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PC也有自己的生活

    苏杳的额头贴着温晏的,彼此呼吸纠缠着,她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也能感受到他胸口下面那颗同样慌乱跳动着的心。
    她忽然觉得指尖都在发麻,整个人像是泡在温水里一样晕乎乎的。
    然后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剧情进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她猛地清醒过来,慢慢退开半步,松开捧着他脸的手。
    温晏在她退开时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像是从什么极温柔的梦里被唤醒了,那双清润的眸子里还带着没褪尽的迷蒙,红意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脖颈。
    苏杳看着他这副模样,心跳又漏了两拍。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乙游玩家,她太清楚现在的局面意味着什么了。
    从挽青丝到日光澄澈,从牵手到额头相贴,这好感度的攀升速度简直像坐了火箭。
    她翻了翻脑海里乙游攻略库的标准流程——通常这种程度的亲密互动要发生在中后期,但她和小师叔认识才一个多月,进度却已经快赶上别人半部游戏的积累。
    可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方才捧过他脸颊的双手,指尖还残留着他皮肤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栗,又忍不住在心底悄悄补了一句:可是他真的好好攻略啊,这就是1v1零难度吗?
    温晏这个人,看着端方持重、温润如玉,骨子里却软得像一块刚蒸好的米糕,轻轻一戳就陷下去,露出里面又甜又糯的芯。
    她不过是送了他一瓶花、牵了几次手、靠近了几回、贴了一下额头,他就已经把我每天都看那瓶花时间也没有那么慢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要不是她亲眼看见他耳尖通红地站在那里说,她几乎要以为这是乙游里的高段位情话。
    不过话又说回来……
    苏杳看着温晏低垂的眉眼和微微抿着的唇角,又想起自己现实中那个连和男生并排走都会下意识拉开距离的社恐本体,忍不住在心里自我吐槽了一下。
    她现在倒是大胆,捧着人家脸就贴额头,可要是真让她亲下去……她怕是比温晏还要先炸。
    刚才额头相抵时那一瞬间的触感已经让她心口发烫了,如果换成嘴唇的话——她不敢再往下想了,脸颊腾地烧起来,赶紧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小师叔,她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正事上,我明天要下山一趟。
    温晏闻言抬眸看她,方才那些旖旎的雾气从他眼底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认真询问的神色:下山?去做什么?
    苏杳在心里斟酌了一下措辞。她不能直接说系统发布了任务我要去青阳镇打邪魔,这种话在温晏听来大概像在说什么胡话。
    她想了想,换了个半真半假的表述:我闭关的时候感觉到山下青阳镇方向有些不太好的气息,想去看看。而且我修到金丹期了,总不能一直窝在山上不历练,总要出去走走见见世面的。
    温晏听完沉默了几息。他垂着眼,视线落在两人之间那张桌案上,指节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思考什么。
    苏杳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心里隐隐升起一丝预感——他大约不会答应陪她去,不然肯定立马说陪自己去了。
    果然。
    温晏抬起头,目光认真而温和,语气里带着她熟悉的、替人着想的周全:青阳镇离昆仑不算近,山下不比山上,凡尘俗世鱼龙混杂。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苏杳心中一喜,以为他下一句要说我陪你去,连忙接话:那小师叔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她说着往前探了探身,双手撑在桌面上,仰着脸用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带着几分撒娇意味的眼神望着他。
    那目光亮晶晶的,像一只叼着毛线团跑来找主人玩耍的猫,满脸都写着带我去嘛四个字。
    温晏对上她那双眼睛时明显怔了一下,耳尖又悄悄红了。他别开视线,喉结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我走不开。
    苏杳眨了眨眼。
