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6章
下午这段时间，辛娘陆陆续续端了好多份点心来让她拼品尝，辛蕴一一尝过，均是非常满意。
下午五点多钟，辛蕴从手工活里抬起头，去院子里看了看。
李月姑的劳动成果相当可人。
一摞用颜色微青的长叶草编成的方形小袋并排摆在桌边的地面上，手提的把手也是用三股长叶草编成的，韧度上佳，不会轻轻一提就断，但因为整体都是草编的，小袋捏上去质地偏软，很趁手。
同样材质同样手感但整体稍微偏大一些的圆形手提篮紧跟着摆在另一边的地面上，篮圈儿被做成了一片一片半圆，围在一起很像篮口绽开了一朵花，非常漂亮。
因为手边暂时没有竹子，李月姑除了编手提袋和篮子，就是在做各种小玩意儿，大概是觉得辛蕴喜欢蝴蝶，她编了足有二三十只，还有两个昨晚见过一次的穿裙子的小人儿。
辛蕴很是高兴：“先停停，这些暂时够用了。”
“来，带你们去个地方。”
她把李月姑叫进屋，跟提前一步得了任务在厨房收拾起东西的辛娘汇合，三人齐上，把两袋大米一大袋面粉一提挂面一桶食用油还有装了一整个纸箱子零零碎碎的调料都挪上了小推车。
“把你们昨天摘的蘑菇野菜也拿过来。”辛蕴道。
李月姑小跑去把院子一边儿正在晒的菌菇们收起来，装进袋子。
“拿完了，小姐！”
辛蕴点头：“那我们走吧。”
三人一道离开小院，进入山林。
李月姑和辛娘抢过来了负载满额的小推车，一左一右地扶着推车把手，都不明白这是要去哪，也没问。
反正是在山里，跟着小姐一块，没什么好担心的。
半晌后，两人震惊地看着面前的场景，不约而同地揉了揉眼睛。
这里……之前是这样的吗？
不对啊，昨天还来过这儿，明明不是这样子的啊？
这些树屋、木棚、布伞、桌椅板凳……都是哪来的？
她们震惊愕然的同时，辛蕴心中也不平静。
她无声啧啧，感慨积分的价值。
距离上午放置的时间，六个多小时早已经过去，食堂修建完成了。
没催促两名临时工回神，辛蕴自己先一步走进食堂区域，感受了一下身处其中的氛围。
她们没见过之前木屋和大门修建时的情况，不知道有这种短短一天内能平地起高楼的技术，难免会被吓到，先让她们缓缓吧。
等到辛蕴顺利在这一片堪称“开放世界”的食堂里找到大门应该在的方向，给招牌登记了新的名字，两位临时工也拖着小推车走了过来。
“姑娘，这是什么字？”
辛娘望着木杆上悬挂的布幡，好奇提问。
和她平常见过街边小店招牌风格无比相似的布幡上，印着四个大字，泼墨飞白，在透树而落的细碎日光中微微摇曳。
辛蕴笑笑：“桃源食肆。”
“等你之后成为正式工，这里就是你主要负责经营的地方，大师傅兼掌柜。”
“是！我不会辜负小姐的期望的！”
桃源小食肆落地不到几个小时，就迎来了它的第一次开火。
系统建造装修，不用考虑散味儿放置等一系列问题，直接可以投入使用，性价比极高。
傍晚时分，下班收工的睢阳小分队扛着工具满身大汗地走到了小溪边，看到了对面的桃源食肆。
“南，南将军……是这里吗？”
陈三笑愣愣看着前方已经亮起灯火的小营地，喃喃出声。
南霁云也有怔然，旋即回过神来：“应当是姑娘新建的。姑娘方才在电话中说，让我等直接到此处来，到了之后就知道是哪里了。”
“……这是什么味道？”小分队里，一名个子高大但体型单薄宛如一根竹竿的年轻男人吸了吸鼻子，“肉？是肉吧？我似乎闻到肉的味道？是我闻错了吗？”
另一人接话：“这就是肉的味道，不会有错！”
随着他们的交谈，越来越多的人闻到了空气中那股似有若无的气味，很快，队伍中便起了一连串咽口水的声音。
这时，梳着两个丸子头的女孩怀抱托盘出现在了院子里，看见溪对岸的众人，她立刻扬声喊道：
“喂，你们别站着发愣了，快些过来帮忙呀——饭都做好啦！”
自从睢阳被围困就再没怎么杀过猪甚至连猪肉都吃不上多少的何君一手按着瘪瘪的肚子，两眼呆呆地望着对岸那个灯火中招呼他们过去的女孩。
“娘，我好像饿糊涂了……怎么梦见有人喊我吃饭。”
拎着半桶药材的徐清从旁边路过，大步朝前：“你没糊涂，但是再不快些过去帮忙，恐怕吃肉都抢不上热的了。”
“……我去，我这就去！徐姐姐，等等我！”
桃源食肆的厨房区，辛蕴今天是掌勺大厨之一。
没有专业的厨师在，辛娘虽然可以暂时兼职一下，但一个人毕竟人手不足，而且又要逐个学习使用这些新的厨房工具，效率太低，半吊子厨师辛蕴只好赶鸭子上架。
还好有个打下手什么杂活都能干一点的小帮工在，用不着被捆在灶边添柴，李月姑能干的就更多了，跑前跑后，把烧水、蒸大米，翻搅汤锅的活都揽了下来，不时还去给和面蒸馒头烙饼子的辛娘接点热水，或是接了辛蕴的委托去洗点肉。
