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6章

    第866章
    接下来,又开始进入痛苦时间
    檄文是下了,大宋要横山,西夏不给,西夏说大宋不似人君,大宋说西夏没有臣节。
    大宋要打仗了,但怎么打,什么时间打?
    西夏要开始动员了,动员是个痛苦的事,现在还没到秋收呢!农民还在田地里!
    大宋的军队在缓慢向庆州、环州、渭州等地集结,甚至李彦仙也返回了麟州,开始准备麟州的防务。
    紧接着,大宋的骑兵就开始动了。
    环灵大道虽然听起来像是个很宽敞,便捷,体面的公路,但它实际上是环州到灵州之间一条天然形成的路,两侧都是连绵的山,中间一条白马川,环灵大道就相当于是河流冲出来的。
    它没那么容易走,但它又已经是最好走的一条路。
    在这里走路,很不安全,它东边就是横山,横山里藏着数不胜数的羌人,他们都效忠西夏,是西夏重要的军队来源。
    从两国交涉未果,下过檄文后,残酷的战争就开始了。
    不管什么人在环灵大道上走,都可能被横山上的羌人斥候杀死。
    他们对地形非常熟悉,直到该怎么藏,该怎么出现,又该在哪座山坡上弯弓搭箭,在什么形势下立刻逃走。
    他们准备开始猎杀宋军,当然宋军也立刻有了反应。
    宋军开始有小股部队在环灵大道两翼巡逻。
    双方都不怎么考虑视线范围内可能有无辜的平民,比如说商队可能在环灵大道上走,但横山羌不会手下留情,不如说原本两国盟约下,西夏还得约束一下这些羌人部落,现在他们完全可以放飞自我了,宋军斥候自然要杀,但商队的战利品更多,他们更高兴。
    宋军也开始针锋相对的报复,尤其首先到达环州的是老童。
    这是个宦官,是童贯提拔出来,在军营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宦官,他是武将与宦官的集合体,他忠诚,但只限于对皇权,皇权以下,他还能给种冽和李世辅几分面子,毕竟他们也因为侍奉女皇而沾染了一点皇权的光辉。
    除此之外,尤其是在面对横山羌时,老童就表现出了相当刻板印象的傲慢与冷酷。
    他下令,告诉所有的骑兵斥候,横山没有平民。
    大宋的骑兵开始在附近游弋,他们通常会带上一两个灵应军的道士。
    这种道士不负责作战,而只负责校对地图,在开战之前,大宋已经派了大量的间谍绘制地图,他们都是王善的学生,都学习过一些较新的地图绘制知识,因此绘制出的地图精度比同时期的地图要高。
    李乾顺是个非常精明的人,他用各种手段也拿到过这种地图,并且惊为天人,要求自己的参谋们也更新地图。
    用途不大。
    因为对李乾顺来说,西夏境内没什么地方是军队不熟的,就比如一支横山军,让他们在横山里走,他们根本不需要地图,他们凭感觉就知道东南西北怎么走去哪个寨子能吃上饭,哪个寨子有自己三姑七大妈。
    绘制地图是进攻方的任务。
    当然李乾顺也可以学,他觉得有那个可能打进汴京城就行。
    那些进入横山,和善地与羌人交易的货郎,逐渐绘制出了一份新的横山地形图。
    并不算完全,因为还有许多地区是商人不允许进入的,老童也不能贿赂每个城寨的首领。
    这些横山羌吃着宋人做出来的糖果,十分美味,正在商量如何袭杀下一批有可能进入环灵大道的商队时,大宋的骑兵就到了。
    羌人开始惊慌地逃窜。
    他们不可能随时都在战斗状态,他们出来,也许是为了砍柴,也许是为了采摘,还有可能是去河边汲水,洗衣服。
    对于横山羌来说,他们走到哪里,看到有烟尘,看到有宋人,立刻就可以回去报信,因此他们算得上是斥候。
    但如果大宋的骑兵发现了他们,而他们却又没在战斗状态怎么办?
    有人的武器就在手边,但也十分粗劣,铁制的武器不多,大部分是长矛,还有人手边干脆没有武器。
    他们就嚷嚷,他们要投降,他们当中还有妇人呢!可能还有老人和孩子呢!
    但骑兵追上他们,就弯弓搭箭,一个个将他们射杀干净。
    这是老童的行动风格。
    也有文官听说抗议了,说他太残暴,那些妇孺老幼为什么也要屠杀?
    老童说:“这话就让俺发笑,怎么,你大军过境,那一个孩子,一个妇人,汲水时见到了烟尘,你当她会默不作声地继续干活,回去烧水做饭?她是一定要将木桶扔在河边,大踏步跑回去,高声告诉族人,再让族人去报给监军司的!”
