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浓白云雾 ◎她、超、犟、的。◎

    第43章 浓白云雾 ◎她、超、犟、的。◎
    想要前往膳堂, 需先穿过眼前这片云雾。
    它不仅扰乱着修士的方向与感知,真正踏入其中,还能察觉到某种怪异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朝身处其中的修士压来, 分辨不清的声音在识海的边沿模糊响起。
    绵延不绝,驱之不尽。
    待得越久,那听不清的含糊声音便越多、越响、越刺耳。
    好吵, 好吵,想把耳朵摘下来……这样的念头刚一闪而过, 重镜察觉有异,运转起心诀。
    “铮——”
    “铮——”
    熟悉的剑鸣,熟悉的剑气。
    快雪时晴一同脱手而出,本命剑自行勾动起剑主的本源灵力,在重镜的周围飞快构建起无形的屏障!
    屏障之内, 剑气横行,一片凛意。
    是齐辞山的万仞剑域。
    剑鸣阵阵呼啸,规律的金石之音强行盖过白雾之中的无序呢喃。
    银光闪动间,双剑快速地劈砍着其中什么看不清的东西。
    她看不清。
    所以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重镜稍稍偏头,心下想道:好想抓一只来看看。
    这样想着,她也便真的伸出了手。
    重镜的好奇心一如既往地相当旺盛。
    *
    三刻钟后。
    好消息是,她们两个成功抵达了简易地图上所标明的“膳堂”的位置。
    龙飞凤舞地写着“玄元食府”四字的牌匾正在眼前建筑的正大门口高高悬挂, 金黄色泽鲜艳, 新得仿佛昨天才刚刷过油。
    “玄元食府”是既明学宫膳堂的正经名字, 听着像那么回事,但太长,不好记,远没有直白的“膳堂”二字来得通俗易懂。
    能够没什么偏差地成功抵达这地方,至少说明了洄影秘境中发放的地图是正确的, 并非器灵姐姐们乱涂乱画一份假的用来消遣,算是好事一件。
    坏消息则是,她们俩方才在云雾之中抓了半天,将各宗的法门与法器轮番试了个遍,都不大管用。
    原本一刻钟能飞到的路,硬是因为在半空之中来回游荡,而拖到足足三刻钟。
    明明是有东西的!
    快雪和时晴的剑锋确凿都劈砍到了些什么,将灵力灌注到双目之中,重镜也确凿看见了有模糊的影子在那浓白云雾中极快地来回穿梭。
    齐辞山在旁见她的动作,同样用从截江门学来的体修法门短暂开启金睛术,也瞧见了那些影影绰绰的东西。
    但捉不到。
    符箓贴不上去,阵盘锁定不到没有目标,御兽宗的捆兽锁套不着任何东西,七情宗的迷烟吹出去后也毫无效用。
    能够感应妖气和魔气的法宝同样挨个轮了一遍,亦没有反应。
    原本还只是好奇,这下重镜是真有些来劲了。
    嘿,除却快雪时晴,难道还真没有能作用到它们的?
    齐辞山的金睛术修得没她好,看了片刻后视野便开始模糊。
    他干脆收起那些注入眼眸之中的灵力,专心操纵快雪时晴维持剑域,帮着重镜围困那些她想捉的东西。
    下一刻,放开手脚的重镜从储物腰带中搬出架古琴,自己朝风中盘腿一坐,将那桐色古琴摆到膝上,像模像样地抚奏两声。
    至少看起来像模像样。
    但云雾中的存在游窜的速度凭空又快了两个度。
    重镜:“……”
    干什么呢这是!她当即又用力地多抚奏了两下。
    那东西逃得更疯狂了。
    齐辞山严肃维持剑域,并不意外。
    前些天在忘荃山上听重镜抱怨她那个名唤“百里绛”的半妖大徒儿,说她的妖身之上生了极长的犟种毛时,齐辞山就笑吟吟的,觉得这很正常。
    徒儿肖师,也是人之常情。
    哪怕他其实半点都不了解那位出身狸族的小猫,但他了解重镜。
    ——重镜若能有个妖身,想必她的犟种毛定然会与她的聪明毛一起,生得极长极长。
    她、超、犟、的。
    于是齐辞山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重镜试图利用音修那种直通识海的攻击手段,先摆出架品阶足有天阶的古琴,弹跑了一圈看不清的云雾精怪。
    威名赫赫的重镜仙尊并不死心。
    她紧接着又抱出一把琵琶,弹跑了另外一圈云雾精怪。
    重镜仙尊依然不死心,但这次总算是暂且放过了音道法器,重新拾起最最纯熟的符箓一道。
    逼出指尖精血,混着呼啸风声,以指为笔,以血为墨,那点殷红便在她的灵力指引之下不断延展,顷刻间化作万千纤细红线,互相勾动缠绕成了密密麻麻的一团。
    不过瞬息,足有半人高的淡红符箓便已成型!
