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传承

    第149章 传承
    取关盯着大殿上那个穿得亮眼到不行的昆仑掌门看了很久, 越看眉头越拧巴。
    最后直接有些无语——
    那要不是吃鱼,他都能把他坐的掌门凳子给吃了!
    聂辉大长老长篇大论致欢迎辞和提希望的整个过程,其他所有人都心潮澎湃, 激动着。差不多半个面瘫,像宋瑾这样的, 至少也在全神贯注。
    只有他一个,一幅大冤种的表情盯着主位上的昆仑掌门。
    然后, 只见对方在大长老长篇大论致辞的时候, 还能偷偷打了呵欠,又赶紧佯装没有发生过, 一本正经的模样。
    这不是吃鱼都出鬼了!
    终于, 聂辉大长老致辞完毕,言简意赅版本就是, 欢迎大家来昆仑,成为这一批选拔出来的新昆仑弟子。
    在风中阁的时候,几位长老就已经根据他们的特点做了选择,大家能到这里, 是缘分。
    然后,就是几位长老外加掌门认领各自弟子的环节。
    原本, 这个环节,取关应该是说他退出,他还要留在钓鱼派的!
    但现在好了,他所知道的钓鱼派的所有人都在这儿了,另一个还坐在掌门位置上呢!
    取关看着他那身衣服, 想起他麻溜从自己手上抓走一把银子 —— 有道理,那我去换一身昆仑山上最亮眼的衣服,保证亮眼!
    取关好气好笑。
    有人还真的言出必行。
    所有昆仑派的长老都穿的黄褐色的长老服, 以示庄重沉稳;唯有他一人穿了一身——亮晶晶的,绣满金银丝线的,浮夸到不行衣服,好像要直接奔月的阵仗!
    确实是整个昆仑山中最亮瞎眼的一个没跑了……
    最后的拜师仪式上,昆仑派的弟子端了茶来,十人依次给各自的师父敬茶。
    到取关这处,吃鱼心头多少还是咯噔了一下。按照有人过往的性子,估计怎么也得给他来些出乎意料的,但没有。
    吃鱼惊讶的目光中,取关在认真地依葫芦画瓢,之前弟子怎么做的,他也同之前的弟子一样,极其认真地给吃鱼叩头,敬茶,然后恭敬叫了声“师父”。
    他早前不知道拜师是这么严肃的事。
    虽然说书先生的话本听了不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但那些都是在话本里头经过说书先生加工的。
    他过往没拜过师父,不知道原来拜师如此正式!
    如果早知道,他肯定一开始就认认真真地拜师。
    别人师父有的,他的师父也一样都不能少。
    过往疏忽了,那今日正好有机会全部重来一次。
    取关依葫芦画瓢,却比之前所有新入门的弟子都更虔诚。
    那头磕得“硿”的一声,把其他几个长老和新弟子都吓倒了。
    在大殿中观礼的昆仑派弟子也都偷偷笑起来,来了个头铁的。
    字面上的意思。
    庞九云也跟着一众师兄弟一起呵呵笑起来,这个新来的师弟果然有些意思!
    不亏是能从他背上抢行囊的。
    殿中如此,反倒是吃鱼被茶水呛到,咳咳咳!
    险些没把自己咳死。
    “掌门?”几位长老关心。
    “没事吧?”
    吃鱼一面咳嗽,一面摆手:“没事,茶太烫,呛到了。”
    然后继续咳。
    几个长老头大。
    取关忽然发现,吃鱼还是之前的吃鱼,只是换了一个马甲,芯儿一样……
    拜师仪式结束,吃鱼还在咳,大长老让庞九云带几个新师兄弟去住的地方。
    “是。”庞九云上前。
    掌门和几位长老离开后,代表庄重严肃的气氛荡然无存,一群师兄弟围上来,热情招呼,大殿里忽然变得热闹起来。
    取关有些不习惯这样的场景,庞九云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带你们去住的地方。”
    一大群师兄弟们陪着他们几个一起。
    取关虽然有些不习惯,却觉得这样的场景很温暖。
    一路上师兄弟们打打闹闹,同一群年轻又有活力的人在一起,好像周围都鲜亮起来。
    这里和神天宗不一样。
    这里的师兄弟关系都很好。
    新人都住四人间。
    取关和雷胖子(雷石),宋瑾,还有一个看起来眉清目秀,个头不怎么高的,取关有些印象,叫傅锦,之前第二轮的时候同他一组。傅锦做什么都小心谨慎的一类,哪怕是同人说话,还是夜里入睡,不知道在堤防什么。
    听到这里,王苏墨微讶:“傅锦,这名字有些熟啊?”
    取老爷子:“……”
    王苏墨好像忽然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o⊙)…
    “是不是,老爷子!”王苏墨激动,“是不是锦娘!!”