    这话文官也没办法回答了。
    羌人觉得这是侵略,他们在这里住了多久,他们受西夏兀卒的管制多久,久到他们根本不认为这里曾是中原王朝的领土。
    因此老童根本不相信羌人里有无辜的平民,在他看来,羌人全民皆兵,他们享受了全民皆兵的好处,分享每一次对宋人屠杀和劫掠后获得的战利品,那宋夏开战,他们就必须受着这一切。
    大宋的骑兵在环灵大道两翼开始袭扰,射杀每一个视线范围内的羌人,以及横山羌的斥候。
    羌人刚开始占据地形优势,但很快就落入了下风。
    大宋骑兵队伍里总有人专门负责当向导,那些专精地图的人!那些或许曾经挑着担子,进入部族的人!
    他们的铠甲更精良,他们的箭矢也更锋锐,羌人一箭射出去,可能只在对面骑手的甲胄上留下一个痕迹,可对面的一箭,只要中了,轻则让人立刻失去行动能力,重则一箭毙命。
    一队骑士就敢袭扰甚至是冲击一座轻敌的村庄,他们也不像传说中那样,留下孤儿寡母啼哭的声音。
    他们的弓弦声永不休止,直到村庄里变得彻底平静下来。
    他们也不需要什么战利品,他们瞧不上这些贫穷的羌人部族。
    当他们离开后,这座村庄会被付之一炬,彻底消失。
    但这仍然还没结束,如果部族的青壮,或者是什么地方的援兵看到火光与浓烟跑过来,他们还有可能遇到埋伏在附近的大宋骑兵。
    不留活口的命令是老童下的,这种围点打援的战术是种冽敲定的。
    横山的羌人部族就必须离开自己的村庄,向大城寨考虑,那些西夏或是宋军修来的,更为坚固的土城。
    他们在离开时,眼睛里全是泪水,有人在痛苦地哭泣,他们离开的不仅是自己的家园,还有已经开始抽穗灌浆的粮食。
    兀卒说:坚壁清野!
    这些粮食一粒也不能留给南朝人!
    他们就必须哭泣着将自己未长成的粮食付之一炬,接下来这个冬天里,有的婴儿就会夭折,还有些老人会沉默地离开村庄。
    兀卒说,咱们击退了南朝人,春天来临时再种就是!
    老童是喝酒时听说的,听完了就很冷酷地笑一笑,抿了一口酒。
    他说:“官家说了,等春天时,咱们也该给永乐城将士们的英灵奉一份血食了。”
    骑兵袭扰,西夏人坚壁清野,可双方还没开始大规模战争。
    横山上的城寨守军等着,清远监军司也等着。
    这可太痛苦了,他们又没有主动进攻的能力,赵鹿鸣登基之前,总说宋军槽点甚多,可那也是和大辽与大金相比,不是这些西夏人能碰瓷的呀!
    西夏要发倾国之兵,他们也得穿越沙漠,他们也得准备几十万人的吃喝,但李乾顺没有一个虞允文,也没有那些虞允文管着的港口和大后方的良田。
    天险从来不是只针对一方,防守时享受了沙漠的好处,那进攻时也得做好付出代价准备。
    所以西夏人也不进攻,他们只能坚壁清野后,痛苦地守着,等着另一只靴子赶紧掉下来。
    在这种痛苦的等待中,他们就用回忆来彼此打气。
    西夏人说:“别管他们有什么‘撼山’,那东西能撼出水么?”
    “记吃不记打!”
    “渴死他们!”
    “放他们一群小马谡来就是了!看他们再建一个永乐城!能活几个!”
    他们说着说着就高兴起来了,西夏人在应对大宋进攻时,最爱干的一件事就是充分利用水资源,大宋一来,西夏人就断水,渴死他们!
    他们就这么幻想的时候,大宋还在继续集结军队。
    步兵,骑兵,民夫,各种材料,牲畜,车辆,都在往前线缓慢汇聚。
    其中还有一群很不显眼的人。
    他们是从蜀地出来的,如果离近了看,那其实是有点怪的。
    因为这群人像读书人,他们有着读过许多书的眼神,但他们的双手又很粗糙,他们看别人时又没有那种文官的颐指气使。
    他们坐的马车被士兵护卫,士兵们也说蜀中话,这一点其实是更不同寻常的,尤其如果有一个西夏人精通大宋这十几年的历史,他会察觉到这些士兵还是道士。
    因此这是一群灵应军在护送几十个人来到庆州,一路上的食宿都被灵应军安排得很妥帖小心。
    直到这些人进了城,西夏的间谍还是没明白这些人到底是做什么的。
    也许是官吏,他们只能这么想。
    在他们进城时,老童手下的一个得力宦官小声问种冽:“经略,一群匠人罢了,真要以礼相待吗?”
    种冽小声说:“这是官家心尖上的人!敢对他们不敬,小心官家给你打一个满脸桃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