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穆弈平磨了磨牙:“我搞成这样怨谁,要不是你资助暗夜行者,我早相亲成功,时时刻刻保持形象了好吗!”
    是的,剧里齐景年还有个逢相亲必有案子的玄学设定。
    黎陌果断祸水东引:“怪万导,都怪他不喊‘咔’。”
    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万长风:“……?”
    嗯?好端端的怎么背了个锅?
    到这里,万长风喊不喊“咔”已经无所谓了,他挥挥手,示意演员们过来。
    一同围在监视器边的还有编剧。
    万长风指着拍摄好的画面,问穆弈平:“你当时怎么想的?”
    穆弈平属于体验派演员,他为了这场戏实打实熬了一个大夜,肚子里没什么东西,又饿又困,但过劲了之后,又有一种让人心慌意乱的亢奋。
    他盯着监视器,思索道:“我当时……没什么想法,看到宋栖山出场的那一刻,这句台词脱口而出。”
    “让我想想,”穆弈平是齐景年的扮演者,他对齐景年的了解不亚于导演和编剧,“老齐可能单纯觉得,宋栖山帅吧……”
    万长风和编剧齐齐看了一眼黎陌。
    确实帅。
    为了贴合宋栖山的人设,黎陌从里到外全上了阿尔伯特家的高定。
    刚开始服装师给宋栖山搭配的是黑色正装红色马甲,用若隐若现的红色来映衬宋栖山内心深处的傲慢。
    黎陌觉得不妥,因为案件中的司机死亡了。
    对于死亡,人们会下意识避开红色等象征喜庆的色彩,尤其死去的这个人还是朝夕相处的司机,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宋栖山无情到不在乎司机的死亡,可他面对外界,总要表达自己的悲伤。
    于是宋栖山第一次出场换成了现在的藏蓝色西装。
    在影视色彩解析中,蓝色属于冷色调,藏蓝色更加深沉,一方面表达宋栖山对死去司机的哀悼,另一方面则是为了解读“宋栖山”的人物形象。
    如水下冰山,只露出一角。
    尽管很少有观众会在意这种细节,可剧组必须要做。
    最后就是考虑到黎陌的年纪,造型尽可能地往成熟的方面靠。
    比如在化妆时,化妆师着重勾勒黎陌的面部线条,让这张脸的攻击性不要太重,又加了一副金边眼镜,遮住他眼底透出来的冷淡,同时增添了一股优雅而精明的气质。
    再加上黎陌本人对细节的处理,做任何动作都要慢下来,慢条斯理才会显得游刃有余。
    妆造刚出来拍摄海报的时候,连万长风也惊奇过,黎陌明明很年轻,是怎么抓住上位者那种神韵的。
    黎陌:“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
    主要感谢上下两辈子的导演倾情提供的素材,上辈子不用说,这辈子春节去彭导家做客,黎陌职业病犯了,默默观察了下许愿神灯的肢体语言。
    咳咳。
    多种buff堆叠,再看到黎陌那张脸,也不怪齐景年发出如此感叹。
    回到现在,万长风拉了一点进度条,又问黎陌:“你为什么会这么反应?”
    “他夸我,”黎陌不太习惯戴眼镜,摘下来放在胸前的口袋里,理所应当地说道,“他夸我,我自然要夸回去。”
    穆弈平一言难尽:“……你那是在夸我吗?”
    黎陌一脸真诚:“当然,我们齐队慧眼如炬。”
    “临场发挥不会考虑太多,”黎陌解释了一句,认真说道,“宋栖山是个挺随心所欲的人,尽管他暂时看不太出来面前这个稍微有点不修边幅的警官究竟有什么样的能力,但出于礼貌,他借齐景年的口又夸了自己一遍。”
    穆弈平:“你果然是在夸自己!”
    插科打诨到半路,编剧写写画画,他放下笔,说道:“老万,你是不是也感觉他俩的处理比剧本好一点?”
    万长风点点头:“对,‘咱们干脆在门口铺条红毯得了’这句话,嘲讽的意味大于戏谑了。”
    编剧屈起指节,敲了敲剧本,写的时候没察觉到不对,一旦开拍,呈现出来的细节跟剧本本身想表达内容的千差万别,这就是很多编剧一定要跟组原因之一,察觉到不对可以临时修改,而不是一错到底。
    “齐景年和宋栖山之间有相当大的信息差,”编剧说道,“齐景年只了解宋栖山的表面,但因为宋栖山身份造成的巨大影响,给专案组带来了很多外界的压力,所以齐景年内心深处既有点好奇又有点微妙的不高兴。”
    万长风思考了半分钟,拍板道:“穆老师,黎老师,你们准备一下,补个妆,一会儿按照你们刚刚走戏的时候拍,黎老师的反应不用修改,穆老师,你的语气再拉长一丢丢,知道吗?”
