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你已经是我

    第26章 你已经是我
    应蓁宜已经不记得小时候是怎么过年的,独居后,她就很少出门。
    春节小区里的人更多了。
    清晨,她总会被喧闹声吵醒。悄悄拉开窗帘往下看去,穿着鲜红新衣的小孩儿在楼底跑来跑去。
    应渊工作忙,新年也要出差。但偶尔会给她发消息,应蓁宜敷衍地回复几句,对方发来一个红包,也再没说什么。
    她的生活无趣而枯燥,埋头画一整天,百无聊赖地窝在沙发里看春晚,视线渐渐涣散,面无表情点开手机,果然看到网友在吐槽节目没意思。
    她叼着一块吐司,揪着窗帘的一角,夜色昏沉,笼在她脸颊处像个与世界格格不入的女鬼,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楼下,有蒲公英一样的光点晃来晃去的,那几个小孩在玩仙女棒。
    应蓁宜总像个阴暗的配角,在心里不高兴地嘀咕:小心把衣服点着了。
    再一抬头,不知谁家在放烟花,漆黑的夜里点缀着绚烂的光火。
    她倏地阖上窗帘,捂着胸口,试图敛下那莫名的恐惧。
    应蓁宜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讨厌烟火,还是讨厌新年。
    但今年,因为宋琢在身边,她竟有些期待。
    丁晓的春节依然是和团队一起出任务,应蓁宜和宋琢决定去程敏瑜那。
    老太太的状态和从前一样,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宋琢挽起袖子走进厨房,江婶哎呦一声:“你进来干什么?和蓁蓁到外头去玩。”
    男人眉眼温和:“我答应了蓁蓁要做干锅鸡。”
    江婶余光不断观察,只见他处理的动作娴熟,刀法看上去比她还老练。
    “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爱自己做饭,但小琢你的厨艺看上去挺不错的。”
    宋琢洗着手,低垂的眼睫敛下一小片阴影,噙着浅淡的笑回答:“养成习惯了,小时候家里穷,都是自己下的厨。”
    江婶了然地点点头,很贴心地岔开话题:“现在这社会啊,男人越贤惠越好,会做饭是加分项。对了,我看蓁蓁现在胃口不错,家里也是你做饭?”
    每次看到这些小孩儿吃的少,江婶都会特别操心,但中午的时候,她瞧出这小姑娘明显比以前吃得多了。
    宋琢眼底的笑意深了些:“嗯,胖了有五斤。”
    江婶满眼赞赏:“小姑娘就要白白胖胖点好,爱人如养花,对了,蓁蓁还挺喜欢吃我做的排骨,我教你啊....”
    应蓁宜完全不知道厨房里的两人在讨论怎么喂养这件事,倒是程敏瑜戴着老花眼镜,忽地捏了捏她的脸。
    她茫然地看了过去,老太太毫不留情地蹦出一句话:“胖了。”
    “.....”
    应蓁宜没有体重烦恼,反而略带炫耀地对她说:“因为宋琢的厨艺特别好!”
    以前一个人时,她一日三餐特别不固定,饿了就叼片三明治。
    但是现在有宋琢,她不再觉得吃东西只是为了活着,还会感慨,美食可真让人觉得幸福啊。
    她又想到什么,将随手搭在沙发上的围巾取了过来,“你看,围巾也是宋琢织的。”
    “他什么都会,真的超厉害的。”
    应蓁宜不知道,此时的自己,像极了她讨厌的那群小孩儿,与其说是炫耀新围巾,倒不如说是炫耀宋琢。
    程敏瑜今天是清醒的,她不由想到当年,清贫的少年提起自己的妹妹,眉眼间都多了几分柔和:“她很乖,很可爱,但有时候也会很调皮。”
    第一次见到应蓁宜时,程敏瑜完全无法将面前内敛不安的小女孩儿,和宋琢口中的妹妹对应起来。
    如今他回来了,也将应蓁宜的性子养回来了。
    老太太故意和小姑娘作对:“一条围巾而已。”
    应蓁宜杏眼微微瞠着,不高兴地嘟囔:“不许您这么说。”
    程敏瑜叹了声气:“想当年啊,老韩也会给我织围巾。”
    “....”
