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第181章
    大扫除完, 很快便来到了年三十晚。
    这一晚,是一年当中的团圆日子。
    家家户户,不管有钱没钱的都会一家人聚集在餐桌前吃团年。
    裴家也一样, 今年裴湛难得在家团年,又娶了新媳妇。吃团年饭的时候,他们还把留在省城过年的齐老太太和齐老太爷也拉过来一起团年,格外的热闹喜庆。
    “干杯!”
    一家人不管大的的小的, 都拿起自己杯子干杯。
    灯光下, 虞茵笑看着她来到这个时间过的第一个新年,这里有自己的亲人爱人,感觉前世的遗憾都在这一刻圆满了。
    虞茵笑着说:“祝大家在新的一年身体健康,事事顺利,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蓉蓉很快乐~~”
    裴蓉也跟这样一起喊,小康宁虽然害羞没喊, 但小脸全是小孩子的激动和欢喜,拿着装汽水的玻璃杯, 跟裴蓉碰了又碰。
    赵平安虽然没有这么幼稚, 但内心的欢喜激动难以言喻。他觉得自己前十几年所受的苦, 在这一刻都觉得值得了。
    他和虞茵对视, 已经不再消瘦的脸,难得露出少年人的喜乐。
    “新年快乐。”他隔空跟虞茵这样说。
    “新年快乐。”
    “快快快,我们吃饭。今晚我特地做了酸梅鸭, 也不知道好不好吃。大家快来尝尝啊......”
    ......
    “怎么一点肉都没有?”
    另一边的张家,却跟裴家的喜悦形成鲜明对比。
    只点了一盏油灯的张家餐厅,寂静又压抑。
    张家人分散的坐着,表情凄苦又落魄, 谁也没有说话。
    等李兰好不容易煮好饭菜端上来,年纪最小的张继宝跑来餐桌一看,脸顿时拉下来。嚷嚷说:“我要吃肉。”
    他指着餐桌上两碟干巴又枯黄的水煮菜,嫌弃道:“这么难吃的菜我不要吃,我要吃肉。”
    “我要奶奶,我要买肉吃!”
    ‘奶奶’二字,彷如导火线,将压抑的环境轰炸。
    “闭嘴!”张二志猛地站起,抓起屁股下的椅子朝张继宝扔过去。
    ‘嘭’的一声巨响,有些年岁的木椅在小小的张继宝身边炸开,吓得他瞳孔瞪大,整个人都吓傻了。
    李兰也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她赶紧跑过去抱住呆傻的张继宝,怒斥张二志:“你对继宝发什么火。”
    “他还这么小,想吃点肉怎么了?”
    “要不是你没用,要不是你妈贪得无厌,也不会闹成今天这个地步。”
    “要不是她一直盯着裴家的东西,也不会被人发现身份,也不会枪毙丢人。”
    “都是你妈的错,要是你再敢吓继宝,我跟你没完!”
    张二志本就不顺心,这些天不仅在村里要敢最重最累的活,还要大队长他们盯着,村里的人见到他们家人就指指点点的,活像他们是杀人犯一家。
    如今又大过年,喜庆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张二志本就积攒着一肚子的火,小儿子还嚷嚷着想吃肉,李兰还责怪他没用。那根绷了许久的弦,“啪”地一下断了。
    “好好好,那就大家都别想好过!”张二志红着眼,一把掀翻了餐桌。
    两碟水煮菜摔在地上,粗瓷碗碎成几瓣,汤汁溅了一地。
    张继宝吓得哇哇大哭,李兰愣了一瞬,随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扑过去。
    “张二志!你个没出息的东西!你掀桌子?你掀什么桌子!”李兰的指甲划上他的脸,留下一道血痕。
    张二志吃痛,一把推开她。李兰撞在墙角的米缸上,腰磕在缸沿,疼得她倒吸一口气。她抓起手边能抓到的东西——一把扫帚,劈头盖脸地朝张二志打过去。
    “我叫你掀!我叫你打孩子!你个窝囊废!你妈作孽,你连个屁都不敢放,就会在家里横!”
    张二志夺过扫帚,反手抽了回去。扫帚柄打在李兰的胳膊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兰尖叫着扑上去,两人扭打在一起,从厨房门口打到堂屋,又从堂屋打到院子里。
    碗碎的声音、桌椅倒地的声音、哭喊声、咒骂声,在除夕夜的张家老宅里响成一片,像一出没人看的烂戏。
    张大志缩在自家房间门口,媳妇和儿子回了娘家,让他连全家的力气都没有。他抱着膝盖,一声不吭地看着弟弟和弟媳扭打。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麻木得像一块石头。那盏早就碎裂在地的油灯还在亮着,快要熄灭的灯光,根本照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像死了一样了。
    张枝枝躲在房间里,用被子蒙住头。外面的打骂声隔着门板传进来,吓得她全身发抖。
    她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去年这个时候,家里虽然不太富裕,但年夜饭还能吃上一碗红烧肉,一只老母鸡,还有热腾腾的白米饭。
    奶奶还在,家里还有主心骨,村里人根本不会看不起他们。
    可现在呢?
    奶奶被抓走了,二叔二婶天天打架,亲爸像个木头人。村里人见到她就绕道走,连以前跟她要好的小姐妹都不理她了。
    都是裴家。
    都是虞茵。
    “贱人。”张枝枝把被子攥得死死的,指节泛白,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要不是她,奶奶不会出事,我们家不会变成这样。都是她,都是那个贱人。”
    她咬着嘴唇,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砸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她想嫁到裴家,想当裴湛的媳妇,想像姑姑那样当城里人。
    她有什么错?