    虽然激动,但王苏墨还是压低了声音。
    当年昆仑的事,老爷子未必想让旁人听到,尤其是这种时候。
    谁无少年时?
    忽然在老爷子的回忆里听到锦娘,还是在昆仑,王苏墨激动中又有些伤感。
    老爷子同锦娘是年少时就认识的,但后来,锦娘应当不在了……
    王苏墨忽然情绪低落下去。
    她都如此,老爷子应该更甚。
    “是锦娘。”取老爷子声音里带了暖意:“她的名字叫傅锦。在当年,每个人能成为昆仑弟子的人,都有些东西在身上。即便是雷胖子,他是真的一路幸运;宋瑾很少说话,沉默寡言,但做事干净利落;傅锦则是看了很多书,书生气,但鬼点子多。”
    王苏墨眨了眨眼睛,没打断老爷子说话,但忽然明白了,一个鬼点子多的女扮男装能混入昆仑派做弟子,和另一个鬼点子多不知道怎么忽然上昆仑山的人相遇了。
    老爷子又是看似大大咧咧,其实心思细腻,很会照顾人那种。
    啊,美好的故事一点点发生了~
    当然,故事的开始,还是从吃鱼前辈开始的。
    昆仑派的弟子都是住在弟子聚集的区域,按照进入昆仑派的时间来分配房间的。因为进入时间不同,学习的东西不同,所以不同年进入内门的弟子划分在一起。
    每日晨间都要起来晨练。
    晨练是师门的师兄们组织,譬如庞九云。
    晨练后是早饭,早饭数量有些,有时候要靠抢,最后一个反正是没饭吃的,这是聂辉长老定的规矩,让大家都别磨蹭。
    雷胖子之所以幸运,因为他每次都可以倒数第二个,然后一面吃饭一面抚心口,哎哟,运气真好,差一点点就没早饭吃了。
    但其实每次都不去吃早饭的人是宋瑾,只要他不去,雷胖子就一定有饭吃。
    有时候,取关觉得这两人挺有爱。
    但宋瑾嫌胖子吵,不喜欢。
    早饭后就是早课,早课是门中的长老和前辈上课,基础知识,文武都有。
    每五日为一个循环,每隔循环上四日,休一日。
    但昆仑派的弟子很卷,不上课也会去风中阁。
    下午就是去各自师父跟前学习,进度各自的师父掌握。
    有的长老门下弟子多,分到每个人身上的时间就少,大多数都是师兄在教。
    但取关这里,取关:“……”
    吃鱼只有他一个徒弟。
    取关终于明白为什么几个长老和庞九云这些人会对他好奇了,他这是独苗苗一根……
    但他到现在还是很难将吃鱼同昆仑掌门几个字联系在一起。
    “全天下,厉害的,有潜力的,有资质的,有背景的年轻人一大片,为什么选我做徒弟?”入昆仑派后的第一堂课,两人照旧在后山烤鱼。如今他的烤鱼技术已经娴熟,完全不用吃鱼再自己动手,但吃鱼觉得烤鱼是乐趣,所以还是师徒两人一起烤鱼。
    取关问起,吃鱼吊儿郎当道:“你不都猜到了吗?年轻的时候为朋友两肋插刀,结果反过来又被朋友插了两刀,世态炎凉啊~”
    这世态炎凉在他口中听起来像盐放多了一样。
    吃鱼继续:“那天在京中看到你,忽然想起年轻时候的自己了,哎呀,怎么那时候被人插刀的时候,自己不能救自己啊,我就救你了。本来只是想救你的,然后觉得脾气相投,天下那么大,几个人同我遇到了?那就你了呗。”
    说到这里,吃鱼一声叹息:“还得靠几盒糕点才能贿赂来!!”
    比卡了鱼刺还委屈。
    取关笑:“那你为什么穿得破破烂烂,不修边幅?”
    吃鱼也笑:“诶,我从京中那几十一百号人里把你救出来,人家追了我几十里地,这是私人行为,难不成我还光明正大告诉人家,我昆仑掌门!”
    取关:“……”
    虽然但是,好像有道理。
    “昆仑派这么穷吗?”取关再次疑惑,“你一路都花我的银子。”
    吃鱼悠悠道:“我出门走得急,没带那么多银子,不救你我够用了,够用带那么多干什么?丰俭由人。”
    取关忽然觉得吃鱼比他想象得还更有意思。
    吃鱼没说话了。
    取关继续问:“为什么骗我说钓鱼派?”
    “没骗你啊!”吃鱼一本正经。
    取关看他:“……”
    吃鱼解释:“喏,钓鱼真气,取水掌,点石掌,拍窗掌都是我自创的钓鱼功法。”
    取关:“……”
    吃鱼:“所以,就我们两人是钓鱼派;但是我们两个也是昆仑派,你看,这并不影响我们钓鱼派师门的日常活动,你也加入昆仑派了,一举两得。”
    取关:“……”
    取关心里:!@#$%^*(),神特么一举两得!
