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张愿生看着梁溪的一举一动,
    “……如果你是为那杯酒来的,其实没必要,我没怪你,是我自己喝的。”
    张愿生不那么说还好,一说梁溪感觉自己更对不住张愿生了,
    “你是我的病人,我对你负责是应该的。”
    药配好,他接了杯水,一同递给张愿生,他语气很轻松,还笑了一下,
    “吃完药,先好好睡一觉,你不介意我也在这儿睡会儿吧?我昨晚也没睡好。”
    张愿生困惑,“单铄,没陪你?”
    “单铄回自己家了啊。”
    梁溪重重呼出一口气,往后一仰。
    倒在榻榻米上,闭上眼,打了个哈欠,“他上次来只是帮我搬家嘛,你知道的。”
    张愿生更不明白了,蹙眉,
    “……你们,还没和好。”
    “没啊。”
    梁溪回答得爽快。
    张愿生本来挺平静的脸,复杂了。
    冷不丁想起一件事,看向了梁溪。
    梁溪是个大忙人,很早前治疗都得提前约时间,现在却闲得很。
    他当然不相信梁溪只是来他家里玩,只两种可能。
    要么工作室凉了,要么倒闭了。
    梁溪只是闭着眼睛,实际上毫无睡意。
    虽然晏韫嘴上说会换个心理医生。
    但那么多天,张愿生的变化有目共睹,他的计划的确见效。
    晏韫不可能会轻易换医生,张愿生也不可能再接受第二个医生的治疗。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执行计划。
    让张愿生放下对他的防备和警惕,把他当朋友相处,显然,他做到了。
    敲卧室门前,任鹤一还过来阻止,让他别打扰小孩休息。
    说张愿生不喜欢有人进他房间。
    但却让他进了。
    也没有赶他走。
    说明潜意识里,张愿生已经拿他当做了朋友。
    甚至是——一个失恋,失业,还处于相同处境爱人都不在身边的朋友。
    当然。
    梁溪不觉得自己可怜。
    嗯。
    不可怜。
    这单要是成功拿下,不仅工作室不会倒闭,说不定晏韫一个高兴,还会多给点钱。
    那时候,他直接暂停接待。
    出去旅游一段时间散散心,这行不释放压力,自身也容易抑郁。
    要是单铄要跟的话,他倒也可以把他——
    “我会和晏先生说,那酒跟你没关系,要追究责任,那也是单铄的错。”
    突然听见张愿生这么说,梁溪揉了把脸,摇摇头,
    “跟他没关系。”
    “没关系?”
    “昂,那确实是我大意……”
    梁溪的话倏地被打断,张愿生用平静的语气继续说道:
    “你想和好吧。”
    “我有说过么?”
    “能看得出来。”
    梁溪睁开了眼睛,坐起来,定定看了他几秒,张愿生又问,
    “因为以前发生了某些事?”
    “……”梁溪啧了一声,笑了,
    “愿生,你是心理医生,还是我是心理医生啊。”
    第133章 放宽心
    张愿生很少主动向别人抛出那么多问题。
    果然,只有当处境完全相同的时候,才会生出那种同病相怜的默契。
    如此一来,话也多了,警惕也散了。
    但说实话,梁溪不太想聊这个。
    怎么说呢……
    单铄想和好是真的,他动摇过也是真的,当初答应分手也是真的。
    毕竟留不住一个决心要走的人。
    可要说单铄离开那天,他半点怨言都没有,那是假的,只是面上从没表露过。
    好马不吃回头草。
    分手之后,梁溪就不会再复合,无论之前的感情有多轰轰烈烈。
    他一直秉承着一个事实。
    分开,就意味着错过。
    再复合,结局大概率也是再次分开。
    没必要。
    而现在,不就很好么?
