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傅斯年拿着手里那件睡袍,走到露台外面。
    搬家公司的人很多,开始动手搬各种东西出去。
    傅斯年红着眼,一声不吭地看着。
    别墅很大,但不到三个小时,所有的一切都搬空。
    他跟陆迟在这间屋子的生活过的所有痕迹,随着那些被丢掉的物品,一并消失。
    保洁公司的人离开。
    傅斯年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回卧室。
    他木讷地环视一圈空荡荡的卧室,拿着手里的睡袍,重新躺到只剩下木板的床上。
    傅斯年蜷缩着身体,怀里抱着陆迟那件睡袍,闭上眼睛。
    蓦地。
    傅斯年整个人像溺水了一般,喉咙被无形大手攥紧,无法呼吸,身体开始不受控制抽搐。
    傅斯年脸色从白到青紫色,嘴唇也泛着暗紫,满脸痛苦,最终彻底晕死过去。
    好在这时,保洁公司有遗落的东西,去而复返,发现床上失去意识的傅斯年,慌忙将他送去医院抢救。
    ……
    当天傍晚。
    医院的病房。
    苏文谦望着病床上毫无生气的傅斯年,眉头紧锁。
    “你别太担心了,我已经安排去陆家别墅,还有盯着陆迟的哥哥,只要有陆迟的消息,会马上通知你的。”
    傅斯年垂着眼眸,躺在床上,好像一具会呼吸的尸体,不知道是否听到苏文谦的话。
    傅斯年没有回答,好半晌,才自顾自吐出两个字,“……衣服。”
    苏文谦怔了下,才猛地想起来医生说的,傅斯年被送来医院时,手里死死攥着一件睡袍。
    苏文谦当时隐约猜到什么,让护工拿袋子装起来。
    苏文谦立刻提过来,放到傅斯年病床边上,“衣服在这里。”
    傅斯年看了一眼,没有再说话,疲倦地合上了眸子。
    苏文谦叹息一声,道:“你先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来看你。”
    苏文谦走了,顺手带上病房的门。
    傅斯年缓缓睁开眼,拿出袋子里叠好的睡袍,抱在怀里,身体蜷缩着,脸深深埋进了睡袍里。
    病房里响起沙哑的嗓音。
    “陆迟,陆迟……”
    那件白色的睡袍,渐渐晕染出一点很浅很浅的湿痕。
    第135章 不想再扯上任何关系
    从陆迟失联过了整整一周。
    陆氏集团一堆需要签字、确认的文件堆积如山,无数人来询问陆迟的踪迹。
    林默再也挡不住,加上依旧联系不上陆迟,只能硬着头皮给陆彦打电话。
    陆彦带着陈律在隔壁市度假,听林默说完龙去脉后,顿时声音冷得吓人。
    “林秘书!陆迟出了这么大的事?你现在才来跟我说?你的脑子呢?!”
    林默被骂也只能将苦往肚子里咽,小心翼翼地问:“陆总,陆董他不让我说,您……现在怎么办?陆董还联系不上,公司好多文件得签,您看……”
    陆彦捏着眉头,强迫冷静了几秒。
    “所有文件能线上处理的,发给我,我尽量晚上处理,不能处理的,我明天回公司再处理。”
    林默顿时松了口气,“好的,陆总,我这就去办。”
    挂断电话,陆彦转身抱了抱表情担忧的陈律,亲了亲他的眉心,低声道:“陆迟出事了,我必须得现在走,晚上安排车接你回京市,好不好?”
    陈律隐约听到林默跟陆彦的对话,心里也满是担心,连忙道:“你快去吧,不用担心我的,只是……你能找到陆迟吗?”
    陆彦眉头紧锁,点点头。
    陆彦从度假酒店驱车离开,但没有回京市,而是去了跟京市相邻的海市。
    陆迟年幼、母亲还没去世时,父亲跟他在京市拼搏事业和上学,陆迟和母亲则还是住在海市的小洋楼里。
    陆迟十岁左右时候,当时太调皮被陆国涛狠狠训斥了一顿,人偷偷跑出去不见了。
    他们在京市找的人仰马翻,最终在海市的小洋楼里找到了陆迟。
    再后来,陆迟心情不好的时候,偶尔会自己回到跟母亲生活的小洋楼里待一待。
    陆彦推开小洋楼的门进去。
    客厅里各种烟头、酒瓶东倒西歪,一片狼藉,但没有见到人。
    陆彦眉头皱得更紧,迈步往最里面的房间走去。
    那是陆迟小时候住的婴儿房。
    陆彦推开门。
    婴儿房里的一切都还保留着,可经过了二十余年,玩具等都变得有些陈旧。
    那张只有一米五的婴儿床,陆迟蜷缩着身体,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陆彦心咯噔了下,快步走过去,坐在床边,着急地去拍陆迟的脸。
    “陆迟,醒醒……陆迟!”