辛蕴主要负责的是炖菜，以及按照菜谱流程下料煮汤，她把汤煮上，剩下的火候就交给李月姑看着了。
为了今晚的聚餐，她把家里现在能拿出来的方便简单适合多人口一起吃的食物拿了出来。
准备的最终菜品有：用超大锅炖煮的蘑菇鸡汤，猪肉粉条土豆木耳腐竹炖菜，一条烤鱼，火锅底的猪杂羊杂鸡杂涮菜，二十个白面馒头，二十张加了玉米面的大面饼子，两锅大米饭，以及解渴的绿豆汤和飘了鸡蛋花的紫菜汤。
担心大家初来乍到吃不惯太辣的，除了涮菜，其它的菜都不是很重口，烤鱼也是看到这里刚好有设备，就把先前买回来一直没吃的鱼给拎出来尝试做了做。
按照辛蕴的计划，要是米饭馒头饼子不够吃，等会儿把肉捞完了，还能趁着菌汤下点挂面，保准这顿让大家吃得舒舒服服的。
实话说，她的厨艺其实真的很一般，而且基本都是只给自己做，做小份菜还行，大锅的真没什么把握，但看着李月姑和辛娘都两眼冒光对她这个老板尊敬崇拜至极的样子，她的不自信也就散了。
就算手艺一般，但是食材在这儿摆着，对好久没吃过饱饭的人说，总比树皮或者老鼠好吃不是？
睢阳组员工归来，一见这里的“盛况”，不用招呼就都自发地洗手上前帮起了忙。
七点多钟，十二名员工，所有的饭菜全部各就各位，出现在了桃源食肆一处木棚下。
“你们马上要下班了，时间紧，我就不占用你们的吃饭时间了——开吃！”
辛蕴一声令下，早已经饿疯了的众人再不管其它，抄起碗筷开动。
有人左手一个馒头右手一块饼子、面前的碗里还是摞得高高的白米饭，还有的专注喝汤、为了那一点鸡肉直接直接把鸡汤当水喝，捞起蘑菇时还一脸嫌弃……辛蕴一个个看过去，想笑又无奈。
她又看向另一张桌子上的金转儿几人。
她们也都或狼吞虎咽、或闷不做声、或默默流泪地吃着饭，一筷又一筷，一碗又一碗。
不管怎么说，能逃离掉成为别人盘中餐的命运就好。
哄闹的用餐声中，辛蕴悄悄起身，离了席位。
她拉起小推车，回了木屋一趟。
七点五十分，辛蕴重回桃源食肆，这里的用餐也已经接近尾声。
她没有废话，大步走上前。
“今晚来不及的话不用收拾了，明天来了再收拾就行。不用惦记那些，先吃饱喝好。”
把小推车拉过来，辛蕴看向来的最早的南霁云三人。
“说好了今天给你们发工钱的，来吧，一个个上来领。”
一言出，场面刹那又静了一片。
这刚来……就有工钱拿了？
三人组是最早反应过来的，立刻擦嘴放筷起身。
辛蕴微笑：“谁第一个？”
陈三笑和金转儿互相看了一眼，又看看南霁云。
“我先吧。”他站了出来。
辛蕴颔首，翻开手里的本子。
“你是本周一来的，今天周六，一共六天。你们每月的工钱是200，按照本月的31天计算，每天的工钱就是6.45，后边还有零头，暂时先不算，凑到够整数时一起结。”
不是她不肯把零头添整按多的给，而是系统有规定，是多少就是多少，连四舍五入都不准。
“六天加起来，也就是三十八点七块。”
辛蕴给出一个数字，指指面前的小推车。
“要按照之前说的，都换成食物吗？”
陈三笑重重点头：“是！劳烦姑娘了。”
他的诉求是，不全部要压缩饼干，还想拿些玉米，回去给家里人尝尝。辛蕴给他拿了十二斤半的压缩饼干，剩下的四两他选了两根玉米棒。
发完陈三笑的，轮到金转儿。
金转儿的工资和陈三笑一样，用不着再算。
和陈三笑一样，让辛蕴拿了足够数量的压缩饼干后，最后的四两她也选择了用别的来顶替，不过要的是土豆。
南霁云则是全部要了压缩饼干。
剩余的七名新员工见状，虽然不知道前辈们领的工钱是什么东西，但也都要了一样的。
每人要了两斤多的压缩饼干，当初买来的一百六十七斤一下子就去了几十斤，辛蕴心里小小地抽了口气，决定回头得赶紧补点货了。
发完睢阳的工资，时间也已经马上到达八点。
两名临时工下午就已经选好了工资，这会儿都在身边带着，辛蕴目送员工们的身影一起离去，才揉了揉脖子，把小推车拉到食肆的室内厨房区放着。
她还没吃晚饭，看看弄点什么吃吃……诶？
厨房的案板上，一个扣着盘子的瓷碗映入眼帘。
辛蕴疑惑地掀开盘子，立时怔了怔。
这是一碗卧了荷包蛋的清汤面，还飘着几朵菌菇。
是转儿、辛娘，还是月姑，发现她离开了，所以悄悄用鸡汤给她下了碗面吗？
辛蕴看向屋外，灯火通明的院子里，杳无人声。
她眼睛弯了弯，捧起碗，走到院子里放置在一棵笔直树木边上的露天桌椅坐下，不急不慢挑起一筷子面，放入了口中。
……
公元757年，唐，睢阳。
自早晨起就空荡荡的院落里，十道身影几乎是同一时间出现。
负责留在院子里看守的侍从立刻高喊起来：“南将军回来了！南将军回来了！”
不远处，另一人闻声，也高喊起来：“南将军回来了！”
“南将军回来了！”
一道又一道的传声很快响彻太守府。
