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小心思

    第199章 小心思
    八珍楼是玄机门的玉道子师叔,在娘亲的初稿机关图册上修改过的。
    为了确保她路上的安稳,玉道子师叔在八珍楼上安置了机关无数。
    八珍楼连迷魂镇那种地方都能平安闯过去,还只是有些磨损,都没有散架,就算遇上一群普通劫匪也不在话下。
    “上二楼。”王苏墨并未慌乱。
    黎旻有些懵,但跟着王苏墨照做。
    燃灯派覆灭后,他东躲西藏,太清楚这种慌张感和紧张感。
    “东家,都怪我,先将八珍楼收起来好了。”黎旻有些自责,如果八珍楼先收起来的,还能驾着马车跑。
    其实段无恒提醒过他的!
    是他疏忽了……
    黎旻习惯性内疚,但王苏墨却平静。
    一面如同例行公事一般在二楼调试各种机关,一面同黎旻道:“不用收呀~对付这些山贼,二楼的机关就够了。”
    王苏墨说完,黎旻微讶。
    二楼的机关?
    自从他来八珍楼,八珍楼中一直有取老爷子,翁老爷子,还有赵通这些人轮流坐镇,根本用不上开启八珍楼上的这些机关。
    即便是东家口中轻巧的“就够了”的这些机关。
    白岑确实教过他八珍楼上的这些机关怎么用,但也只是意会,严格来说,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八珍楼的机关开启。
    为了避免误触,八珍楼的机关设置了不少安全措施。
    这些安全措施要都打开,八珍楼的机关才能开启。
    “黎大哥,你帮我留意下对方多少人。”王苏墨指挥。
    “好。”黎旻照做。
    无论从王苏墨的语气,神色,还有熟练程度来看,王苏墨都应该经历过很多次,有充分的应对经验。
    黎旻想起听白岑和老爷子都说过,在他们来八珍楼之前,王苏墨就驾着八珍楼在江湖中闯荡过好几年了。
    听东家的就好。
    “二三十人,前面五六人一队;后面十余人为一队;最后五六人为一队,前后两队都是骑马,中间没有……每队大概相距三十尺。”黎旻简单推测。
    王苏墨探出头来,倒是惊喜。
    她想知道的,黎大哥基本都观察仔细了,不用一而再再而三的多问,这事儿要放在段无恒和贺青雀身上就是问一点,答一句。
    机关的安全措施打开,王苏墨重新回到二楼视野辽阔的地方。
    “黎大哥,你看他们武功如何?”王苏墨拿不准,所以找黎旻商议。
    黎旻皱了皱眉头,仔细看了看。
    虽说他天赋不高,老爷子的绝学他学得很慢,但看这些应该不会走眼:“乌合之众吧。”
    和她想的一样,那没看走眼。
    王苏墨简单看了看身前的栏杆,轻声道:“那这些,就足够了……”
    正好第一队骑马的人到了八珍楼跟前:“八珍楼?这看起来有意思!”
    “管他这么多,抢了!”
    王苏墨听完,还在楼上郑重其事问了句:“诶,真要抢,确定了?不后悔?”
    对方当即上头:“哟,好看的小娘子一个,抢回去给我们山大王做压寨夫人!”
    王苏墨双手环臂,皱眉道:“看样子你们大王没少抢啊……”
    *
    等三更过后,取老爷子,翁老爷子,赵通,白岑,江玉棠几人推着独轮车回来,才见八珍楼前乌压压的一片。
    取老爷子几人先是一惊,然后飞快上前。
    就剩了贺青雀一人推着独轮车,贺青雀惊呼:“诶诶!”
    老爷子几人已经上前。
    但等上前,又松了口气。
    虽然乌压压的一片,但都要么在天罗地网里和马一起罩着,和马挤成一团,或者干脆马趴在人身上的;要么,躺着或者趴在地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唉声叹气的;当然,再要么,还有刚才那个叫嚣着要娶王苏墨回去做压寨夫人的,被五花大绑绑得最严实。
    “这,这什么情况?”段无恒惊呆!
    好家伙!
    自从来了八珍楼,还从未见过八珍楼这么大阵仗!
    东家这是真抄家伙了!
    段无恒凑近:“黎大哥,这是怎么了?”
