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方觉浅眼泪模糊地将自己的曲库又轮了五遍,在这期间,钟壁上又多了几条裂缝,但每次都被道君及时堵住。
    只是方觉浅每次看到那一道道缝隙中透出来的白色,都要难受得快无法呼吸。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就在方觉浅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钟外火焰的毕剥声终于消失。
    方觉浅呆了呆,然后连忙拼命地撞着钟壁,又运起灵力击打钟壁,:
    “夫君,快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如此一会儿之后,他没等来道君放他出去,却等来千疮百孔的钟壁终于破裂开来。
    方觉浅眼前一亮,可瞬间又是一黑。
    有人遮住了他的眼睛,又拿尖硬的东西在他手掌心上写着:
    不要看。
    方觉浅立时哭出了声,顺着他的手骨摸了上去。
    “好,夫君,我不看,你让我摸摸,摸摸好不好……”
    尖硬、粗砺,带着凹凸不平和粘糊糊的感觉。
    人的骨头摸起来原来是这样的。
    方觉浅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却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手指下的骨骼逐渐生长出筋脉、血肉和皮肤……
    不知过了多久,道君终于伸手擦去他的眼泪,重新生长出来的声带还有些生涩:
    “别哭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方觉浅便更忍不住。
    方觉浅钻到他的怀里,号啕大哭。
    “傻瓜,这是淬骨,对修士有好处的……”
    素霓生又叹了一声,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方觉浅什么都不想听他狡辩,埋在怀里哭了一会儿后,忽然抬头亲他。
    素霓生一怔,却也伸手抱住了他。
    只是在又咸又苦的味道顺着进入舌间时,他忍不住想,他到底哭了多久?
    ……
    亲吻持续了一会儿,方觉浅忽然将道君推倒在地,然后便坐着去解他的腰封。
    “这里太脏了——”
    “我不管!我就要在这里!”
    说着,方觉浅便又低头重重亲去。
    素霓生唔了一声,最终选择了退让。
    渐渐西沉的落日终于上场,洒下滚滚金光,照着两人光洁皎白的躯体和焦黑暗红的背景,像一幅天国崩塌的末日绘卷。
    晶莹的汗水滴落在焦黑的泥土上,逐渐渗透进去,很快就融满春/光。
    ……
    过了许久,方觉浅精疲力竭,倒在素霓生的怀里,闷闷地道:
    “夫君,我觉得你之前那个提议可以试试。”
    素霓生摸了摸他湿漉漉的后脑勺:“什么提议?”
    方觉浅着急道:“就是把我关进小黑屋里,让我训练抗性的提议啊,我觉得可以接受了。”
    素霓生笑了笑:“不必。”
    “可是——”
    “之前的都是借口,是我想要带你离开……方觉浅,不必有负罪感,这一切都是我的想法,你也受我裹挟……就当是为了我,坚持下去,好吗?”
    “……”
    方觉浅又哭又笑:“夫君,下次这种情话,你可以早点说的……”
    素霓生又笑,将他的头抬起,又亲了上去。
    ……
    回去的路上。
    方觉浅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路,心情有些欣喜,又有些忧虑。
    他禁不住转身看向道君。
    道君也在看他。
    在落日的笼罩下,道君简直可以插上一对翅膀,羽化登仙了。
    看着看着,方觉浅的脸上多出了笑容。
    他晃了晃两人十指交握的手:
    “夫君,我想通了。”
    “想通了什么?”
    “古人云:人固有一死,有重于泰山,有轻于鸿毛……总之,能够死在自己理想的道路上也算是死得其所、风光大葬了吧……啊,好痛——”
    方觉浅用空着的手揉了揉脑袋,瞧见身旁面色不愉的白衣美少年,便连忙解释道:
    “夫君,我当然是相信你的啦,可是要是以后万一哪天突遭不幸……假如!我的意思是假如啦……假如中途突遭不幸,可我临死前还没有听见你对我表白,那该多么遗憾啊……”
    素霓生险些气笑了:
    “原来你是打着这个主意。”
    “是啊,夫君,你就成全我吧,我可想听到那几个字了,听到后说不定能够一下子产生飞升的信心,从此势如破竹,一帆风顺,二龙腾飞,三羊开泰,四季花开……”
    就在方觉浅快要数到十的时候,道君终于臭着脸向他招手:
    “把耳朵附过来。”
    方觉浅立刻喜滋滋地把自己的耳朵贴了过去。
    湿热的吐息轻轻喷洒在耳朵上,带来发烧一般的热感,而且这股热意从耳朵开始,逐渐蔓延到了全身。
    几秒后,两人分开。
    方觉浅红着脸安静了一小会儿,可想着想着,仍有些不尽兴,便又偏过头:
    “夫君,你的声音太小了,我好像没听清楚诶……”
    “闭嘴。”
    “能不能再来一次,这次我换个耳朵,一定认真听!”
    “别烦我。”
    “夫君,求求你啦,我真的很想再听一次啊,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啦,我听不到的话会吃不好饭,睡不好觉的……”
    “那就去修炼。”
    “夫君,你未免也太铁石心肠了吧,真的不能再商量了吗,谈谈条件也好啊……”
    “呵。”
    “夫君……”
    ……
    夕阳下,两人的身影越来越远。
    ……
    十年后。
    飞升之劫将至。
    这十年里,方觉浅勤勤恳恳修炼,苦练渡劫技巧,自信自己不会再像之前一样,在紧要关头只能在旁边干看着。
    临行前,素霓生侧头问他:“害怕么?”
    方觉浅用力地摇了摇头,脸上是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
    “我才不怕,就算前方是地狱,可有夫君在的地方,对我来说就是天堂啊。”
    素霓生也忍不住笑了。
    “惯会甜言蜜语。”
    他轻柔地拢好方觉浅耳边的鬓发,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温柔神情。
    “好,那就一起,上天堂。”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