本就卡着时间点，在附近屋内休息等待的许远和张巡很快脚步匆匆赶来。
人未到，声音便先至。
“——南八，怎么样？”
南霁云抱拳拱手，简单见礼过后，朝身旁陈三笑伸手，接过了对方提着的两个袋子。
“南八，幸不辱命。”
张巡神色大亮，立时有了猜测：“——这是！？”
太守许远也睁大了眼睛，急切等待着他的答复。
“是我等这几日的工钱，姑娘提前结给我们了。”
“大善人，大善人啊……我们合该为她立长生牌才对！”许远感叹。
“此物为何，是先前所说的食物吗？要如何食用？”
张巡握着南霁云取出的一小包压缩饼干，翻来覆去地打量了一番，看不出个门道来。
他其实更想问的是，这么小的东西，够几个人吃？
一口一个就吃光了，一顿就算吃个十个八个，也只是凑合能填个七八分饱吧。
南霁云深知他的顾虑，但因为也是头一次见这东西，所以一时也没办法把话说死。
“这是'压缩饼干'，姑娘说……”
“先停，南八，”许远看向张巡，“子巡啊，先让大家换个地方，我们再坐下详谈嘛。”
他看了看院子里的一群人：“总不好教我们的功臣一直陪着我们枯站，你意下如何？”
张巡完全顾不上其它，笼统一点头，拉着南霁云就要走：“好，南八，我们换地方谈。”
金转儿连忙抬脚跟上。
看着他们说走就走，许远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自己主持局面。
“各位都辛苦了，不知今日在仙家处做工感受如何，你们的家人都在等你们——将今日所得统一交给陈三笑，你们便可先行归家与家人团聚、让他们放下心来。”
他挥手招来一名侍者：“你们的家人已经被接到太守府旁的府邸居住，稍后他带你们前去。”
七名新员工俱是怔住，还沉浸在美食中的喜悦和激动顿时褪去，人也清明了几分。
是的，他们只是被要求过去的，是大唐的人，不是仙家的。
有些不舍地把拿到手没多久还没焐热的工钱上交，几名寻常百姓在太守府侍者的带领下离开。
几位属于张巡营中的士兵还留在原地。
许远看向他们，道：“你们不必再去轮值，给你们安排的住处也在隔壁宅邸，去吧。”
“切记，明日辰时之前，与其余几人一同，到此处集合。”
几人点头，领命离去。
许远在原地又站了好一会儿，才若有所思地嗅了嗅。
“是肉吗……是肉吧？怎么好像还有绝品野菌的味道……”
“这群命好的，到底吃了什么……”
屋内，南霁云演示了一遍怎么撕开饼干的包装。
“姑娘说，这外边的纸需要统一回收，我们吃完其中的东西后，把袋子收起来，由我们上工时带去处理。”
具体原因，好像什么讲解什么不可讲解的，他没太听懂，姑娘见他听不懂，也没再解释。
张巡一点也没在意袋子的事，只盯着那块和普通糕点差不多大小的“压缩饼干”看，甚至觉得单从卖相看它还不如普通糕点。
“这就可以直接吃了？”
南霁云看了眼金转儿，金转儿上前道：“可以直接吃，也可以泡水煮汤。姑娘说，吃了它后可以喝些水。会比直接吃米、面，要更加抗饿。这么小的分量，一个人吃几块，应该可以顶大半天到一天不知饥饿。”
她补充：“但是据姑娘说，具体的饱腹感是因人而异的，所以效果不能保证。”
这么厉害？
张巡越听越惊奇。
如果吃几块就能很久不饿，那对于现在的他们而言，只需要保证最基础的“活着”，份量还可以再减少一些，那南八他们今天带回来的这些……
岂不就能够许多人吃了？
若是他们一直在那边劳作，或者再多些人去劳作，那……睢阳不就有救了？
安排完善后事宜的许远带着拎了几兜压缩饼干的陈三笑一同进屋，刚一回来就听到这句，立刻兴奋起来：“快，试试看！”
张巡一顿，看向南霁云。
南霁云立刻摆手：“姑娘今晚做了大餐，白米白面和肉吃到饱，卑将吃不下了。”
张巡：“……”
真是奢侈。
金转儿小声道：“晚上大家都要休息，姑娘说此时身体也休息了，身体'机能'和白天并不一样……”
张巡略一思忖，颔首：“那便明日再试吧。”
许远笑眯眯对南霁云金转儿陈三笑摆手：“累了一天了，你们也快些休息吧，养精蓄锐，明日还要为了睢阳辛苦劳作呢。”
三人均是行礼：“是。”
……
李家村。
在山上待了一天的江丽华娘仨终于接到返回的李月姑，一看她带回来的东西，却直接傻了眼。
透明得宛如水做的、比冰还要透亮的杯子，能把人脸上的毛毛都照得清清楚楚的镜子，整整十多颗昨晚见过一次的那种宝石珠子……
这是什么天上有人间无的宝物，皇宫里大贵人用的也就是这样了吧？
这真的是一天的工钱能换来的？
李月姑翘着嘴角，从怀里掏出两个大红薯。
“昨天没吃上，今天吃！”
她把红薯掰开，给宝银和水姑一人一半，又把剩下的递给江丽华。
“我特地要的，占了两块多的额度呢，比一个水晶杯都贵了——这种的吃起来更软更甜，我专门挑出来的，可好吃了，娘，你尝。”