    “去。”
    重镜吹一口气。
    这符箓形如一朵未绽之花,那纤细至极的血线不断颤动,似乎随时可能断裂,却偏偏被笼在那天青的灵力光芒之中,朝前方云雾飞去。
    “——”
    似乎有什么声音啸叫,但再凝神,此方天地之间唯余萧萧风声与瑟瑟剑鸣。
    齐辞山清晰察觉到自己的识海似乎跟着一道轻轻颤动了下。
    符箓飞回,重镜抬手一把抓住了什么。
    “跟我犟!”她终于得手,重重哼了声。
    *
    抓到了。
    但只抓到了一点。
    重镜站在膳堂大门口,淡红符箓在她掌心逐渐消解,那一点无形无色的东西就在正中静静躺着,恍若死物。
    齐辞山重新给自己施了个金睛术,凑过来观察。
    “你这是什么符?”他先前都没见过。
    “随便画的。”重镜垂眸盯着掌心猛看,随口答道。
    齐辞山:“?”
    她反应过来,补了句:“临时想出来的,还没来得及起名字。”
    ……这句听起来也没有比刚才那句好到哪里去吧?
    重镜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又纡尊补上了第三句:“先前在枕流城时,裴少城主曾邀我去单独检验地阶符师考中所用的上古残符,就是你后来也看见了的那个。”
    确然,齐辞山也在枕流城中看完了地、玄、黄三阶的符师大考,对地阶考核中的上古残符是亲眼所见。只是他不修符法,彼时看过之后亦无所感。
    “那符箓虽然残缺太多,但品阶必定不低,蕴含不少真意。方才情急之下想到了它,我借了一段,延展绘成了现在这个。”
    裴承理找来当作考题的那枚上古残符,重镜当时便判断它多半是“防御”或者“封禁”的类型。
    所以方才全心想要绘制出个足够强大的封禁符箓时,重镜立刻便想到了它。
    还真管用!
    虽然只抓到手了小小一截,虽然这个临时绘成的符箓仍有不可忽视的缺陷,眼看抓来的这一小截疑似是灵体的东西崩溃在即……但至少是捉到了!
    重镜唇角微微翘起,眸光晶亮地伸手去戳符文正中,只能隐约看见轮廓的那东西。
    其实指尖并没有传回任何触感,但她心情依旧好了不少。
    先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总之她想要,她做到了。
    早就说了,重镜若也有妖身,聪明毛能和犟种毛一样长。齐辞山想。
    “你这符文就要散了。”他道。
    “多谢,我还没瞎。”重镜很是豁达道:“绘符需靠一点灵光,且这张略有些损耗本源,反正我是一时半会儿画不出第二张,它跑了就跑了吧 。”
    她这会儿又很心平气和了起来。
    靠着一身蛮力硬是将牛角尖给钻穿了以后,人总是会心情舒畅的。
    若是钻不穿,那只说明力气还不够大。
    心满意足的重镜抬首看向前方的膳堂,终于想起正事,抬步就要走上前去。
    “等等。”
    心平气和了没两步,重镜又想起什么。
    她右手并指在心口一点,那里贴心挂着的那枚吊坠开始闪动起青绿灵光。
    再下刻,青年手中多出柄色泽略有暗淡的碧色玉如意来。
    是那柄她昔年从洄影秘境之中带出的玉如意,如今陷在沉眠之中,法力减弱了许多,尚且不足完好时的四成。
    ……全怪可恶的引晷魔尊。
    尚且困着无形之物,却眼看溃散在即的符文,就这样被重镜一掌给拍到玉如意的身上。
    在和那个倒霉催的克她的引晷魔尊打架之前,玉如意尚且活蹦乱跳的时候,此器灵无数次信誓旦旦地夸口自己温养灵体最有一手,整个洄影秘境都无器灵能出其右。
    虽然云雾之中的东西也不一定就是灵体,但既然事情都已经这样了,那干脆死马当活马医一下好了。
    拍入之后不过两息,那临时发明的未命名符文便再坚持不住,彻底溃散。
    玉如意没什么异动,依旧沉眠。
    重镜耐心等待观察了三息,依然没什么动静。
    她最终叹息一声,只好将玉如意又收回了悬在心口的吊坠之中。
    真可恶,仙灵网文学又在骗她。
    齐辞山瞥她,见青年的马尾左右晃动,没说什么。
    *
    膳堂的大门小门正门偏门全都紧闭。
    重镜仰头和眼前的不知名黑木正门面面相觑了半晌,附手上去灌入灵力想要推开。
    木门纹丝不动,无形的涟漪在半空之中轻轻荡开。
    哦,这里有个神秘的空间阵法,品阶还很高,她想进去就无视不了。
    “啧。”
    重镜会些阵法,但不多,齐辞山亦然。
    虽说符阵相通,但她必然是搞不定这种难度的高级阵法的。
    早年她和齐辞山去到天罗宗游学的时候,师葭月小手一挥,干脆将她们两个都带到了自己的座位旁边,一道听她选的《阵法详解·天地枢机论》。
    天罗宗的长老们相当大方,不管下面坐着的是不是本宗弟子,也不管今天讲的是不是什么本宗绝学,都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
    师葭月听得认真,时不时提问、质疑、实践操作。
    重镜在底下给齐辞山丢纸条。
    【晴虹境本地的方言发音会把“环”读成“宽”诶。】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重镜曾经很多次前往长吟风馆学习乐修之术,先后潜心钻研过琴、筝、琵琶、笛、箫、埙、钟等等大小型乐器,学的效果都比较一般,且让长吟风馆的长老面目狰狞。
    她坚持觉得这可能是乐器不适合自己的缘故,准备下次再换个,打鼓试试。
    齐辞山说我也要吗?重镜说对你也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