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夫君,你再往下一点,底下更冰……”
    可是方觉浅扯到一半就扯不动了。
    道君情神不愉,又似是讥讽:
    “你又不晕血了?”
    “啊——”方觉浅才想起这茬,盯着乳白色的洗澡水惊慌地叫了一声,然后后知后觉地重演晕倒流程。
    可是这次,他忘记了自己的手正扯着道君的袖子。
    当他正想如上次一样姿态优雅地靠在木桶边缘时,一歪头却直接把道君的手当成了垫子,脸颊还下意识地在他手背上蹭了蹭。
    素霓生:“……”
    方觉浅:“……”
    这一刻,他真的希望自己能昏过去了。
    第31章 咸鱼留观
    素霓生把方觉浅“拍醒”, 似笑非笑地提醒他:
    “你知道吗,其实晕倒是会影响药效的。”
    方觉浅吃了一惊:“啊,原来如此……可是, 夫君, 你为什么要举起手呀?”
    “因为我现在觉得, 比起那点丢失的药效,你还是睡着为妙。”
    话音刚落, 一根手指轻轻点住了方觉浅的脑门。
    一阵古怪的晕眩传来, 方觉浅这下是真昏过去了,睡得像被下药了一样沉。
    ……
    半个多时辰后, 方觉浅裹着毛茸茸的毯子,趿拉着拖鞋, 扁着脸委屈地跟在素霓生的身后, 还时不时小跑一会儿跟上素霓生过快的步伐。
    他还得忙着想词:
    “夫君, 你听我解释, 其实我是真的有晕血的毛病的,只不过你兑的那锅……啊, 不是, 是那桶洗澡水混得太杂了, 我身体的反应就有点不太灵敏……”
    素霓生冷着脸走在前面:“闭嘴, 我不想听。”
    方觉浅闭了一会儿嘴,以示对道君的尊重,可当他们经过长廊, 来到一处静室时,他的嘴就再也闭不上来了。
    “夫、夫君, 这里为什么会有一张床啊?”
    望着那张像是由冷玉一样雕刻出来的长方形石头床榻,方觉浅陡然深吸了一口气, 脑海里一时冒出来许多少儿不宜的想法。
    他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声音也结巴起来:
    “这、这是不是有点太快了?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方觉浅还没来得及说完,便被整个人连同毯子一起扔到了玉床上。
    他吓了一跳,随即发现身体下面传来了冰嗖嗖的寒意。
    这寒意——
    方觉浅倒吸了一口凉气:
    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出自极北苦寒之地,产自万丈坚冰之下,在上面修炼一晚可以抵得上好多晚,兼具疗伤和起死回生功效,还能美容养颜的古墓派特产——寒玉床!
    啊,道君不愧是道君啊,什么宝贝都有啊。
    方觉浅震惊过后又很快裹着毛毯瑟瑟发抖起来,可哪怕是传说中的寒玉床,给他用也会不会有点太大材小用了呢?
    见道君没有发话,方觉浅便鼓起勇气问:
    “夫君,这个床也太凉了,我能不能换一张?不用你麻烦,我自己有带的。”
    素霓生望着他,嘴角抽了抽:
    “你带了床?”