江丽华深深地看了女儿一眼，没有责怪把宝贵的工钱浪费在这种只能尝尝味的东西上，默不作声把她递来的红薯接了，掰下一块，轻轻抿了一口。
李月姑目光炯炯地看着她：“怎么样？”
江丽华浅笑：“很甜，好吃。”
水姑也在欢呼：“好吃，好吃！”
“是吧！我就说！”李月姑高兴了，“娘你多吃些，吃完我们再下山，别让李宝铜他们再看见了。”
宝银把红薯递给李月姑：“姐姐，你也吃。”
李月姑揉揉他脑袋：“姐姐吃的可比这些好多了，姐姐撑死了，不吃。”
娘仨把两个大红薯分吃了，李月姑就笑吟吟看着，手里熟门熟路又揪了草过来编着。
“我今天编了好多新玩意儿，是小姐画的样子，她说是要送给客人的，可是客人真的会喜欢这种不值钱的东西吗？”
“小姐都说了，客人肯定喜欢。”水姑吃得含含糊糊，“姐姐，你要相信小姐。”
李月姑捏她脸：“嘿，你个小鬼，见都没见小姐一面，就知道喊上小姐啦？既然这样，你之后就跟着我学编东西，多编一些，我带去给小姐用。”
水姑连连点头：“好诶，我学。”
宝银也举手：“我也要学！我也要养姐姐娘亲！”
“学，都学！”李月姑笑嘻嘻道，“回头我问问小姐，能不能多学点新花样，到时你们编来也能拿出去卖。”
江丽华听着，忽地开口：“我们要谢谢她。”
李月姑编着手里的蝴蝶，有点懵：“谢……怎么谢？”
她想不出来小姐还缺什么，也想不出来小姐想要什么，更想不出来她们能拿出什么来感谢小姐。
江丽华想了想，道：“你知道她的脚长吗？我给她做双鞋。”
“呃，不知道……”
“身量呢？”
“只能比个大概，但是，娘……咱们也拿不出布料给小姐做衣服啊。”
江丽华也沉默了。
“那，做个荷包吧。”
“啊，”李月姑低低叫了一声，眨眨眼，“娘，荷包太小了，小姐出门带的包比较大，是这么大的。”她比划着，“能做个这种包吗？”
江丽华颔首：“能。纹样呢，她有喜欢的吗？”
“嗯……我只知道小姐喜欢漂亮的，喜欢蝴蝶，花，不喜欢虫子。”
江丽华把手里剩下的大半个红薯分给宝银水姑，笑着起身：“好，那交给娘吧。”
她拿起月姑掏出来的玻璃杯镜子等物，脱下儿子的外衣，把它们包了起来。
三个儿女俱是不解：“这是要？”
“找个地方藏了，不能带下去，太显眼。”
“尤其是今晚，”江丽华道，“待会儿回去必然要有矛盾，月姑，到时你带着弟弟妹妹回房，一切交给娘。”
“日后我们再来拿就是。”
她看向李月姑：“放心，娘会为你遮掩过去。”
李月姑安静了片刻，点头：“我知道了。”
……
明，侠远县，东城旧街的民巷中。
一梳着妇人发髻的年轻女子怀中抱着女童，脚步匆匆地从一户人家中夺门而出。
她手里还拎着个小包袱，一副要离家的样子。
“走就走，谁还离了她过不了了？”
“当这是谁的家呢，一个外姓人，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有这么对婆母说话的吗？”
紧闭的门户中，一道拔高了的妇人声音传出。
紧接着，一道年轻些的男声响起，带着无奈的苦笑。
“娘，您实在不该这么欺负辛娘，辛娘从嫁到家里起，就一直很守本分……”
“我怎么欺负她了？我不过是要她将打零工的工钱交到我这里，我来保管，跟要她的命一样！”妇人的叫骂怒气冲冲，“我还没死呢，这个家还是我在管的！！”
“那您也不该偷偷把宝丫脖子里的串珠给拿下来啊……”
“偷偷？你竟然说你老娘偷偷？这日子不过了，不过了！”
“——你这个没出息的，你为了她在这儿顶撞老娘，可是她呢？还不是说走就走，还带着那个赔钱货——她也没把你放在眼里！”
“休了，快把她休了！我们老林家不要这种媳妇！”
尖嚎的哭声中，女童懵懂地从女人怀中抬起头。
“娘亲，奶奶不要我们了吗？奶奶坏，爹也坏……”
女人笑了笑：“没事，是我们不要他们了。宝丫，以后就跟着娘，好不好？”
“好~”
……
……
桃源，早晨七点半。
辛蕴从睡梦中睁开眼，呆坐两分钟，彻底清醒了过来。
有了前天晚上的聚餐，昨天员工们干活的劲头一个比一个足。
虽然辛娘月姑看着都像是有点累，但问她们她们说没事，她也就没再打探隐私。
一整天工作下来，睢阳组不光从瀑布到山门的路初步铺好了，连中间拐道到桃源食肆的路也给弄了出来，还给小溪架了个竹子捆作的拱桥。
临时工组也很给力，要写上菜单的点心甜品都彻底决定了下来，也编足够了数量的容器和小物。
辛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穿衣洗漱。
【地主姐姐~我们今天过去哦，已经准备出发啦！ 】
看着手机上弹出的新消息，辛蕴笑了起来。
来吧~
保证让你们有一次难得的体验。