    没有那层关系的壳子箍在两个人身上,他和单铄都自由。
    不会因为伴侣的身份疑神疑鬼对方出轨。
    不会限制彼此的社交圈。
    不需要二十四小时报备自己在做什么、在想什么。
    每个人都有充足的私人时间。
    他们时不时约一次,有事互相帮帮忙,缺个旅游搭子的时候一块儿出去旅行。
    这样就足够了。
    单铄,大概也不是那个例外。
    这些念头太细碎,无法用言语表述清楚。
    梁溪知道,眼前这个alpha还没真正走出过那座豪华的宅子,就被晏韫套住了。
    张愿生心里只有晏韫,无论给他哪种选择,只要晏韫在,他就永远是首选。
    所以他那些事儿就算说给张愿生听,张愿生也不会理解。
    两个互相喜欢的人,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再者,要是真把张愿生带偏了,晏韫不得让人将自己生吞活剥。
    气氛冷了几秒。
    梁溪不说,张愿生也不再追问。
    他像是自暴自弃似的转过身,懒得再遮掩什么,脱了鞋爬上床。
    当着梁溪的面重新躺进那堆衣料里。
    眉间浮着一层躁郁,房间里有人,很多事不能做了,他憋着一股上下乱窜的气。
    望着天花板,闭上眼,没多久又睁开。
    反复几次。
    身旁忽然传来脚步声,在床边停下。
    张愿生没动,只是掀开眼皮,平淡地扫了他一眼,又收回了视线。
    梁溪还是那副笑容,倏地开口:
    “愿生,我感觉你真没病。”
    少年没说话,抿着嘴一言不发。
    梁溪乐了。
    这是在生刚才没理他的气来着。
    他咬字重了些,说得很慢,懒洋洋地:
    “你们俩,是不是还没有正式在一起?”
    张愿生的身体终于有了反应,脊背微微绷紧,侧过头,紧盯着他。
    梁溪见他像是要说话了,率先截住了话头,不紧不慢地接着往下说:
    “你离不开晏先生,也不见得晏先生离得开你,现在他还没公布,是怕你受到非议。”
    没说完,他停顿了一下,“还有一方面。”
    梁溪仔考虑要不要把这些话告诉张愿生。
    想了想,还是说出口。
    反正现在是无偿治疗,治好了才是根本。
    “你见过除了晏先生以外的晏家人没?”
    张愿生看着他的眼睛,漂亮漆黑的瞳孔里映着梁溪模糊的倒影,片刻后才摇了摇头:
    “……没有。”
    “那就对了,晏家的人都不好惹,晏先生还有好几个兄弟呢,只是雨没打下来,就没冒头。现在嘛——”他顿了顿,意味深长了,
    “你可以理解为,晏先生是在保护你。”
    一时之间,太多从未听说过的信息涌进脑子里,张愿生有些消化不过来。
    到底是年纪小,心里想什么脸上全写得明明白白。
    梁溪猜到晏韫没跟张愿生提过这些。
    怕小孩胡思乱想,只给他打造了一个温暖舒适的温床。
    可不告诉,才会让张愿生更没有安全感。
    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是空白。
    想象力就有了更多发挥的空间。
    至于会往哪个方向发展。
    已经十分明了了。
    梁溪耐心地等了好几分钟。
    张愿生的嘴唇终于动了动,跟他提起了昨晚晏韫承诺过的话:
    “晏先生说,等我二十岁,会给我想要的答案。”
    “那也没多久了,最多一年。”
    梁溪笑着替他拨开余下的雾霾,摸了摸他的头发,闲适自得,话语很让人放松。
    “放宽心,别乱想了,你开心点,晏先生也会高兴。”
    没等来张愿生的回答。
    少年侧过头,把被子往上扯了扯,遮住了下半张脸,闷闷地道:
    “不是说,睡觉么。”
    梁溪知道他是听进去了,似笑非笑,跟哄小孩一样:“行~睡吧。”
    自己也重新躺回榻榻米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也睡会儿,困死我了。”
    ……
    昨晚没怎么休息,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张愿生是被饿醒的,不然还能再赖一会儿。
    外面已经彻底黑了,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
    榻榻米上空空荡荡。
    梁溪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张愿生揉了揉脸,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才下床。
    宅子里按时有人来做完饭就走。
    他趿拉着拖鞋,本想直接去厨房,门刚一推开,差点撞上一个人。
    梁溪就站在门口,见他醒了,笑了笑:
    “刚好,出去吃饭吧,我请你。”
    张愿生本能地想拒绝,肩膀已经被梁溪把住了,半推半就地被推进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