    黎旻还没来得及应声,白岑已经悠悠道:“这都看不出来,想来八珍楼打劫,结果被‘打劫’了。”
    啊!!!
    段无恒惊呆。
    “为什么那个绑得这么特别?”赵通一眼看到那个绑成什么似的人。
    说到这里,黎旻忍不住低头握拳笑了笑:“这一撮山贼的头领,说是要抢东家回去做压寨夫人……”
    啊!!!
    周遭纷纷惊呆!
    王苏墨就在那个头领身旁,浑身上下都绑得严严实实,就剩了一张嘴能张开,连眼睛都绑了。
    东家看着没什么,小心眼儿得很!
    压寨夫人,啧啧,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黎旻低声道:“东家是说,能这么张口就来得,指不定抢了多少姑娘家上山了。”
    难怪,江玉棠看向王苏墨,东家不会武功,有些东西上却比旁人都更清楚和仗义。东家才不会废这么多功夫收拾对方,肯定是为了那帮被抓上山的姑娘……
    果然,王苏墨的菜刀就这么在他眼前一晃,对方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咽,赶紧道:“我我我,我带你们上山。”
    *
    贺青雀倒是很开心!
    行走江湖,自然是要行侠仗义的。
    以前都在青云山庄听这些,但是他是小师弟,师兄们做行侠仗义的事都轮不到他头上。
    他跃跃欲试了好几次,贺平师兄说他还小,等日后的。
    后来他第一次下山的任务就是去寻找八珍楼,然后辗转各处查赈灾粮的事,最后到迷魂镇……
    不想了不想了,反正,他是没想到最后兜兜转转,竟还是在八珍楼这处让他赶上了打山匪这样的事了!
    这段经历要是等回青云山庄的时候说出去,那还不羡慕死其他那些还没出去行侠仗义过的师兄弟?
    总之,贺青雀是开心得很。
    能跟着两位老爷子,还有赵大哥,白岑哥一起,这一窝乌合之众的山贼根本不在话下。
    这次,连王姑娘都一道跟着来了。
    只留了玉棠姐姐和黎大哥在八珍楼守着那群山贼……
    听说,王姑娘也没去过山贼窝。
    天下间,没有王姑娘不爱看的热闹。
    临出发前,王姑娘还在嘟囔,之前原本去迷魂镇前要走另一条路的。
    几位老爷子和赵通大哥,白岑哥哥都拿王姑娘没办法。
    山贼头子带着几人一路往山上去。
    段无恒走得最快,为了探路,甚至跑了好几个来回;王苏墨这处就是冰火两重天,吊车尾不说,爬山都要爬断气了。
    白岑落在最后陪她,她也确实气喘吁吁,额头上细汗都出来了。
    “早知道看热闹这么累,就不来了。”王苏墨一面说,一面伸手擦汗:“没想到热闹也不是那么好看的。”
    白岑好笑:“什么热闹都要看!”
    王苏墨轻叹:“我还没见过端山贼窝呢!想着跟两个老爷子,还有赵大哥一起,既能看热闹还没危险,谁知道他们把巢穴建在这么高的地方?都快赶上茶壶峰了。”
    白岑笑道:“他们是山贼,窝不筑高些,早就被端了,还用等到今日?”
    也是……
    王苏墨继续擦汗,回头往山下看看,好像这山再陡也差不多爬了一半了。这个时候下去,不上不下的。
    正好前面段无恒的声音传来:“到啦~”
    这声“到啦~”倒是真的给王苏墨吃了一枚定心丸。
    只是,王苏墨头大:“你之前行走江湖,有见过谁要端人家山贼窝前,还这么高兴得跑人家门口兴高采烈喊一声“到啦”的吗?”
    白岑笑出声来。
    王苏墨拄着木棍做的登山杖:“走吧,去完了真变靶子了。”
    白岑伸手给她。
    王苏墨看他:“不至于……”
    牵着她走,她也得走,一样的,还不如杵着登山杖。
    白岑轻叹:“背你上山……”
    王苏墨抬眸看他。
    白岑抬头看了看天色,悠悠道:“再迟些,热闹没得看了……”
    王苏墨:“……”
    他蹲下,王苏墨趴在他背上:“走快些。”
    白岑莞尔。
    *
    等两人到山顶匪徒窝,其实也差不多没什么热闹可以看了。
    穿云断山手,镇湖司鬼见愁,罗刹盟盟主,这几人在,什么样的乌合之众能坚持下来?