    手一碰陆迟的皮肤,陆彦心下更是一惊。
    陆迟明显在低烧!
    而且整个人闭着眼睛,眼皮又红又肿,脸色发白,脸上是还没干透的泪痕,憔悴不已,又瘦得脸都要凹进去的程度。
    陆彦喊了好几声,陆迟都没反应,急得快疯了,将人扶起来,靠在肩头上,继续喊:“陆迟!醒醒!听到没有!陆迟……”
    陆迟眼帘颤动了几下。
    陆彦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了些,看着颓废的陆迟,眉头皱得死死的,抚着他的侧脸,声音放得更轻。
    “陆迟,你到底怎么了?跟哥说说,行吗?”
    陆迟没说话,也没睁眼,可一下比一下沉重的呼吸,陆彦知道他醒着。
    “陆迟,有事你得说出来,你有哥哥和父亲,有亲人,不用什么事情都自己扛。”陆彦望着从小疼爱的弟弟,心疼得要命,“乖,别让哥哥担心了,说说话,好吗?”
    陆迟眼帘抖动得更加厉害,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
    陆彦搂着陆迟的肩头的手,力道更大,急得要疯。
    “陆迟,好好说话,别哭,听话……哥哥在呢。”
    陆迟勉强睁开眼睛。
    那双桃花眼哭到充血发红,眼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像破碎的网,瞳孔可能是长时间哭泣而放大,显得空洞又脆弱。
    陆彦一看,顿时满是心疼,手不停地给陆迟擦着眼泪。
    陆迟抓着陆彦的手腕,脸埋在他的肩头,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
    “哥,我太蠢了,七年前我就知道傅斯年只是利用我,七年了,我还是喜欢他,爱他……”
    陆迟哽咽声更大,“他从头到尾,从始至终都只是想利用我,把我骗得团团转,从来没有过……哪怕一丁点喜欢我……”
    陆彦又怒又心疼,捏紧的拳头太过用力,指骨都咯吱作响,咬牙道:“傅斯年这混蛋!我绝对不会放过他!我这就找他去!”
    陆迟抱紧了陆彦,脸在他的肩头埋得更深,哭着说:“哥……我不想再见到他,连他名字都不想再听到,我不要再跟他扯上任何关系……”
    陆彦心疼的要命,手掌按在陆迟的脑后,掌心温热,轻揉着他的头发。
    “好!哥听你的,不会再让你见到他,也不会再听到他的名字……乖,你现在先跟哥回家。”
    陆彦脱掉黑色的风衣,给陆迟披好,拉起他的手臂搭在肩头,半扶半抱将人带出小洋楼。
    陆彦拉开车门,护着陆迟库里南的后车座躺着,拿风衣给他掖好,便绕到驾驶室上车,驱车离开。
    与此同时。
    一张在后方偷拍的照片发到苏文谦的微信里。
    苏文谦一看,立刻转发给傅斯年,随即语音通话就打过去。
    刚打过去就被接通,傅斯年尾音略微发颤,急声问:“陆迟他们在哪?”
    苏文谦言简意赅,直接告知:“在海市,据说是陆迟小时候住的地方,陆彦带着他往京市的方向走,应该是要回京市的。”
    手机那头的傅斯年没有说话,但呼吸明显急促,喘息很重。
    苏文谦叹息一声,“陆迟没事,你不用再提心吊胆了,听江秘书说你出院到现在,都三天没合过眼了,先休息休息吧,别他妈又晕倒送医院去。”
    傅斯年“嗯”了声,挂断电话,但没有按照苏文谦说的去休息。
    他面色苍白,让司机换了一辆低调的商务车,送他去海市回京市的必经高速路口。
    陆彦那辆库里南从高速路口出来,傅斯年一眼看到。
    他哑着嗓音对司机说:“……跟上前面那辆车,别跟太紧。”
    司机应了声好,启动车子,打方向盘跟上去,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陆彦的车在陆家老宅停下。
    车刚停稳,陆国涛和王文锦就满脸担心围过来。
    陆彦下车跟他们说了几句什么,随即拉开后车座的车门,将明显四肢发软的陆迟扶出来。
    看到陆迟憔悴面容的那一刻,车里的傅斯年心脏猛地抽搐了下。
    密密麻麻的疼痛瞬间袭来,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
    太瘦了。
    不过短短一周……怎么会瘦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