    “是啊,夫君你让一让,要不然地方不够……”
    方觉浅像毛毛虫一样直起上半身,然后费力地从毯子里伸出一只手,把储物袋里的双人豪华大床放在了空地上。
    俗话说,吃一堑,吃一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守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好意思,绕远了。
    总之,在上一次方觉浅上门拜访道君的洞府后发现其宜人性不佳,甚至连正常人坐的凳子都没有的时候,他就已经为再次拜访做了许多充分的准备。
    不说各色的坐具、卧具,喝水的杯子啊,擦手用的毛巾啊,午睡时的盖的小毯子啊……甚至连床他都准备了三张,一张软和一点的,一张硬一点的,一张适中的,方便他按需求取用。
    出门在外,想要过得舒服一点儿,怎么能不多做准备呢,而且他有储物袋,什么都装得下……话说回来,储物袋的发明,真是利及万代、功在千秋啊,发明这东西的人就应该被颁发人类□□。
    方觉浅放的时候特别注意,把寒玉床和自己带的大床拼在了一起,这样他就有了一张超大的双拼床。
    虽然高度稍微有点落差,但铺上被褥之后就差不多了。
    本来就是嘛,人家原版的寒玉床上也铺着草席和被子,道君就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和块冰石头直接接触,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方觉浅连人带毛毯滚到了拼接的大床上,忍住想要滚一滚的欲望,然后往道君的方向看了一眼,却见道君正在闭眼按着太阳穴。
    嗅到不妙味道的方觉浅立刻警觉起来,他裹紧了毯子,像一只优雅端庄的毛毛虫一样向道君解释:
    “夫君,我喜欢睡大床,我一晚上要滚好多次的。”
    素霓生没有理他,而是拍了拍手,瞬间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两个童子。
    他面无表情地吩咐他们:“在这里盯着他,一个时辰内有不对劲过来找我。”
    童子们也被眼前的这张拼接起来后画风十分不搭的超级大床惊呆了,过了两秒才恭声应是。
    童子们领命后,素霓生的身影立刻就消失在了门外。
    方觉浅有些失落地靠在床头。
    他本来以为,作为此间主人,道君会稍微比平时多一点待客之谊呢。
    现在看来,全是他想多了。
    两名童子眨巴着眼睛,安静了好一会儿,其中有一个忽然道:
    “我已经好久没有见到道君这样生气了。”
    正靠在床头的方觉浅一呆,隐约觉得这样的句式有些熟悉。
    短暂回忆后,他迅速想了起来,但是不对啊,一般不都是“我已经好久没见到少爷这样笑了吗?”
    道君不愧是道君,就连套路都和别人相反。
    另一名童子点头表示认可:
    “而且道君被气成这样都能忍得下来,看来道君对夫人果然是真爱了。”
    方觉浅的脸红了红,心想道君脾气差这个事实果然不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但是道君这样看重他全是因为他的身份和过去的情谊,可自己又是一个外来者。
    而且就算是看重又能怎么样,道君都说过了,他是个直男,直男是不会和男同有好下场的,除非道君愿意出柜。
    但想想都觉得不太可能啊。
    直扳弯的故事几乎只存在于小说里,影视剧现在都得环大陆,现实中哪有那么容易啊。
    一想到这些,方觉浅便很快冷静了下来。
    他心如止水地和两名童子打了招呼,失落地裹着毛毯钻入了被子里,然后忧郁地睡着了,还睡得很香,甚至打起了小呼噜。
    两名童子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互相传音道:
    “要去和道君说夫人睡着了吗?”
    “反正我可不去,你又不是没看到,道君现在可能还气着呢。”
    “那夫人要是一个时辰后不醒怎么办?我们要叫醒他吗?”
    “……再说吧,说不定夫人很快就醒了,修士不都用打坐代替睡眠吗?”
    三个多时辰后,方觉浅悠然醒转。
    睡眠对于人类可算是大补,方觉浅睡完一觉之后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他想清楚了一件事情:
    美色诚可贵,自由价更高。
    况且还是只能看不能摸、看多了还要被瞪的美色,和珍贵的自由比起来那真是毫无竞争力啊。
    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考虑,他还是去和道君说一声,去蓬莱宗参加升仙宴的时候就不劳烦道君出力了,他可以跟大部队一起去的。
    方觉浅在被子里换好衣服,又去洗漱休整了一下,才鼓起勇气来到了据说道君所在的屋门前。
    带他过来的童子们说什么都不敢进去,一边说道君从不许他们踏入,一边却把方觉浅一个人留在了这里。
    方觉浅给自己加油打气了好一会儿,刚想伸出手敲门,结果门已经悄无声息地开了。
    方觉浅咽了一口口水,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这里似乎是一间书房,之所以说是似乎,是因为东西实在是太多太杂了。
    从岩壁,到地面,全都见缝插针的塞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卷轴、器具、草图、零件……
    方觉浅不得不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小心地不要踩到地上乱堆着的任何东西,像是误入了某个科学怪咖的书房。
    路过一张桌子的时候,他还一眼瞄到了桌上摊放着的几经修改的图纸,其形状和自己刚刚泡澡时地上的那个巨大的鬼画符很是相似。
    桌子后面是开阔的原野,一望无际,风吹草低见牛羊,很好地中和了被屋子里杂乱的摆设而弄得烦躁的心情。
    但是,方觉浅茫然地环顾四周,道君在哪里?
    难道刚刚不是他给自己开门的吗?
    他试探地叫了一句:“夫君?”
    没人理他。
    方觉浅正想出去问问童子,但一转身却好像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酒香,他便下意识地沿着香气抬头朝着某处看去,结果被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