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说起来,他来这里也有两次了,却还一直都没有去旷野上逛过,这次总算有机会了。
    想到这里,方觉浅既兴奋又期待地朝着屋外的草地上伸了一只脚,踮了踮脚发现是实地后,便迫不及待地把另一只脚也放了上去。
    等他整个身体都从杂乱的书房跻身于一望无际的原野,然后看到头顶的那一轮洒着清辉的圆月,嗅闻着空气里传来的清冽而复杂的草叶泥土气味,便不得不发自肺腑地感叹:
    哇,鬼斧神工啊!
    道君太厉害了!
    可是方觉浅时间紧,任务重,暂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欣赏眼前的美景。
    他沿着蹊径走了一小会儿,眼前出现了两条岔道:
    一条地势较高,而且上面几乎全都是荒地;
    另一条朝下沿伸,铺满了芬芳的草地和杂色的小花。
    两条路上都没有足迹,没有办法从脚印上分析道君究竟是往哪里去了。
    方觉浅朝着草地那边恋恋不舍地望了几眼后,就毫不犹豫走上了荒地。
    荒地上地势愈发高耸,时不时能看到秃了的树木立在道路两旁,顽强地直指天空。
    越往前走,树木挨得越密,等到了最后,路窄得几乎走不下一个人,必须要侧着身才能通过。
    这对于方觉浅来说倒不是大问题,可那些纠缠在一起的树木太过烦人,方觉浅不得不低着头用手臂护着头发,才能避免被秃掉的树枝报复一般地缠住头发。
    等过了这一段,前方总算开阔了许多。
    方觉浅走出了密林,却看到前方竟然出现了一截陡坡,再稍稍靠近往下望了一眼:
    “啊——”
    下面居然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吵死了。”后方传来了一道冷冰冰的声音。
    方觉浅却惊喜地转身望去,果然在一棵同样秃掉的树上看到了道君的身影。
    这棵树格外的高大,而道君就倚靠在树木最大的树杈上,白色的衣摆像云朵一样垂下来,衬着道君凛若冰雪的面孔,就像云中的仙人一样。
    方觉浅忍不住仰头欣赏了一会儿,然后总算想起了自己的来意,开始在储物袋里翻找着飞行法器:
    “夫君,你往旁边让一让,给我腾一块地……”
    美少年听到后,却很不给面子地白了他一眼,然后甩了甩袖子,施施然从树上落了下来。
    方觉浅欢呼一声,朝着道君的位置小跑了过去,正想要说话,却见美少年不冷不热地扫了他一眼:
    “为什么过来?”
    方觉浅一懵:“夫君,今天可是你的生辰。”
    “那和你有什么关系?”依旧是冷淡的口吻。
    方觉浅摸摸脑袋,觉得今天的道君像是吃了火药一样,他小心地回答道:
    “可我们是道侣啊……”
    “道侣?”素霓生冷笑了一声,“方觉浅,你该不会把契约关系当成了真的吧?我们是道侣,但可不是世俗意义上的道侣……我和你之间,只有交易,没有感情。”
    方觉浅懵住了。
    今天的道君好像是真的吃火药了。
    他想了一会儿,从怀里取出那枚被他一路小心护着的记录全部表演过程的法器:
    “夫君,这是我和其他人为你准备的生日礼物……你气消了的时候记得看啊——”
    沉默在蔓延。
    方觉浅把法器举了好几秒钟,道君才总算把它接了过去,拿在手里打量了几眼,然后不悦地啧了一声:
    “这什么玩意儿?”
    “夫君——”方觉浅不得不认真地纠正他,“这不是玩意儿,这是我和班上同学为你准备的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素霓生瞥着方觉浅脸上戴着的眼罩,意味不明地冷笑,“你确定这是生日礼物,而不是求我取消施加在你身上法术的求情礼物?”
    “你——”方觉浅一下被戳中了心事,他再也无法维持住平静的表象了,绞尽脑汁地想着该说什么话来反驳。
    还没等他想好,道君反手捏了几道法诀,然后又将那枚法器丢给了他,不耐烦地道:
    “好了,现在我已经解除了法术,你可以带着东西离开了。”
    方觉浅确定了,道君今天就是想要吵架。
    但在吵架前,他摘掉了眼罩,发现自己果然恢复了正常。
    很好,至少来的目标达成了一个呢。
    方觉浅现在要完成第二个了。
    他拿着那枚法器,重新走到已经在陡崖前背过身的道君身旁,绷着声音提醒他:
    “夫君,你应该收下它。”
    素霓生看都没看他:
    “为什么要收下?”