    应蓁宜顿时慌了,“那,那我让宋琢也给你织。”
    程敏瑜本就是逗她的,瞧小姑娘一脸紧张,顿时笑了出来。
    用过晚餐,江婶就回去了。
    应蓁宜和宋琢留在这里,老太太年龄大了,撑不了这么晚,上楼睡觉去了。
    宋琢洗完澡下来,便瞧见说要守岁的人,已经倒在沙发上昏昏欲睡。
    他俯身想要将人抱起来,应蓁宜嗅到了沐浴露的清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听见他问:“回房间睡?”
    春晚正在放一个小品,观众的欢呼声涌起,她迟钝地说拒绝:“还没到零点。”
    “不是说,不喜欢看春晚?”
    宋琢将人抱在怀里,应蓁宜打了个哈欠,脸颊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脖子,声音困顿:“但这是我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新年。”
    她双手抱着男人的腰,很想强撑着等到零点,但节目实在太无趣了,靠在他怀里,眼皮越来越沉。
    宋琢关了电视,抱着她上楼。
    身体沾到床的那一刻,她眼皮一动,很想睁开眼,宋琢搂在她腰间的手轻轻拍着:“睡吧,我们还会有很多的新年。”
    ....
    应蓁宜又是被鞭炮声吵醒的,但不如前几年那么烦躁,她心情很好地打了个滚,在枕边摸到一个红包。
    「新年快乐,我最可爱的蓁蓁。」
    压根都不需要数,红包厚到差点没能封口。
    她匆匆跑下楼去,本想扑进宋琢怀里,却发现来了个不速之客。
    陈宵挑着眉,主动打了声招呼:“新年快乐啊。”
    应蓁宜的脚步瞬间矜持下来,她礼貌又干巴巴地说了句新年好,心里着急去找宋琢。
    陈宵似乎看出来了,歪了下脑袋示意,“他在外面贴春联。”
    应蓁宜愣了下,走到外头,就瞧见宋琢站在凳子上,而程敏瑜和江婶在后头指挥着:“再往左一点,对对对。”
    她出来的那一刻,宋琢就注意到了。
    贴好春联,他从椅子上下来,应蓁宜满眼担心地伸手扶他。
    宋琢去洗手,她还有点儿不高兴地嘟囔:“你的腿不好,陈宵怎么这么心安理得地坐着。”
    “没关系。”宋琢噙着浅淡的笑意,擦干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一点小事。”
    “红包藏好了?”
    他换了话题,应蓁宜也想起来刚才要找他说什么:“你又不是长辈,怎么也给我红包。”
    宋琢歪着脑袋看她,漆黑的眼里满是温柔:“但我是你男朋友。”
    应蓁宜的一颗心砰砰乱跳,像是掉进米缸的小鼠,双手捂着脸,只露出一双漂亮明亮的杏眼:“你给的好多哦。”
    宋琢抬起她的脸,指腹轻轻摩挲着女孩子柔软的皮肤,噙着温和的笑意吻了她一下。
    错过的六年,他只觉得弥补得还不够。
    “除了这个,没看到其他的吗?”
    听着他的话宜,应蓁宜困惑地抬起眼,迟钝而惊讶:“还有礼物?”
    宋琢笑着点了点头,她顿时迫不及待,牵着他的手急急往楼上走,都顾不上陈宵了。
    回到房间她才发现,枕头底下还有个红盒子,而她当时只顾着红包了。
    是一条特别漂亮的项链,应蓁宜忽然伸手抱住他的腰,愧疚地说:“我没有准备礼物。”
    宋琢抬起她的脸,温柔至极:“你已经是我最好的礼物了。”
    他亲自为她戴上了项链,应蓁宜却偷袭地亲了他,乌黑的眼眸亮盈盈的,有点儿害羞,却也充盈着明晃晃的心动:“我特别喜欢你。”
    宋琢沉静的瞳底似是潋起波澜,静静看了她许久,搂着她的腰让人转过身来,下颌搭在女孩子柔软的颈窝里,双手收紧力道,像是要将她嵌进怀里。
    “这样就好。”
    只要你再没有痛苦,只要你还在我身边。
    这样就够了。
    应蓁宜的心脏像是浸在了温水中,虽然没有听清他呢喃了什么,却格外享受这缱绻的拥抱。
    ....