下午这段时间，辛娘陆陆续续端了好多份点心来让她拼品尝，辛蕴一一尝过，均是非常满意。
下午五点多钟，辛蕴从手工活里抬起头，去院子里看了看。
李月姑的劳动成果相当可人。
一摞用颜色微青的长叶草编成的方形小袋并排摆在桌边的地面上，手提的把手也是用三股长叶草编成的，韧度上佳，不会轻轻一提就断，但因为整体都是草编的，小袋捏上去质地偏软，很趁手。
同样材质同样手感但整体稍微偏大一些的圆形手提篮紧跟着摆在另一边的地面上，篮圈儿被做成了一片一片半圆，围在一起很像篮口绽开了一朵花，非常漂亮。
因为手边暂时没有竹子，李月姑除了编手提袋和篮子，就是在做各种小玩意儿，大概是觉得辛蕴喜欢蝴蝶，她编了足有二三十只，还有两个昨晚见过一次的穿裙子的小人儿。
辛蕴很是高兴：“先停停，这些暂时够用了。”
“来，带你们去个地方。”
她把李月姑叫进屋，跟提前一步得了任务在厨房收拾起东西的辛娘汇合，三人齐上，把两袋大米一大袋面粉一提挂面一桶食用油还有装了一整个纸箱子零零碎碎的调料都挪上了小推车。
“把你们昨天摘的蘑菇野菜也拿过来。”辛蕴道。
李月姑小跑去把院子一边儿正在晒的菌菇们收起来，装进袋子。
“拿完了，小姐！”
辛蕴点头：“那我们走吧。”
三人一道离开小院，进入山林。
李月姑和辛娘抢过来了负载满额的小推车，一左一右地扶着推车把手，都不明白这是要去哪，也没问。
反正是在山里，跟着小姐一块，没什么好担心的。
半晌后，两人震惊地看着面前的场景，不约而同地揉了揉眼睛。
这里……之前是这样的吗？
不对啊，昨天还来过这儿，明明不是这样子的啊？
这些树屋、木棚、布伞、桌椅板凳……都是哪来的？
她们震惊愕然的同时，辛蕴心中也不平静。
她无声啧啧，感慨积分的价值。
距离上午放置的时间，六个多小时早已经过去，食堂修建完成了。
没催促两名临时工回神，辛蕴自己先一步走进食堂区域，感受了一下身处其中的氛围。
她们没见过之前木屋和大门修建时的情况，不知道有这种短短一天内能平地起高楼的技术，难免会被吓到，先让她们缓缓吧。
等到辛蕴顺利在这一片堪称“开放世界”的食堂里找到大门应该在的方向，给招牌登记了新的名字，两位临时工也拖着小推车走了过来。
“姑娘，这是什么字？”
辛娘望着木杆上悬挂的布幡，好奇提问。
和她平常见过街边小店招牌风格无比相似的布幡上，印着四个大字，泼墨飞白，在透树而落的细碎日光中微微摇曳。
辛蕴笑笑：“桃源食肆。”
“等你之后成为正式工，这里就是你主要负责经营的地方，大师傅兼掌柜。”
“是！我不会辜负小姐的期望的！”
桃源小食肆落地不到几个小时，就迎来了它的第一次开火。
系统建造装修，不用考虑散味儿放置等一系列问题，直接可以投入使用，性价比极高。
傍晚时分，下班收工的睢阳小分队扛着工具满身大汗地走到了小溪边，看到了对面的桃源食肆。
“南，南将军……是这里吗？”
陈三笑愣愣看着前方已经亮起灯火的小营地，喃喃出声。
南霁云也有怔然，旋即回过神来：“应当是姑娘新建的。姑娘方才在电话中说，让我等直接到此处来，到了之后就知道是哪里了。”
“……这是什么味道？”小分队里，一名个子高大但体型单薄宛如一根竹竿的年轻男人吸了吸鼻子，“肉？是肉吧？我似乎闻到肉的味道？是我闻错了吗？”
另一人接话：“这就是肉的味道，不会有错！”
随着他们的交谈，越来越多的人闻到了空气中那股似有若无的气味，很快，队伍中便起了一连串咽口水的声音。
这时，梳着两个丸子头的女孩怀抱托盘出现在了院子里，看见溪对岸的众人，她立刻扬声喊道：
“喂，你们别站着发愣了，快些过来帮忙呀——饭都做好啦！”
自从睢阳被围困就再没怎么杀过猪甚至连猪肉都吃不上多少的何君一手按着瘪瘪的肚子，两眼呆呆地望着对岸那个灯火中招呼他们过去的女孩。
“娘，我好像饿糊涂了……怎么梦见有人喊我吃饭。”
拎着半桶药材的徐清从旁边路过，大步朝前：“你没糊涂，但是再不快些过去帮忙，恐怕吃肉都抢不上热的了。”
“……我去，我这就去！徐姐姐，等等我！”
桃源食肆的厨房区，辛蕴今天是掌勺大厨之一。
没有专业的厨师在，辛娘虽然可以暂时兼职一下，但一个人毕竟人手不足，而且又要逐个学习使用这些新的厨房工具，效率太低，半吊子厨师辛蕴只好赶鸭子上架。
还好有个打下手什么杂活都能干一点的小帮工在，用不着被捆在灶边添柴，李月姑能干的就更多了，跑前跑后，把烧水、蒸大米，翻搅汤锅的活都揽了下来，不时还去给和面蒸馒头烙饼子的辛娘接点热水，或是接了辛蕴的委托去洗点肉。
辛蕴主要负责的是炖菜，以及按照菜谱流程下料煮汤，她把汤煮上，剩下的火候就交给李月姑看着了。