    药王峰那边有几炉丹正在紧要关头,这两日需得守着火候,片刻离不得人。他的语气里带着真实的为难和歉疚,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我前些日子接了一个采药的任务,在灵霄峰北面的山崖上发现了一味罕见的寒髓草,约了药王峰的于长老后日去取,误了时节就枯了。
    他说得条理清楚,理由也实实在在。苏杳听完,心里虽然有一点点失望,但很快就释然了。
    她玩过那么多乙游,早就明白攻略对象不可能时时刻刻围着你转,他们有自己的生活和责任,这才是角色真实感的来源。
    而且——她想起刚才额头相抵时他那副整个人都要化掉的样子——这个人分明舍不得她离开,却还是因为正事不得不留下来。他越是这样克制而周全,她就越觉得他可爱。
    那好吧。苏杳收了撒娇的劲儿,重新坐直了身子,那小师叔给我几张你画的最厉害的护身符,再给几张传音符,我要是遇到危险就立刻给你传讯。
    温晏听完,眉心蹙着的结微微松开了些许。他似乎对她没有继续缠着要他跟去这件事感到一丝意外,眼底浮起一点说不清的、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藏着一丝失落的神色。
    他站起来走到书案后面,从抽屉里取出一迭符纸,铺开,研磨,执笔蘸了朱砂,低头开始画符。
    苏杳坐在桌边安静地看他。
    他画符的样子和他练剑时很像,专注、沉静、每一笔都精准而从容。修长的手指握着笔杆,腕子沉稳地移动,朱砂在黄符纸上勾出一道道流转着微光的纹路。
    他的睫毛垂下来挡住了一半瞳仁,侧脸的轮廓被晨光勾出一圈柔和的绒边。大约是画到紧要处,他的唇微微抿着,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却一直没有落下去。
    苏杳在心里默默把这一幕截了图存进脑海——等系统出了截图功能,她一定要把这些全存下来。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又开口了:小师叔,我还要跟你借一样东西。
    温晏没有抬头,笔尖依然在符纸上稳稳地走:什么?
    你腰上那枚平安扣。
    温晏的手顿了一下。他垂眼看了看自己腰带上系着的那枚白玉平安扣,青色的穗子在晨光里轻轻晃着,是他每天都会仔细佩戴、连睡觉都舍不得取下来的那一枚。
    他犹豫了一瞬,大概是觉得这是她送他的第一件东西,心里有着说不清的不舍,但还是放下笔,伸手将那枚平安扣解了下来,走过来递给她。
    你戴着。他递过来时指尖在玉面上停了一瞬,声音低低的,平安。
    苏杳接过那枚平安扣,掌心触到玉面上残留的、他体温余下的温热。她低头看了看,然后将它仔仔细细地系在了自己腰间。
    抬起头时弯着眉眼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真心实意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有小师叔的平安扣在,我肯定平安回来。
    温晏看着她腰间那枚白玉,目光变得很柔软。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也许是早些回来,也许是注意安全,也许是比这些更沉些的话——可最终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回去把最后几笔画完。
    他画完符后整整齐齐地迭了一沓,用一根红绳扎好,递到她手里。又取了两迭传音符,犹豫了一下,多加了一迭:这些你都带着,不够的话传讯给我,我再画。
    苏杳接过那一大迭符纸,怀里顿时鼓鼓囊囊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手的装备,又抬头看了看温晏站在晨光里微微泛红的耳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塞了满书包零食才肯放去春游的小朋友。
    小师叔。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他。
    温晏站在桌案旁边,窗台上的琉璃瓶在他身侧泛着淡蓝色的柔光。他看着她,目光里映着晨曦,嘴角那个浅浅的弧度温柔得像要化进风里。
    我很快就回来。
    苏杳说完这句话,迈出了门槛。晨光从竹林间倾泻而入,在她身前铺了一条金色的路。她朝后摆了摆手,脚步轻快地走向了那条通往山下的石径。
    腰间那枚平安扣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青色的穗子擦过她裙面的布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身后的阁楼里,温晏站在窗前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那只琉璃瓶里的花在他身旁慢慢舒展开花瓣,颜色从淡蓝渐变成更为深沉的、像暮色将至时天际那一线温柔的紫。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瓶壁,指尖停留了片刻。
    ……早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