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承让

    第147章 承让
    第二轮的比试的确是在一轮剩下的人和昆仑弟子之间。
    规则宣布的时候, 场中一片哗然。
    同昆仑弟子比试,有胜算吗?
    在场的昆仑弟子哪个不是当年比试的佼佼者,而且在昆仑派里少说修行三年, 昆仑派中三年,同还没有入门的弟子来说就是天壤之别。
    裁判弟子示意让所有人安静, 然后继续:“你们挑战任务不是打赢在场的各位师兄弟,而是想尽办法, 在他们手中坚持一刻, 或者,将他们其中一人背上背着的行囊打掉即可获胜。”
    当即, 所有人都往在场中的昆仑派弟子看去。
    并不是所有的昆仑派弟子背上都有行囊, 只有其中几人。
    “不是每个人都有行囊,是看运气谁分到有行囊的师兄吗?”有人问起。
    “这不公平吧。”
    “对啊, 那没有分到有行囊师兄的人不是错过了一次机会?”
    场中议论声纷纷,取关微微皱紧眉头,不对。
    不是这个意思。
    他们有五十多个人,对方的人数没有他们那么多, 不会一对一;
    就算是一对一,对方都是昆仑派的弟子, 比他们多修炼至少三年昆仑派的绝学,能背这个行囊的弟子,一定是其中的佼佼者。
    看似分到有行囊的昆仑派弟子,好像比旁人多了一个获胜条件,但这个获胜条件近乎是不可能达成的。
    所以, 一定不是这样的规则。
    刚才那一场已经一对一比试过了。
    一对一看得是每个人的基础,能力和天赋。
    裁判弟子说获胜规则之一,就是把这些昆仑弟子其中一人背上的行囊打掉, 那就是——会有几个昆仑弟子一起守着行囊。
    同样的,他们也会几个人分到一组。
    之前的一对一比试看的是个人,那接下来的分组,应该看的就是潜在弟子的大局观,是否能够与人通力合作。
    取关心中好像忽然通透。
    场中的人还在抗议,取关逐次看向场上每一个被行囊的昆仑派弟子。
    如果能让他们自由选择,至少,他要先区别出最厉害的几个。
    一刻钟时间,要么一直留在场中;要么打掉对方的行囊。
    如果能让他选,那他一定选这样的组合,这一组里,没有背行囊的昆仑派弟子擅长防守,不擅长攻击,这样能增加他们坚持一刻钟的几率。
    但背着行囊的人,一定要是擅长攻击的那个。
    只有擅长攻击的人才会攻击,攻击才会露出破绽。
    他背后的行囊才有可能被打掉。
    如果是这样……
    取关的目光落在其中一组上。
    而巧合的是,对方也刚好在看他;但与他四目相识的短暂瞬间,对方收回目光,好像刚才是他错觉……
    “大家先别着急,听我先说完,这一轮是组合战,你们一共五十四个人,九人一组,分为六组。你们的对手是各位师兄弟,他们四人一组,每组里只有一人背行囊。所以,不存在公平的问题。”
    “这一轮的比试三场一起,敲锣声为开始,第二次敲锣声提醒还有一炷香时间,第三次敲锣声比试结束。全员九人只有任何一人还留下,或者任何一人打掉了行囊,则小组或者,获胜小组全部晋级到最后一轮。”
    “注意,这一轮小组失败,则全员淘汰,你们的天赋已经在上一轮帮你们敲开路了,剩下的,走错一步,我们三年后见。”
    啊,场中一片哗然。
    “你们有一炷香的时间自己选择对手,选择同一组对手的人成一组,先满九人自动成组。停好了,敲锣声后,选择开始。”
    裁判弟子言罢,直接敲响了铜锣。
    取关近乎没有迟疑,直接选择了刚才同他四目相视那一组。
    而这次,他确定自己没看错。
    因为对方看到他,嘴角微微勾了勾。
    他确定和刚才一样。
    因为恐慌,所以容易从众,这剩下的五十四个人里至少有八成都是恐慌性从众。
    只有像取关一样的几人从方才开始就确认了自己要选择的对手。
    每个人的情况不同,有轻功底子好的,一定会选全员看起来温和防御,不攻击的;也有像取关这样,兴许能偷袭一轮……
    不过短短几息的功夫,所有的分组完成。
    抽签确认哪三组先,哪三组后。
    毋庸置疑,先上场的人吃亏,后上场的三组可以吸取经验。
    但抽签本身已经公平了一次,而且,先比试的人,如果在同等时间,同样成绩的基础上,会优先过后三组比试的人,这样一来没有人都没有异议了。
    取关不太关心这些。
    抽签和分组的时候,脑海里都是吃鱼之前告诉他的话。
    武林门派和江湖游侠最大的区别是,门派有众多弟子,可以协调行动,不必单打独斗。
    这是优点,但也是弱点。
    因为人多,就意味着想法多。
    一队人马下山办事,如果每个人一个想法,这队人马即便再厉害,也是一盘散沙,什么都干不了,侥幸干了,回头也会争执。
    所以,对江湖门派来说,门下的弟子一定要有某些共识,要有大局观,还要服从师门的命令和安排。
    不然,祸起萧墙,一个门派招进来厉害的弟子越多,反而这个门派消亡得越快。
    江湖门派都有自己的营生。
    这些应声需要人手去做。
    门下的弟子在门派学习武功,也要听从门派的安排,下山,或者在山上完成一些任务。
    这是门派的根基。
    所以,每一个任务的根本,不是出风头,而是完成任务。
    门派要挑选弟子,除了天赋,还要挑选同一批弟子中,有担当,有大局观和服从指挥,知晓完成任务高于出风头的人。
    昆仑派也是这样筛选弟子的……
    前一轮有天赋的已经给过机会了,但一轮,即便再有天赋,如果不能以大局观优先,也入不了昆仑派。
    取关心中唏嘘。
    钓鱼派虽然小,但吃鱼还挺靠谱的,至少理念上已经同昆仑派这样大派同一水平了……