为了今晚的聚餐，她把家里现在能拿出来的方便简单适合多人口一起吃的食物拿了出来。
准备的最终菜品有：用超大锅炖煮的蘑菇鸡汤，猪肉粉条土豆木耳腐竹炖菜，一条烤鱼，火锅底的猪杂羊杂鸡杂涮菜，二十个白面馒头，二十张加了玉米面的大面饼子，两锅大米饭，以及解渴的绿豆汤和飘了鸡蛋花的紫菜汤。
担心大家初来乍到吃不惯太辣的，除了涮菜，其它的菜都不是很重口，烤鱼也是看到这里刚好有设备，就把先前买回来一直没吃的鱼给拎出来尝试做了做。
按照辛蕴的计划，要是米饭馒头饼子不够吃，等会儿把肉捞完了，还能趁着菌汤下点挂面，保准这顿让大家吃得舒舒服服的。
实话说，她的厨艺其实真的很一般，而且基本都是只给自己做，做小份菜还行，大锅的真没什么把握，但看着李月姑和辛娘都两眼冒光对她这个老板尊敬崇拜至极的样子，她的不自信也就散了。
就算手艺一般，但是食材在这儿摆着，对好久没吃过饱饭的人说，总比树皮或者老鼠好吃不是？
睢阳组员工归来，一见这里的“盛况”，不用招呼就都自发地洗手上前帮起了忙。
七点多钟，十二名员工，所有的饭菜全部各就各位，出现在了桃源食肆一处木棚下。
“你们马上要下班了，时间紧，我就不占用你们的吃饭时间了——开吃！”
辛蕴一声令下，早已经饿疯了的众人再不管其它，抄起碗筷开动。
有人左手一个馒头右手一块饼子、面前的碗里还是摞得高高的白米饭，还有的专注喝汤、为了那一点鸡肉直接直接把鸡汤当水喝，捞起蘑菇时还一脸嫌弃……辛蕴一个个看过去，想笑又无奈。
她又看向另一张桌子上的金转儿几人。
她们也都或狼吞虎咽、或闷不做声、或默默流泪地吃着饭，一筷又一筷，一碗又一碗。
不管怎么说，能逃离掉成为别人盘中餐的命运就好。
哄闹的用餐声中，辛蕴悄悄起身，离了席位。
她拉起小推车，回了木屋一趟。
七点五十分，辛蕴重回桃源食肆，这里的用餐也已经接近尾声。
她没有废话，大步走上前。
“今晚来不及的话不用收拾了，明天来了再收拾就行。不用惦记那些，先吃饱喝好。”
把小推车拉过来，辛蕴看向来的最早的南霁云三人。
“说好了今天给你们发工钱的，来吧，一个个上来领。”
一言出，场面刹那又静了一片。
这刚来……就有工钱拿了？
三人组是最早反应过来的，立刻擦嘴放筷起身。
辛蕴微笑：“谁第一个？”
陈三笑和金转儿互相看了一眼，又看看南霁云。
“我先吧。”他站了出来。
辛蕴颔首，翻开手里的本子。
“你是本周一来的，今天周六，一共六天。你们每月的工钱是200，按照本月的31天计算，每天的工钱就是6.45，后边还有零头，暂时先不算，凑到够整数时一起结。”
不是她不肯把零头添整按多的给，而是系统有规定，是多少就是多少，连四舍五入都不准。
“六天加起来，也就是三十八点七块。”
辛蕴给出一个数字，指指面前的小推车。
“要按照之前说的，都换成食物吗？”
陈三笑重重点头：“是！劳烦姑娘了。”
他的诉求是，不全部要压缩饼干，还想拿些玉米，回去给家里人尝尝。辛蕴给他拿了十二斤半的压缩饼干，剩下的四两他选了两根玉米棒。
发完陈三笑的，轮到金转儿。
金转儿的工资和陈三笑一样，用不着再算。
和陈三笑一样，让辛蕴拿了足够数量的压缩饼干后，最后的四两她也选择了用别的来顶替，不过要的是土豆。
南霁云则是全部要了压缩饼干。
剩余的七名新员工见状，虽然不知道前辈们领的工钱是什么东西，但也都要了一样的。
每人要了两斤多的压缩饼干，当初买来的一百六十七斤一下子就去了几十斤，辛蕴心里小小地抽了口气，决定回头得赶紧补点货了。
发完睢阳的工资，时间也已经马上到达八点。
两名临时工下午就已经选好了工资，这会儿都在身边带着，辛蕴目送员工们的身影一起离去，才揉了揉脖子，把小推车拉到食肆的室内厨房区放着。
她还没吃晚饭，看看弄点什么吃吃……诶？
厨房的案板上，一个扣着盘子的瓷碗映入眼帘。
辛蕴疑惑地掀开盘子，立时怔了怔。
这是一碗卧了荷包蛋的清汤面，还飘着几朵菌菇。
是转儿、辛娘，还是月姑，发现她离开了，所以悄悄用鸡汤给她下了碗面吗？
辛蕴看向屋外，灯火通明的院子里，杳无人声。
她眼睛弯了弯，捧起碗，走到院子里放置在一棵笔直树木边上的露天桌椅坐下，不急不慢挑起一筷子面，放入了口中。
……
公元757年，唐，睢阳。
自早晨起就空荡荡的院落里，十道身影几乎是同一时间出现。
负责留在院子里看守的侍从立刻高喊起来：“南将军回来了！南将军回来了！”
不远处，另一人闻声，也高喊起来：“南将军回来了！”
“南将军回来了！”
一道又一道的传声很快响彻太守府。
本就卡着时间点，在附近屋内休息等待的许远和张巡很快脚步匆匆赶来。
人未到，声音便先至。
“——南八，怎么样？”