    倒地的一片山贼鬼哭狼嚎着,王苏墨逐一看去。
    “东家,看什么?”白岑凑近小声问。
    王苏墨笑:“你仔细看,所有的这些山贼都受伤了,但一个死的都没有。”
    白岑也果然仔细瞅了瞅,然后悠悠道:“现在的赵大哥,不用东家提醒也会手下留情了。这儿大部分都是被逼上山顶的,并非十恶不赦之人。看他们打劫八珍楼就知道了。揪几个头子就好了,赵大哥一定清楚。”
    “去里面看看。”王苏墨起身。
    白岑跟上。
    果然,等王苏墨和白岑入内的时候,几个山贼头子跪了一屋。
    但好玩的是,在给几个跪着的山贼头子训话的人,竟然是贺青雀?!
    贺青雀平日里就叽叽喳喳,所以这样的场合,一点都不怯生不说,而且说得头头是道,还真像是有那么一股子武林正道人士训斥山匪的模样。
    贺青雀已经这么说了两刻钟不带重样的,段无恒眼睛都给听直了!
    取老爷子和翁老爷子倒是正好,原本他俩资历最老,应该他俩做的事情,他俩都不想做,贺青雀来做,两人巴不得。
    赵通在一旁低头笑,有意思得很。
    这会子,王苏墨和白岑也来了。
    听到贺青雀能一口气不断说这么大长一串不带重复,而且,在他们来之前,贺青雀应该就已经说了很久了,两个人:(⊙o⊙)…
    白岑:“刮~目相看啊,贺青雀这么厉害?”
    赵通小声:“平日里青云山庄一定没少训练弟子,你们不觉得像贺老庄主吗?”
    王苏墨和白岑都忍不住笑,像极了。
    贺青雀在那儿依葫芦画瓢呢~
    “难得贺青雀有这种锻炼时候,都别打断了。”王苏墨提议。
    赵通和白岑都跟着点头。
    这处还在训话,王苏墨突发奇想,想去人家厨房看看。
    土匪窝的厨房,她还没见过呢!
    为民除害,拿一点锅碗瓢盆走应该不算什么吧,而且,她能看得上的锅碗瓢盆应该不多。
    去厨房的路上还遇到不少刚刚爬起来的山贼,见到赵通、白岑和她一道来,都吓得躲开,不敢抬头。
    因为慌乱,躲开的时候,有东西掉在了地上。
    王苏墨蹲下捡起来,是一个荷包。
    这个荷包……
    王苏墨微微皱眉,轻嘶一声,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或者说见过类似的。
    她想起来了,这个图案很特别,所以她有印象。
    “这荷包是谁的?”王苏墨问。
    起初没有人答应,她再问第二声的时候,终于有人迎了出来:“是我的……”
    对方剑眉英目,虽然受伤了,但还是有些许傲骨在:“是我妻子绣的荷包。”
    妻子?
    王苏墨眨了眨眼:“你,姓云?”
    对方方才的傲骨忽然愣住,诧异看她:“你怎么知道?”
    还真是……
    王苏墨上前,愈发觉得有几分相像,王苏墨深吸一口气,温声道:“你妻子绣工很好,这是她绣给你的,你还有一个女儿,叫云乔!”
    对方眼中的傲骨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和惊喜:“你,你怎么知道?”
    *
    “……就这样,我当年去送这趟货的时候,被山匪扣押住,我也想过逃跑,但反复被抓回来,始终逃不掉。我心里惦记着他们母女,不知道她们如何了。”
    说起早前的时间,云伯仁低头轻叹。
    “后来官府缴费,我好容易找一个机会逃走,但是等回家中发现已经什么都没有,那几年洪灾,不少人都死在洪灾里,她们孤儿寡母,即便活着也应当成了流民。天下之大,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们两人。我就这样漫无目的地一路走,一路找。到最后也没找到他们,又被抓紧这处山顶的寨子做力气活。”
    云伯仁眼底氤氲:“我出事时,乔儿才出生不足两月,我是想着出去拉那趟货,给云乔她娘多添两身衣服,却没想到就这样一家人分开。当年又是洪灾,又是流民,这些年她们二人不知道遭了多少罪……”
    王苏墨温声:“她们很好,就是,云乔阿娘一个人养家,有些辛苦。如果你回去了,云乔一定很开心。我知道她们现在在哪里。”
    云伯仁双目含泪,朝着王苏墨抱拳下跪:“云某多谢王姑娘。”
    *
    “送他去平安镇?”段无恒惊呆。
    取老爷子看她:“不是还要去潍州做蚝油吗?平安镇南辕北辙……”
    王苏墨笑道:“我给云乔做过饭,她带我买过的松蕈,老爷子,你还吃过那顿松蕈闷饭呢,是不是应该帮忙?”