    是奶奶说的,裴家的东西本来就是她们张家的。是奶奶说的,只要把虞茵赶走,她就能嫁过去。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奶奶没了,裴家也不要她了。
    她以后怎么办啊......
    外面的打骂声渐渐小了。李兰哭累了,张二志打累了,两人瘫在堂屋的两头,像两条搁浅的鱼,喘着粗气,谁也不看谁。
    一地的碎碗残羹,满屋的狼藉。
    灶膛里的火灭了。
    这个年,张家算是彻底过不去了。
    而这些,虞茵都不知道。
    要是她知道的话,最会开心的说一声活该。
    这都是他们欠小康宁,欠裴家的。
    ......
    转眼,大年初一来临。
    天还没亮透,炮仗声炸起。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从巷头响到巷尾,整个桂圆坊都笼罩在一片红纸屑和硝烟里。
    盛母天不亮便起来做鸡蛋糕。
    虞茵刚被炮仗声吵醒,接着又闻到一股浓浓的鸡蛋糕香味,肚子便饿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肚子,睁开眼,裴湛已经不在床上了。她披了件棉袄走出房门,正好和端着鸡蛋糕出来的盛母打了个照面。
    “妈,新年好。”虞茵笑着说。
    “新年好新年好。”盛母笑得眼角纹都堆起来了,“快去洗漱,鸡蛋糕刚出锅,趁热吃。”
    赵平安也刚起来,不过他已经洗漱穿戴好,从天井进来餐厅。
    他穿着一件新做的藏蓝色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精神了不少。看到虞茵喊了一声:“姐,新年好。”
    “新年好。”虞茵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今天精神啊,感觉怎么又高了?”
    赵平安耳朵尖红了一下,得意的伸出一根手指,“长高一厘米。”
    “不错,继续努力。”虞茵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去卫生间洗漱了。
    再出来时,裴蓉和康宁也起来了。
    虞茵没看到裴湛,刚要问他去哪里了,他端着一碗汤圆进来。
    虞茵问他,“哪里来的?”
    “齐奶奶家的,齐奶奶祖籍北方,每年年初一都会吃汤圆。她说让你今年也尝尝她的手艺。”
    “汤圆啊,那我得尝尝。”
    “还有妈的鸡蛋糕,我还做了米线。快坐下来吃,吃完我们去逛花街。”
    逛花街是省城人的新年娱乐节目,在新年期间,政府会专门腾出一条街道出来,放各种鲜花年礼,吃得喝得都有。
    虞茵早就想看看。
    “吃饭吃饭。”
    ......
    吃完早餐,虞茵又给家里几个小的发了红包,一家人穿着新衣服,沿着桂圆坊的巷子往外走。
    大年初一的省城,到处是红彤彤的。家家户户门口都贴了新对联,挂了红灯笼。
    孩子们穿着新衣裳在巷子里追逐打闹,手里拿着鞭炮,时不时往地上扔一个,吓得路过的行人一跳,然后嘻嘻哈哈地跑远了。
    出了源逢路,往西湖路的方向走,远远地就看见了花街。
    花街设在西湖路和教育路一带,从年二十八就开始摆了,一直摆到大年初一凌晨。可大年初一白天,花市虽然收了,但卖花的农民还会挑着担子在路边卖,买花的人也不少。
    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金桔、桃花、水仙、菊花、剑兰、银柳……一盆一盆,一捆一捆,把整条街挤得满满当当。
    空气中弥漫着花香和炮仗的硝烟味,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味道,但闻着就觉得喜庆。
    “哇——好多花花!”裴蓉第一个冲出去,跑到一个卖桃花的摊位前,伸手去抱那枝开得最旺的桃花。
    “妈妈,嫂嫂,蓉蓉要这个!”
    盛母在一旁笑骂:“你抱那么大一枝回去,家里哪放得下?”
    “放得下放得下!”裴蓉生怕妈妈不让买,把桃花枝抱得更紧了。
    虞茵笑着掏钱买了那枝桃花,塞到裴蓉手里,“拿着吧,蓉蓉开心就好。”
    赵平安站在一个卖金桔的摊位前,盯着那盆结满了果子的金桔,看得挪不开眼。
    “想要?”裴湛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
    赵平安吓了一跳,耳朵尖又红了,“谁、谁想要了?我就是看看。”
    裴湛没说话,掏出钱买了一盆最小的金桔,塞到赵平安手里。
    “拿着。”他说,“就当姐夫给你的新年礼物。”
    赵平安抱着金桔盆,看着裴湛,最后喊了声:“谢谢姐夫。”
    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裴湛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笑了一下,没说什么,转身走到虞茵身边。
    虞茵正站在一个卖水仙的摊位前,低头看着那几盆刚开的水仙。花瓣是白色的,中间一圈嫩黄,清清淡淡的,看着就让人心里安静。
    裴湛直接掏钱递过去,“要一盆水仙——”
    “要什么要,我就看看。”虞茵连忙制止,嗔了他一眼,“再说了,这么大一盆,我们才过来逛,带着怎么走。”
    “抱着这么大一盆水仙,你是想被人围观吗?”
    抱着一盆金桔回来的赵平安:“......”
    所以,就他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