南霁云抱拳拱手，简单见礼过后，朝身旁陈三笑伸手，接过了对方提着的两个袋子。
“南八，幸不辱命。”
张巡神色大亮，立时有了猜测：“——这是！？”
太守许远也睁大了眼睛，急切等待着他的答复。
“是我等这几日的工钱，姑娘提前结给我们了。”
“大善人，大善人啊……我们合该为她立长生牌才对！”许远感叹。
“此物为何，是先前所说的食物吗？要如何食用？”
张巡握着南霁云取出的一小包压缩饼干，翻来覆去地打量了一番，看不出个门道来。
他其实更想问的是，这么小的东西，够几个人吃？
一口一个就吃光了，一顿就算吃个十个八个，也只是凑合能填个七八分饱吧。
南霁云深知他的顾虑，但因为也是头一次见这东西，所以一时也没办法把话说死。
“这是'压缩饼干'，姑娘说……”
“先停，南八，”许远看向张巡，“子巡啊，先让大家换个地方，我们再坐下详谈嘛。”
他看了看院子里的一群人：“总不好教我们的功臣一直陪着我们枯站，你意下如何？”
张巡完全顾不上其它，笼统一点头，拉着南霁云就要走：“好，南八，我们换地方谈。”
金转儿连忙抬脚跟上。
看着他们说走就走，许远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自己主持局面。
“各位都辛苦了，不知今日在仙家处做工感受如何，你们的家人都在等你们——将今日所得统一交给陈三笑，你们便可先行归家与家人团聚、让他们放下心来。”
他挥手招来一名侍者：“你们的家人已经被接到太守府旁的府邸居住，稍后他带你们前去。”
七名新员工俱是怔住，还沉浸在美食中的喜悦和激动顿时褪去，人也清明了几分。
是的，他们只是被要求过去的，是大唐的人，不是仙家的。
有些不舍地把拿到手没多久还没焐热的工钱上交，几名寻常百姓在太守府侍者的带领下离开。
几位属于张巡营中的士兵还留在原地。
许远看向他们，道：“你们不必再去轮值，给你们安排的住处也在隔壁宅邸，去吧。”
“切记，明日辰时之前，与其余几人一同，到此处集合。”
几人点头，领命离去。
许远在原地又站了好一会儿，才若有所思地嗅了嗅。
“是肉吗……是肉吧？怎么好像还有绝品野菌的味道……”
“这群命好的，到底吃了什么……”
屋内，南霁云演示了一遍怎么撕开饼干的包装。
“姑娘说，这外边的纸需要统一回收，我们吃完其中的东西后，把袋子收起来，由我们上工时带去处理。”
具体原因，好像什么讲解什么不可讲解的，他没太听懂，姑娘见他听不懂，也没再解释。
张巡一点也没在意袋子的事，只盯着那块和普通糕点差不多大小的“压缩饼干”看，甚至觉得单从卖相看它还不如普通糕点。
“这就可以直接吃了？”
南霁云看了眼金转儿，金转儿上前道：“可以直接吃，也可以泡水煮汤。姑娘说，吃了它后可以喝些水。会比直接吃米、面，要更加抗饿。这么小的分量，一个人吃几块，应该可以顶大半天到一天不知饥饿。”
她补充：“但是据姑娘说，具体的饱腹感是因人而异的，所以效果不能保证。”
这么厉害？
张巡越听越惊奇。
如果吃几块就能很久不饿，那对于现在的他们而言，只需要保证最基础的“活着”，份量还可以再减少一些，那南八他们今天带回来的这些……
岂不就能够许多人吃了？
若是他们一直在那边劳作，或者再多些人去劳作，那……睢阳不就有救了？
安排完善后事宜的许远带着拎了几兜压缩饼干的陈三笑一同进屋，刚一回来就听到这句，立刻兴奋起来：“快，试试看！”
张巡一顿，看向南霁云。
南霁云立刻摆手：“姑娘今晚做了大餐，白米白面和肉吃到饱，卑将吃不下了。”
张巡：“……”
真是奢侈。
金转儿小声道：“晚上大家都要休息，姑娘说此时身体也休息了，身体'机能'和白天并不一样……”
张巡略一思忖，颔首：“那便明日再试吧。”
许远笑眯眯对南霁云金转儿陈三笑摆手：“累了一天了，你们也快些休息吧，养精蓄锐，明日还要为了睢阳辛苦劳作呢。”
三人均是行礼：“是。”
……
李家村。
在山上待了一天的江丽华娘仨终于接到返回的李月姑，一看她带回来的东西，却直接傻了眼。
透明得宛如水做的、比冰还要透亮的杯子，能把人脸上的毛毛都照得清清楚楚的镜子，整整十多颗昨晚见过一次的那种宝石珠子……
这是什么天上有人间无的宝物，皇宫里大贵人用的也就是这样了吧？
这真的是一天的工钱能换来的？
李月姑翘着嘴角，从怀里掏出两个大红薯。
“昨天没吃上，今天吃！”
她把红薯掰开，给宝银和水姑一人一半，又把剩下的递给江丽华。
“我特地要的，占了两块多的额度呢，比一个水晶杯都贵了——这种的吃起来更软更甜，我专门挑出来的，可好吃了，娘，你尝。”
江丽华深深地看了女儿一眼，没有责怪把宝贵的工钱浪费在这种只能尝尝味的东西上，默不作声把她递来的红薯接了，掰下一块，轻轻抿了一口。