    “所以,钓鱼真气和取水掌,点石掌,拍窗掌这些都不是昆仑派的功法?”取关倒是意外。
    一套系统的功法要层层递进,相互关联,需要很强的功力。
    这套功法是吃鱼自创的。
    吃鱼的武功恐怕登峰造极!
    “对啊,自创的。”吃鱼一边吃,一边道:“你看,我练昆仑功法这么久了,从小练到大,一个功法,从他被创造出来,就一定不是完善的。取决于当时创建功法人的能力,擅长点,以及他的眼界。所以,很多功法在创建人还在的时候,会一直完善。”
    取关似懂非懂。
    吃鱼继续道:“昆仑功法自创立到现在有两百多年了,两百多年很多东西都变了,当初觉得对的,未必现在就对。我就同几位长老说,昆仑功法中的有些东西应当改了。但几位长老说,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不能改。昆仑派以此为立足,已经一两百年,基石不能动。”
    取关好像有些听明白了。
    吃鱼轻叹:“喏,所以,昆仑功法是不能改的了,但一个人对武学的追求不能停。所以我就在昆仑功法的漏洞上,自创了钓鱼功法,还有配套的拍窗掌,取水掌,点石掌。”
    取关:“……”
    “当然。”吃鱼轻笑:“名字是你取的,我之前没想好。但你说一个,我觉得合适一个。咱这钓鱼派就是好,商量着来。”
    取关头都大了。
    还真有钓鱼真气和一堆功法。
    “但你不是说,一个人只能学一种内功心法,否则会走火入魔吗?”取关看他:“可是昆仑有自己的心法。”
    吃鱼笑道:“我是天才嘛,哈哈哈,钓鱼真气自昆仑心法脱颖而出,你可以理解为修缮版的昆仑心法,一个根基,两条路,旁人发现不了。”
    取关:!!!
    还能这样?!
    吃鱼继续道:“我就是想,找个脑子灵活的,知其然也知其所以然的,当某一天,这些阻力没这么强大的时候,就把钓鱼真气还给昆仑心法。”
    取关愣住。
    吃鱼看他:“你脑子灵活嘛,还勇,所以收你做徒弟啊。我这一代做不成,你那一代做。等这些长老都老了,你找几个和你聊得来,愿意让昆仑改进的做长老,阻力慢慢就小了。事缓则圆,总有办法嘛。不然,一个接着一个新门派出现,昆仑总会没落的……”
    这一句,取关听出了吃鱼语气中的落寞。
    昆仑派是天下第一派,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所以做任何事都束手束脚。
    若要动,又会动到很多人利益。
    所以很多人都会维护遵循守旧,尤其是在鼎盛的时候。
    取关好像有些理解吃鱼了。
    “你好好学,别辜负我希望,脑子也别腐朽了,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自己也搞不定这件事,那就把有些东西传承下去,别让它断了,让后面人还有机会薪火相传……”
    这是吃鱼第一次同他聊这么深的话题,也是他来昆仑的第一课。
    之前,他以为吃鱼不喜欢昆仑;但其实从那时起,他才慢慢开始理解吃鱼,知道他对这个从小长大的地方有割舍不了的憧憬。
    王苏墨看他,轻声道:“所以老爷子你从昆仑离开,是因为答应吃鱼前辈,有些东西要传承下去,穿云断山手和拍窗掌,取水掌,还有点石掌一脉同宗吧。”
    取老爷子看了看她,温声道:“是,师父不在了,钓鱼功法我得替他完善,没有任何东西是完美的,真正完美的东西是不断有人传承,修缮,去其糟粕取其精华。穿云断山手是我遇到我徒弟的时候领悟的,他有佛家的慈悲,所以穿云断山手里有慈悲。”
    王苏墨微楞,但确实。
    穿云断山手宏大,却可不取人性命。
    老爷子也很少取人性命。
    一个人对武学的感悟同他的经历分不开,老爷子的经历让钓鱼功法也在不断演变。
    取老爷子继续道:“穿云断山手迄今多年了,我一直卡在这里,但遇到白岑,我有新的领悟。”
    王苏墨恍然大悟:“难怪您那么喜欢他。”
    取老爷子愣住:“这么明显吗?”
    王苏墨莞尔。
    取老爷子感慨:“那小子是有师门的,而且师门不弱,他不会学钓鱼功法。钓鱼功法,我也答应过师父,要传承给愿意留在昆仑的人。”
    这就是老爷子同昆仑割舍不了的羁绊……
    吃鱼前辈的确没错,后来的昆仑没落了,厉害的门派一个接一个崛起,没有人能站在原地一尘不变。
    “那后来呢?”王苏墨继续,她还要继续在老爷子的回忆里找贺淮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