现居然就是今天。
    下午,赵寒云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
    他一身土,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沾着干了的泥巴,脸上被晒得发红,
    额头上有一道浅色的印子,是草帽带子留下的。
    他把锄头靠在墙根,在门口的石阶上蹭了蹭鞋底的泥,推门进来。
    他先看到了桌上那碗糖水荷包蛋。
    他站在那里,手还扶着门框,没有进来。
    田澄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今天你生日。没有面,就吃个荷包蛋吧。”
    赵寒云把门关上,走到桌边,低头看着桌上的碗。
    两个荷包蛋,浮在糖水里,蛋白滑嫩,蛋黄饱满。
    田澄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吃吧,凉了就腥了。”
    赵寒云在桌边坐下了,拿起筷子,夹起一个荷包蛋,咬了一口。
    他吃得很慢,嚼很多下才咽:“我以前过生日的时候,我妈也给我做过这个。”
    田澄在赵寒云旁边坐下来:“以后每年今天,我都给你做。”
    赵寒云轻轻点了点头,靠在了田澄肩膀上。
    那年赵寒云二十五岁,下乡第七年,有一个人的灶台上,为他热着一碗糖水荷包蛋。
    日子一天天的过着,田澄偶尔进城一趟,把手里的山货卖掉。
    又找机会卖了点系统空间里的东西。
    田澄心里和745说了声抱歉,回头会给她补上的。
    正在陪雀雀修炼的745打了个喷嚏:“一定是小橙子想我了。”
    八月底,树上的叶子已经开始微微泛黄,早晚的天气也开始转凉。
    在一个很平常的下午,村子里的知青点们却热闹了起来。
    几个已经在村子里成了家的知青也凑了过来,十几个人挤在院子里,显得这里小了很多。
    刘畅站在人群中间,手里拿着一封信。
    信是他家里寄来的,里面写了一些关心的话。
    如果只有这些当然不会让这么多人围在一起。
    信里还提到了一个消息。
    高考可能要恢复了。
    晚上,赵寒云又沉默了下来,像是回到了两人刚认识的时候。
    吃完饭,两人躺在床上,他才开口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今天,刘畅问我,如果高考真的恢复了,我考不考。”
    “你怎么说?”田澄问。
    “我说我不知道。”
    赵寒云深吸了口气:“我已经六年没有看过书了,以前学的东西早忘了。”
    “考吧。”田澄的手在他后背轻轻抚过:“我帮你。”
    赵寒云没说话。
    从那天起,知青们都变了。
    干活歇着的空闲时间,吃饭的时候,睡觉前,人人手里都捧着一本书在看。
    林昆来卫生室拿红药水的时候,蹲在门槛上跟田澄说了一会儿话。
    他说最近周铭收到了几封信,京城寄来的,每次收到信就关在屋里不出来,有时候一关就是一整个下午。
    薛小暖去找过他几次,都被他挡在门外了。
    第466章 两位知青(18)
    田澄摸了摸下巴,在心中思索。
    下一个重要的剧情点就是高考回城。
    只要保证周铭能回城就行,其他不用管。
    他把红药水递给林昆:“你应该不参加高考吧。”
    他记得原剧情里林昆在考试前就离开了,用的什么方法剧情里没说。
    林昆接过药水,嘿嘿笑了两声:“我不是学习的料,家里给找了人,看看能不能走其他门路回家。”
    田澄也没多问,点点头就回了屋。
    他这段时间在镇里给赵寒云找了全套的复习资料,他每天晚上回来都会学很久。
    十月中旬,恢复高考的通知正式下来了。
    通知是王大队长从公社带回来的,一张油印的纸,贴在村部的公告栏上。
    赵寒云站在公告栏前,把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他精神恍惚地回到小屋,呆愣地坐了很久。
    高考,真的恢复了。
    他之前听到消息时并没有太过相信,毕竟这些年他已经失望了太多次。
    每一次希望破灭后的绝望都让他喘不过气。
    这段时间他虽然像其他知青那样也在学习,只是因为不想田澄为他做的努力白费。
    田澄一定费了很大的精力,才能找给他找全了一整套的课本。
    可没想到高考真的恢复了。
    当机会摆在眼前时,赵寒云又退缩了。
    他真的能考上吗?
    田澄看出了他的犹豫,在屋内的柜子里翻了翻,找出一个布包。
    他坐到赵寒云旁边,牵过他的手十指相扣。
    “田澄,我……高考真的恢复了。”
    赵寒云像是回不过神,低低的说了一声。
    田澄握着他的手收紧了些:“对,真的恢复了。”
    田澄将手里的钱放在赵寒云手中:“这些钱应该够你报名了。”
    赵寒云低头,看到的是一卷用细绳系着的毛票。
    面值最大的那张是五毛,其余都是一毛两毛的,全都皱皱巴巴的,又被人展平,捆在一起。
    “你什么都不用想,只管去考,一切有我在呢。”田澄语气郑重。
    赵寒云握着那卷钱,手指摩擦了几下,又推回给田澄:“你也要高考的,你留着,咱们一起考。”
    田澄没有接:“我不会去高考,但我有其他的路要走,不会永远留在这里。”
    他看着赵寒云的眼睛,清楚地说道:“赵寒云,你是希望与我并肩而行,还是原地止步,成为我的附庸,被我带着走?”
    这句话很重,但正是赵寒云需要的。
    他需要一个理由把他从原地推出去。
    赵寒云盯着那卷钱,沉默了很久,最终将手收了回来,重新攥紧。
    “我想和你在一起。”
    如果他们不能走到最后,他也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些。
    田澄将他搂进怀里:“那就去考,我们还有很长的未来。”
    距离高考只有不到两个月了。
    赵寒云把作息重新排了一遍。
    早上天不亮就起来,在灶房就着炉火看一个钟头的书,然后去上工。
    中午休息的时候别人睡觉他看书。
    晚上下工回来,吃完晚饭一直看到半夜。
    田澄把卫生室的活儿全部揽了下来。
    “你的时间用来看书就好。”田澄说。
    赵寒云低头没说话,第二天起得更早了些,把要用的柴都劈好了,码在灶房门口,整整齐齐的。
    白天田澄在卫生室坐诊,赵寒云在地里上工。
    中午田澄把饭送到地头,赵寒云坐在田埂上吃饭,吃完饭把碗递给田澄,田澄拿着空碗回去,赵寒云翻开书,靠着田埂边的老槐树看。
    不只是赵寒云这样,几乎所有的知青都这样。
    地里的活干完之后,他们回到各自的住处,关起门来复习。
    所有人都在争取时间,希望能在高考前把以前丢掉的知识都捡回来。
    知青点的气氛变得紧张、沉默、各怀心事。
    每一个人都在算自己还剩多少时间,算自己能考多少分,能不能让自己离开这个地方。
    赵寒云的睡眠越来越少。
    一开始还能睡五六个小时,后来变成四五个,再后来经常只睡三四个小时就醒了。
    田澄有时候半夜醒来,发现赵寒云不在身边,屋里也不亮灯。
    他坐起来,在屋子里找了一圈,看到灶房的门缝里透出一线暗红色的光。
    赵寒云坐在灶台前,披着棉袄,膝盖上摊着书,就着灶膛里余烬的暗光在看。
    田澄没有叫他回来睡觉。
    他躺回去,把被子拉好,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田澄醒来走到灶房门口,看到赵寒云坐在小板凳上,膝盖上摊着物理课本,锅里是已经煮好的粥。
    田澄走进去,盛出两碗粥,一碗递给赵寒云,说道:“先吃饭。”
    赵寒云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干裂,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