李月姑目光炯炯地看着她：“怎么样？”
江丽华浅笑：“很甜，好吃。”
水姑也在欢呼：“好吃，好吃！”
“是吧！我就说！”李月姑高兴了，“娘你多吃些，吃完我们再下山，别让李宝铜他们再看见了。”
宝银把红薯递给李月姑：“姐姐，你也吃。”
李月姑揉揉他脑袋：“姐姐吃的可比这些好多了，姐姐撑死了，不吃。”
娘仨把两个大红薯分吃了，李月姑就笑吟吟看着，手里熟门熟路又揪了草过来编着。
“我今天编了好多新玩意儿，是小姐画的样子，她说是要送给客人的，可是客人真的会喜欢这种不值钱的东西吗？”
“小姐都说了，客人肯定喜欢。”水姑吃得含含糊糊，“姐姐，你要相信小姐。”
李月姑捏她脸：“嘿，你个小鬼，见都没见小姐一面，就知道喊上小姐啦？既然这样，你之后就跟着我学编东西，多编一些，我带去给小姐用。”
水姑连连点头：“好诶，我学。”
宝银也举手：“我也要学！我也要养姐姐娘亲！”
“学，都学！”李月姑笑嘻嘻道，“回头我问问小姐，能不能多学点新花样，到时你们编来也能拿出去卖。”
江丽华听着，忽地开口：“我们要谢谢她。”
李月姑编着手里的蝴蝶，有点懵：“谢……怎么谢？”
她想不出来小姐还缺什么，也想不出来小姐想要什么，更想不出来她们能拿出什么来感谢小姐。
江丽华想了想，道：“你知道她的脚长吗？我给她做双鞋。”
“呃，不知道……”
“身量呢？”
“只能比个大概，但是，娘……咱们也拿不出布料给小姐做衣服啊。”
江丽华也沉默了。
“那，做个荷包吧。”
“啊，”李月姑低低叫了一声，眨眨眼，“娘，荷包太小了，小姐出门带的包比较大，是这么大的。”她比划着，“能做个这种包吗？”
江丽华颔首：“能。纹样呢，她有喜欢的吗？”
“嗯……我只知道小姐喜欢漂亮的，喜欢蝴蝶，花，不喜欢虫子。”
江丽华把手里剩下的大半个红薯分给宝银水姑，笑着起身：“好，那交给娘吧。”
她拿起月姑掏出来的玻璃杯镜子等物，脱下儿子的外衣，把它们包了起来。
三个儿女俱是不解：“这是要？”
“找个地方藏了，不能带下去，太显眼。”
“尤其是今晚，”江丽华道，“待会儿回去必然要有矛盾，月姑，到时你带着弟弟妹妹回房，一切交给娘。”
“日后我们再来拿就是。”
她看向李月姑：“放心，娘会为你遮掩过去。”
李月姑安静了片刻，点头：“我知道了。”
……
明，侠远县，东城旧街的民巷中。
一梳着妇人发髻的年轻女子怀中抱着女童，脚步匆匆地从一户人家中夺门而出。
她手里还拎着个小包袱，一副要离家的样子。
“走就走，谁还离了她过不了了？”
“当这是谁的家呢，一个外姓人，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有这么对婆母说话的吗？”
紧闭的门户中，一道拔高了的妇人声音传出。
紧接着，一道年轻些的男声响起，带着无奈的苦笑。
“娘，您实在不该这么欺负辛娘，辛娘从嫁到家里起，就一直很守本分……”
“我怎么欺负她了？我不过是要她将打零工的工钱交到我这里，我来保管，跟要她的命一样！”妇人的叫骂怒气冲冲，“我还没死呢，这个家还是我在管的！！”
“那您也不该偷偷把宝丫脖子里的串珠给拿下来啊……”
“偷偷？你竟然说你老娘偷偷？这日子不过了，不过了！”
“——你这个没出息的，你为了她在这儿顶撞老娘，可是她呢？还不是说走就走，还带着那个赔钱货——她也没把你放在眼里！”
“休了，快把她休了！我们老林家不要这种媳妇！”
尖嚎的哭声中，女童懵懂地从女人怀中抬起头。
“娘亲，奶奶不要我们了吗？奶奶坏，爹也坏……”
女人笑了笑：“没事，是我们不要他们了。宝丫，以后就跟着娘，好不好？”
“好~”
……
……
桃源，早晨七点半。
辛蕴从睡梦中睁开眼，呆坐两分钟，彻底清醒了过来。
有了前天晚上的聚餐，昨天员工们干活的劲头一个比一个足。
虽然辛娘月姑看着都像是有点累，但问她们她们说没事，她也就没再打探隐私。
一整天工作下来，睢阳组不光从瀑布到山门的路初步铺好了，连中间拐道到桃源食肆的路也给弄了出来，还给小溪架了个竹子捆作的拱桥。
临时工组也很给力，要写上菜单的点心甜品都彻底决定了下来，也编足够了数量的容器和小物。
辛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穿衣洗漱。
【地主姐姐~我们今天过去哦，已经准备出发啦！ 】
看着手机上弹出的新消息，辛蕴笑了起来。
来吧~
保证让你们有一次难得的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