    吃人口短的具象化了,取老爷子无语。
    “还有你,贺青雀,那天的松蕈,你也有份!”王苏墨各个击破。
    贺青雀:(⊙o⊙)…
    他真的吃过:“好好吃!现在过去正好是季节吧!”
    贺青雀:o(n_n)o~
    “还有你。”王苏墨看向白岑,白岑惊讶:“我没吃松蕈吧~”
    王苏墨笑道:“我不去青云山庄就不会遇到你,你就不会有鸡蛋菠菱菜饼吃,你也不会来八珍楼。”
    白岑:“……”
    真么说也是。
    王苏墨继续:“还有你,赵大哥。”
    赵通愣住,他?
    王苏墨继续:“如果我不从青云山庄回来,不路过鲤鱼镇,就不会遇到你和刘恨水。”
    赵通:“……”
    确实。
    王苏墨看向江玉棠:“还有……”
    江玉棠自觉:“我知道了,我去。”
    简短干练。
    最后,王苏墨看向翁老爷子,翁老爷子头大,一边捋着胡须,一面道:“知道了知道了!不是他们两个(白岑赵通)去了山河镇,八珍楼就不会去山河镇,就不会遇到我。”
    最后轮到段无恒,段无恒从善如流:“去去去!少东说去哪里就去哪里!”
    王苏墨满意了:“所以,那就一起去平安镇吧~”
    白岑低头轻笑,这样子的王苏墨和八珍楼,江湖上独一份。
    *
    入夜,白岑见王苏墨还在八珍楼二楼伏案。
    “做什么呢?”白岑凑上去看。
    王苏墨笑道:“写信,提前告诉云乔一声,她娘亲身子弱,万一一下太开心了,恐怕就是方如是说的物极必反,我怕她病倒。所以呢,先写信告诉她们母女一声,让她们有一个心里准备,等云伯仁回家,最多喜极而泣,然后一家人团聚。”
    “当时在平安镇,路上有小孩子说云乔没有父亲,哼,这次让他们看看 !”
    王苏墨的话让白岑好奇好笑。
    “而且呀,”王苏墨继续道:“见到喜欢的人,肯定要打扮得漂亮些嘛。这么多年没见,女为悦己者容,肯定要梳妆打扮的。到时候也给老云提前准备几身衣裳,谁不想在喜欢的人面前打扮得英俊潇洒?云乔娘亲肯定喜欢~”
    王苏墨说王苏墨的,白岑看着面前那盏灯盏,忽然若有所思。
    英俊潇洒呀~
    往后几日,在山脚下的镇子外休整好,八珍楼准备往平安镇去。
    “怎么没见白岑?”王苏墨问。
    段无恒抱怨:“他今天可墨迹了!磨磨蹭蹭的,换衣裳呢!”
    段无恒话音刚落,终于,马车上有声音传来,王苏墨和段无恒一起回头,只见马车帘栊撩起,一袭白衣的翩翩公子出现,段无恒下巴都掉在地上,好久才认出是白岑……
    “哇~”段无恒夸张的语气,然后见白岑上前。
    白岑见王苏墨也在,有些不好意思,但毕竟好难得才在镇子里弄到这身衣裳。
    毕竟,同以前的粗布麻衣,不修边幅相比,眼下的这一身差不多能将贺平那几个比下去吧,就是照之前的贺淮安应该也差不少。
    呸呸呸,怎么想起这个名字。
    但到底,白岑还是紧张的,段无恒都这幅表情了,这次,有人应该能看到……
    正好王苏墨上前,看猴子一样看了他几眼,然后环臂:“怎么了?脑子抽了?穿成这幅样子。”
    白岑:“……”
    白岑:-_-||,他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