    穆弈平握拳:“放心,我不会再让黎老师的脸迷惑到我了!”
    正式开拍果然顺利。
    既然拍了宋栖山出场,他接受问询的戏顺便一起拍了。
    齐景年让专案组一位擅长微表情分析的同伴在外观察,自己叫了另外一位同伴一起做笔录。
    简单交代完姓名性别年龄不在场证明后,齐景年问道:“你有什么仇人吗?”
    宋栖山四肢舒展,姿态放松,他慢慢抬起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十指交叉放于膝盖,闻言,他摇了摇头。
    齐景年跟同伴对视一眼,接着看向宋栖山,不可思议道:“你竟然一个仇家都没有吗?”
    “不,”宋栖山微不可查地挑了下眉毛,说道,“太多了,一时想不起来。”
    齐景年直接大无语:“……我还以为你人缘特别好呢。”
    宋栖山低低笑了两声,随意说道:“资本市场瞬息万变,今天是朋友,明天是敌人,后天坐一个饭桌上其乐融融地谈项目,称不上仇家,可一旦某个人马失前蹄,我们会表现得比仇家更像仇家。”
    齐景年下意识想往后一仰,又生生止住。
    他是警察,无论什么情况下,他都不能后退。
    面前的人看着温和,可齐景年的直觉告诉他,在某个时刻,宋栖山似乎失去了作为人的皮囊,展现出动物的习性。
    直到做完笔录,目送宋栖山出门,齐景年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
    宋栖山走到车边,司机安静地为他打开车门,他迎着午后的烈日,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照射在镜片上,看不清他眼中真实的情绪,只能看到他嘴角噙着的一抹饶有兴趣的笑意。
    宋栖山对着齐景年的方向微微颔首,似乎是在说,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好,咔!”
    万长风开心地挥舞手臂:“完美!黎老师上车,再补几个特写!”
    价值八位数的豪车小心翼翼地倒了回来。
    没什么事的穆弈平坐在万长风身边一起盯监视器,聚精会神的观摩黎陌对微小表情的处理。
    尽管在《青云之下》时已经知道黎陌的演技,可当穆弈平真切地跟黎陌演完一场场对手戏,感受到的只有两个字——丝滑。
    不用担心忘词,不用担心失误,像一阵润物细无声的风,从容地托起所有情绪。
    穆弈平出道十多年了,形形色色的演员合作了个遍,在他眼中,黎陌仍旧属于最顶尖的那一批。
    唉,天赋指望不上,穆弈平想,那就努力学习吧!
    开机第一天顺利收工。
    回酒店复盘,万长风一边整理素材,一边跟旁边吃饭的编剧说道:“黎老师果然是我的幸运星!”
    编剧曾经以为万长风完全是在犯病,他嗦了一口米线,嚼嚼嚼,咽下去,若有所思:“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虽然临时改剧本是因为穆弈平太过入戏,可如果换个对手演员呢?他能给出适当的反应吗?
    会不会直接笑场,指出穆弈平的错误,让酝酿好的情绪消失殆尽?
    一旦失去那个氛围,导演和编剧可能不会察觉出台词有问题。
    也许是吃饱后容易犯困,也许是万长风的迷信可以传染人。
    等编剧恢复理智,他已经把黎陌的照片设置成了手机壁纸。
    编剧:“……”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黎老师保佑《暗夜行者》第二季一切顺利!
    ***
    “阿嚏——”
    黎陌揉揉鼻子,一旁待命的助理于航立刻问道:“感冒了吗?”
    “没有,”黎陌喝着水,漫无边际地猜测道,“可能有好消息在路上了。”
    宋栖山的戏份少,万长风集中起来一次性拍完,黎陌满打满算在剧组待了两个星期便喜迎杀青。
    导演编剧和主演全都依依不舍,万长风甚至暗戳戳问黎陌可不可以留在剧组镇宅。
    黎陌:“……”
    你听听这像话吗!!
    如果暂时没有行程,黎陌多留两天也不是不行,可杀青第二天,黎陌收到了孙胜的信息。
    简单回家收拾了下行装,黎陌订了最早的一班飞机,飞往遥远的东北。
    第3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