    方觉浅想了想:“因为这里面凝聚了我和同学们的心意……”
    道君的声音凉凉:“有心意我就要收下了?那想要我收下礼物的人估计得从归元仙宗排到蓬莱……”
    好气哦,可惜打不过。
    方觉浅在脑海中幻想着狂殴道君的场景,总算消了些怒火,然后想出了第二个理由:
    “因为我想要你收下!”
    “你?”素霓生总算扫了他一眼,“为什么?”
    “啊?”怎么又是为什么?
    “你为什么觉得你想我就得收下?我先前已经说过了,我们是道侣,但也只是契约上的道侣,你不会就此以为我要对你唯命是从吧?”
    啊?
    不就是收个礼物吗?用得着这么夸张?
    方觉浅在气呼呼地瞪着道君,但少年丝毫不为所动。
    他瞪了一会儿,意外发现道君在月下的侧脸格外好看,注意力不知不觉偏移了一下,然后气竟然消失了一大半。
    方觉浅摸摸脑袋,自己都对自己有些无语了。
    但当瞄到美少年瞥过来的画面,惊艳的感觉又一次出现了,这下他连仅存的怒气也消失了。
    好吧,可能这就是擅长发现事物美好一面的人所必须承受的代价吧。
    方觉浅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发现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于是他决定换一种思路完成自己的目标:
    比如说,他把目光投到道君微微抬起的袖口,思考着要是自己趁道君不注意把法器投进去然后转身就跑,成功的概率有多大。
    素霓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也低头望了一眼,然后皱着眉将手背到了身后: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想这个?”
    方觉浅惊呆了。
    道君竟然连他在想什么都能猜到吗?
    那他原来的打算肯定不可能了。
    方觉浅失落地叹了口气,然后灵机一动又自然而然地,将目光转到了道君的领口。
    领口可不比袖口,除非道君伸手护住衣领,否则它是绝对不会动的。
    “方觉浅——”道君愠怒了,“你在往哪看?”
    方觉浅忙应了声,然后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想过一般,眨巴着眼睛看向道君,以示无辜。
    四目相对了几秒钟,道君似乎也被他气笑了,于是深吸了口气,然后问他:
    “行,既然你装听不懂话,那我也不必顾及你的颜面了,你喜欢我,是也不是?”
    第46章 咸鱼祝寿
    呀——
    方觉浅吓了一大跳。
    “你、你、你,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他红着脸,又是害羞又是难以启齿。
    耳边一时竟也没了声音。
    方觉浅心里七上八下了好一会儿,又忍不住偷偷望向一旁的道君。
    却见他正遥望远方的明月, 白璧一般的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这么费心力, 难不成还有别的原因?”
    “那是因为, 那是因为……”方觉浅突然反应了过来,“等等, 你看到了!”
    “呵。”
    虽然道君一如既往地嗤之以鼻, 但方觉浅却一下抓住了关键:“原来夫君你真的有看啊……”然后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我就知道……”
    “够了,收起你那傻乎乎的笑。”
    道君转过身来看他, 目光带着审视,从头到脚一寸一寸把他“刺”了个遍, 越看眉头皱得越厉害:
    “方觉浅, 你可知道, 若是劫数渡不过去, 是会身死道消的……是我给你的还不够多,对你还不够好, 让你起了这样的主意……想要毁我修行?”
    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啊!
    方觉浅连忙解释:
    “怎么会!夫君, 你可不要污人清白!我最多只是馋你的身体, 绝对没有让你身死道消的意思啊!”
    话刚说完, 瞥见少年错愕的脸,方觉浅立时醒悟过来自己又说了胡话。
    “馋我的身体?”素霓生冷笑着重复,见方觉浅慌张地后退, 便冷哼一声甩了袖子又把他拽了回来。
    方觉浅手臂被突然变长的袖子绑住,再也无法逃脱, 只得可怜巴巴地给道君道歉:
    “对不起,夫君, 我不该那么说的,也不该肖想你的……”
    “怎么,只敢说却不敢认了?”道君的剑眉微敛,语气冰冷地问,“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想与我渡尘缘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