    思绪间,小组中已经开始讨论要怎么分工了。
    他们运气好,分到第二轮的三组,可以吸取上一轮的战术和经验。
    但上一轮开始前,每个人要简短介绍自己和优势。
    让别人记住你,让每个人知晓你的优势在哪里。
    获胜的标准不算严苛,两个条件都只需要一人成功。
    也就是说,可以八保一。
    取关相信,绝大多数小组都会选择八保一,而且,不是盲目的八保一。
    小组商议开始。
    每个人都说了自己的名字,优势,还有对稍后比试的意见。
    到取关这里的时候,取关说完前面,然后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我们也可以做八保一,但是,做一个不大一样的八保一。”
    取关的话一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即便是刚才神游太虚,或是心有旁骛的人。
    “什么不一样的八保一?”有人问。
    取关:“八保一,顾名思义,只要有最后一个人留在场上,我们就算胜利,这一点大家没有异议。”
    所有人都点头。
    取关继续:“但同样的,我们能想到,对手都是经过之前的比试过来的人,他们也能想到,所以,八保一看似最稳妥,实则最不稳妥——因为,无论我们八保一保的是谁,在对方看出来的一瞬间,他们都会先除掉这个人。”
    周围纷纷倒吸一口凉气,的确如此……
    光是听听都觉得背脊发凉。
    如果他们商议好要保的人,最后最先出局,就等于全盘计划打乱,重新回到一盘散沙。
    所以看似最好的计划,反倒是最容易失败的计划。
    “稍后一定会有小组这么做,我们可以看看,他们会不会最快出局。”取关说完,所有人都不说话了,因为他们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取关兄,你说的,不一样的八保一是……”有人问起。
    取关摆摆手,示意大家凑近。
    从小到大,他武功不好,块头不大,但他力气大,脑子里鬼点子也多。
    所以出的馊主意多,闯祸也闯得多。
    但久而久之,脑子转得多,鬼点子也多……
    取关压低声音道:“我们有九个人,明面保甲乙丙丁的甲,吸引对方的注意和目光,实际我们保乙。就像一枚烟雾弹,迷惑对方,对方才会一直追着甲打,乙才有机会。”
    “所以,”取关深吸一口气,“乙要灵活,还要会演戏,因为从一开始,他就要加入到八保一的“八”中,甚至要演为了甲可以牺牲的戏码给对手看,哪怕出现在淘汰出局的边缘,但他要有游刃有余的能力,真正走到最后。”
    或许是之前太过紧张,又一头雾水的缘故。
    忽然听取关这么一说,好像揭开了眼前的重重迷雾,也因为真的看到了获胜的希望,心里压抑不住的喜悦和激动渐渐浮上眼角,油然而生的热血与兴奋……
    不管这一局能不能赢,但一定会很精彩。
    吃鱼说,行踪江湖,看似拼得是武功,实则是脑子;你用脑子,你身边吸引的都是用脑子的人,但如果你用蛮力,那你身边吸引的也都是用蛮力的人。
    听到这里,王苏墨开始掰指头:“老爷子你,翁老爷子,赵大哥,白岑,玉棠……”
    嗯,果真是人以群分,八珍楼里都是聪明人。
    王苏墨活学活用,然后继续:“我猜,八保一……老爷子你上一轮已经暴露了你在比试场中的生存能力,可以怎么都不被打出场,所以八保一,明面上保的就是你,别人昆仑弟子也会相信,然后,你们实则保的是另外一人。”
    取老爷子笑而不语,脑海中正涌现出当时比试场上的场景。
    他们确实瞒过了所有人,让所有人都以为小组八保一,保得是他。
    “其实,还有另一种方法。”王苏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配合着他脑海中的场景,历历在目,如同就在昨日一般。
    “对方所有人都以为小组八保一,保的是老爷子你,你们组里路人乙也一路凭借精湛的演技瞒过了所有人。但一个小组,如果只将希望寄托在一个人身上,这个人出任何纰漏都会意味着失败。所以,你们选择了双保险。”
    王苏墨深吸一口气:“路人乙在扑身‘救’你的最后一刻,选择躲开,让那四个昆仑弟子措手不及,等他们发现八保一,保的是路人乙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们,包括背着行囊的昆仑弟子都冲向路人乙。其实那一刻路人乙已经计算好了时间,稳妥了。但你们还有后手……”
    “在最后对方全都冲向路人乙的时候,在比试场边缘,别人眼中已经淘汰的你,用取水掌将自己推了回来。跟重要的是,那个背着行囊的昆仑弟子,将后背暴露给了你。”
    取老爷子看向她,当时的最后的场景如同与王苏墨描述中不谋而合,当时的场景就像在王苏墨的描述里栩栩如生再现了一般,鲜活,紧张,也刺激着……
    他伸手,近了,行囊就在眼前了。
    这是双保险!
    而前面的昆仑弟子忽然转身,嘴角微微勾勒,是猜出了他的计策。
    他转身,身前朝他,行囊在后。
    他不可能再摘得掉。
    对方脸上的笑容自信且稳妥。
    但他眼中没有意思惊慌,内里运转,在临近对方胸前的时候,点石掌——
    对方心惊,分明感受到了这一掌的力道,但自己分毫未损,只是身后的行囊却被掌力震落。
    对方诧异看向他——
    怎么做到的?
    惊愕的目光中忘了自己也在下坠,取关伸手,抓住他的手臂,将他带回,没有重重落在地上。
    取关笑了笑,从他身后接过行囊:“承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