    两人从楼上下来,江婶和老太太都不在。
    走到院子里,就见陈宵翘着二郎腿,正悠哉悠哉地剥着砂糖橘吃。
    瞥见两人,还特别自来熟地扔了两颗过来。
    应蓁宜手忙脚乱地接住,听见宋琢问:“程老师呢?”
    “和江婶出门买菜去了。”
    “你怎么不去?”
    陈宵简直像这家的主人,自来熟地抓了一把瓜子嗑着:“老太太心疼我,舍不得我累着。”
    这砂糖橘甜滋滋的,应蓁宜吃得有些上头,听了陈宵的话,她还记得他让宋琢挂春联的事,偷偷瞪了他一眼。
    陈宵注意到了,哼笑一声:“怎么好像每次见我,妹妹都不太高兴。”
    “....”
    应蓁宜脸皮薄,被抓包了有点儿不好意思。
    倒是宋琢,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语调不咸不淡的:“谁是你妹妹。”
    从两人熟稔的交谈中,应蓁宜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
    怎么这么巧,陈宵也认识程老师?
    陈宵垂着眼皮吃东西,摆明了不打算回答,反正不是他妹妹。
    宋琢也没有隐瞒,温和而耐心地说:“我和他都是韩老师的学生。”
    当年,宋琢和陈宵创业,韩老师投资,在快要成功的阶段,他因意外离开。
    应蓁宜吃着砂糖橘的动作慢了下来,忽然明白为什么他都“失忆”了,还总是要处理一些工作。
    他如今算是空降,在公司里,定是有难处的。
    手中的沙糖桔忽然被人拿走,宋琢用湿纸巾帮她擦了手,耐心地说:“少吃点,会上火。”
    陈宵翘着二郎腿,颇为阴阳怪气地说:“所以,过了六年才回来,让他贴个春联而已,没什么的吧?”
    “....”
    应蓁宜偷偷腹诽,这人可真小气!
    中午吃完饭,老太太上楼睡午觉。
    三个年轻人拉上江婶在院子里打牌,宋琢无数次想给应蓁宜喂牌,都被陈宵拦断:“牌场无情侣。”
    “....”
    就连江婶也被带坏了,笑眯眯地收着钱道:“小陈说得对。”
    “.....”
    宋琢没办法喂,却宽慰她:“安心玩,输的我出。”
    这句话,让陈宵出牌更狠了。
    玩了好一会儿,江婶想着去给大家切点水果,宋琢见她操劳了一整天,起身道:“我去吧,您坐着。”
    他走进厨房,洗了草莓,又切了其他的水果,隐隐约约听见动静,以为是应蓁宜过来了,回头一看,是刚睡醒的程敏瑜。
    老太太似乎被梦魇困住,整个人又迷糊了,声声唤着老韩。
    宋琢放下东西,扶着她坐到沙发上,耐心地哄人。
    程敏瑜倒是认出他了,只是记忆似乎留在了几年前,牵着他的手,难过地问道:“小琢,你是不是又去打工了?别总是这么累,身体会压垮的。”
    宋琢仿佛还是曾经那清贫却谦卑的少年,温和地说了声好。
    他许久没出来,应蓁宜进来找人,看到程敏瑜,顿时意识到老太太糊涂了。
    她输了好几轮,额头,脸颊都贴着长长的纸条,此时坐到老太太身边,也忘了摘,说话的时候,垂挂下来的纸条一晃一晃的,乌黑的眼里满是关心。
    “程老师,我是蓁蓁。”
    程敏瑜觉得面前的小丫头真可爱,她茫然地呢喃着女孩子的名字,蓁蓁,蓁蓁.....
    她牵着宋琢的手一紧,看看男人,又看看面前的小姑娘,慈爱地问道:“蓁蓁啊,是来接你哥哥回家的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