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田澄静静地听着,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三当家深吸一口气,看着田澄:
    “你来了之后,他笑了。我能感觉到他是真的开心。”
    “我怕,我怕他是被迷住了。我怕你看不上他、骗他、利用他。”
    他低下头,肩膀轻轻颤抖。
    “我只是想……让太子知道你们成亲了。太子就会生气,会杀了你,反正我们一开始的计划就是这样的。”
    他再也说不下去了。
    祠堂里的烛火噼啪作响。
    田澄坐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他本打算等一切结束后,将这个人做的事情告诉卫寒云。
    可他没想到这个人为了护住卫家唯一的血脉,连自己的孩子都牺牲了。
    算了,反正他也没真的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刚才卫寒云已经那样说了,他再点破说不准会让卫寒云难过。
    田澄吐出一口气,摆了摆手。
    “齐叔。”他开口道。
    三当家抬起头,满脸泪痕。
    田澄站起身,走到三当家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怕他被我骗。这份心,我能理解,刚才寒云也已经认你。”
    田澄伸出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
    “今天的事,我不会告诉他。”
    三当家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世子……”
    “但是,”田澄看着他,目光平静却认真:“没有下次。”
    三当家拼命点头。
    “没有下次,绝对没有下次!”
    田澄收回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齐叔。”
    三当家抹了把眼角,抬眼看着他的背影。
    田澄没有回头。
    “他身边有你这样的人,我其实是放心的。”
    门轻轻合上。
    三当家坐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那扇门。
    许久,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
    田澄走出府门,卫寒云站在马车旁等他。
    见他出来,连忙走上前。
    “大当家!”二当家追出来:“您这就走?不住几日?”
    卫寒云摇摇头。
    “祠堂还没修好,”他说:“等修好了,我再回来。”
    他顿了顿,看向身边的田澄。
    “到时候,带他一起。”
    二当家笑着挠了挠头:“行,那到时候我们就等着少爷和少夫人一起回来。”
    田澄挑眉。
    “少夫人?”
    二当家愣了一下,连忙捂住嘴,有些不知所措。
    卫寒云却笑了,伸手揽住田澄的肩。
    “对,少夫人。”
    田澄瞪了他一眼,却没有挣开。
    两人上了马车,车轮辘辘转动,渐渐驶离这片正在重生的土地。
    马车里,田澄靠在卫寒云肩上,闭着眼睛。
    “卫寒云。”
    “嗯。”
    “你刚才……写我名字的时候,手抖了。”
    卫寒云沉默了一下。
    “……你看错了。”
    “没看错。”田澄睁开眼,看着他,一脸笃定:“你抖了。”
    卫寒云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那双手,握过刀,杀过人,扛过七年的血海深仇。
    可写他的名字时,确实抖了。
    “因为太重要了。”
    卫寒云抬起头。
    窗外的夕阳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将他的眼睛映成琥珀色。
    “你的名字,写在我家的族谱上。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
    他哽咽了一下,握紧田澄的手。
    “我担不起,可又舍不得让别人担。”
    田澄靠回卫寒云肩上,闭上了眼睛。
    马车辘辘前行,渐渐消失在晚霞尽头。
    第341章 压寨夫君(27)
    三个月后,江南。
    清晨的集市热闹得很。
    卫寒云挎着个竹篮,板着脸走在人群里,一米八几的个头配上那张生人勿近的冷脸,愣是把卖菜的大娘吓得缩回了招呼的手。
    田澄走在他身侧,看见这情形,忍不住掩着嘴角笑。
    “笑什么?”卫寒云闷声问。
    田澄眉眼弯弯:“笑你,买个菜跟要去打仗似的。”
    “就是打仗。”卫寒云盯着前方汹涌的人潮,一脸凝重。
    “你看前面那个卖豆腐的,被人围了三层,怎么打进去?”
    田澄:“……”
    他叹了口气,从卫寒云手里接过竹篮,自顾自往前走。
    走了两步,回头。
    “跟紧我,别走丢了。”
    卫寒云愣了一瞬,连忙跟上去。
    堂堂忠义侯,在千军万马里杀进杀出不眨眼的狠人,此刻被自家夫郎牵着,在人堆里挤来挤去,给人一种他很乖的感觉。
    “这豆腐要四块。”
    “好嘞!这位公子,您身后的……是您家护卫?长得可真凶。”
    田澄回头看了一眼卫寒云,笑吟吟地说:“不是护卫,是我家夫郎。”
    卫寒云的耳根腾地红了。
    卖豆腐的大娘手一抖,差点把秤扔了。
    付完钱,卫寒云接过竹篮,闷头往前走。
    田澄在后面慢悠悠地跟着,笑了一路。
    卫寒云说要下厨,田澄一开始是拒绝的。
    “你确定?”
    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卫寒云架势,表情一言难尽。
    卫寒云回头看他,一脸认真:“我在山寨做过饭。”
    “那是烤肉。”
    田澄提醒他:“把肉架在火上烤熟,那不算做饭。”
    卫寒云不理他,开始切菜。
    刀工很好,胡萝卜被切成整整齐齐的细丝,码在案板上。
    田澄觉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然后卫寒云开始炒菜。
    油一下锅,火猛地蹿了起来。
    卫寒云往后一跳,差点把锅铲扔了。
    “它、它怎么会着火?”
    “……那是正常的。”田澄靠在门框上,笑出了声。
    卫寒云板着脸,重新握紧锅铲,小心翼翼地翻炒。
    每翻一下,就往后退半步,整个人离灶台越来越远,撅着屁股,手伸的老长。
    田澄实在看不下去了,走过去,从身后握住他拿锅铲的手。
    “这样翻。”他的声音就在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
    卫寒云的手僵住了。
    他们现在的动作怎么有点熟悉?
    好像昨晚用过。
    锅里“刺啦”一声,菜差点糊了。
    “寒云,翻菜。”
    卫寒云没动。
    “寒云?”
    “……你别在我耳边说话。”卫寒云别扭地站直身体。
    田澄憋着笑,松开手,退到一旁。
    这顿饭,最后是两人一起做完的。
    虽然菜炒得有点糊,汤咸了,鱼没熟透……
    但卫寒云吃得一粒米都没剩。
    “好吃吗?”田澄问他。
    卫寒云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粒米饭。
    “嗯。”他说,眼睛亮亮的。
    田澄伸手,把那粒米饭拈下来。
    卫寒云的脸又红了。
    午后,田澄在廊下写信。
    卫寒云坐在他旁边,百无聊赖地看那两只橘猫打架。
    看着看着,忽然问:“给谁写?”
    “父亲。”
    卫寒云凑过去,下巴搁在他肩上,看他在纸上落字。
    “写的什么?”
    “问父亲身体如何,朝中可还安好,顺便……”
    田澄顿了顿,笔尖悬在半空:“告诉他我们一切都好。”
    卫寒云沉默了一会儿。
    “你父亲对我们,是真好。”
    田澄轻轻“嗯”了一声:“等过年,我们回去看看他。”
    卫寒云点头同意。
    信写到一半,卫寒云又开口了。
    “那个……你帮我写一封。”
    “嗯?写给谁?”
    “二当家。”卫寒云说。
    田澄看着他。
    “你想他们了?”
    卫寒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田澄笑了,铺开一张新纸。
    “来,你说,我写。”
    卫寒云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口:
    “江南甚好,有鱼有米,还有两只猫。田澄很好,我也很好。寨子的事你多费心。有机会来喝酒。”
    田澄写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
    卫寒云正好转过头,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写完了?”卫寒云问。
    “写完了。”田澄说。
    卫寒云低头看那封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信折好,放进怀里,贴着心口。
    “寄出去之前,我再多看几遍。”
    田澄没说话,只是轻轻靠在他肩上。
    两只猫在院子玩累了,正趴在墙头,眯着眼睛晒太阳。
    风里带着溪水的凉意,和远处炊烟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