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第746章
    债券就这么开始被推行下去了。
    它已经被包裹了太多的东西,一部分是真实的,比如说大宋承诺三年可以赎回,一定保本,这是用长公主和国家的信誉做保的,绝不会让买了债券的人血本无归。
    还有一部分当场兑付的,比如说十万贯可以换一个“金紫光禄大夫”,没有实职,但赐紫袍,非常荣耀。对于曹家和韩家来说也是足够有诱惑力的,毕竟勋贵是祖宗争气,祖宗能穿紫袍,不代表儿孙也争气,也能穿上紫袍。
    况且现在穿上紫袍,不止意味着他们争气了,又给祖宗长脸了,还意味着他们走在了长公主最荣耀伟大的事业之路上。
    长公主如今才多大岁数?她经历过的几次最难的时候,都是要她自己从绝境中走出来,她到真定时,曹家帮了一把,后来她反击时,又从韩家借了点钱。
    但都已经不是她最难的时候,而现在国库空虚,她就是想趁着大金政局不稳时一鼓作气,收复燕山府。
    天赐良机,对曹家来说跟着站队一本万利,韩家则彻底清除了之前跟着皇帝导致的仇恨值。
    家里一口气拿出十几万贯一定是很肉疼的,但他们来不及肉疼,那紫袍是已经定下来有人穿了,可多买的五万贯还可以给家里的孩子换一个爵位!
    要是儿子,换一个“忠勤郎”,有特制玉牌为凭,凭它经商是有各种便利的,诉讼也有优先权,走快速通道,地方官也要以礼相待。
    但两家就嘀咕。
    “咱们家的孩子,已经很好,难道去地方走一走时,还有谁敢看轻了咱们?”
    “要说这东西,咱们家的店铺也用不上它。”
    “还是恩荫营更好些,孩子读书不成也能在军营里谋一个位置,不要真刀真枪地上战场,咱们多花些钱,结交军官……”
    士兵要冒死才能赚来的功勋和官位,他们只要轻轻巧巧花点钱就能谋到,也不是没有官员抗议,不过消息传到云中府,岳飞就很豁达。
    他说:“你们可吃过布张家的没有?”
    小军官们就叽叽呱呱地说:“吃过——”
    “这就对了,”岳飞说,“殿下如此苦心,都是为了养活咱们!”
    商人家很喜欢“忠勤郎”,给儿子买一个,从此地方官见到那玉牌就有笑脸,店铺也有了依靠,做生意能抬头挺胸,婚嫁也方便,那是很划算的,因此北伐债券发出去,有不少大商人买了这个。
    但巨富的人家,和曹韩这样的勋贵家,“忠勤郎”的吸引力不大了,那就可以考虑换成家中女眷的封赏。
    老娘健在的,换成给老娘的诰命;女儿待嫁的,可以换成女儿的爵位。大宋的嫁妆这么贵,什么嫁妆比得过女儿身上带一个爵位?
    而且只要三年,这钱就回来了,不花钱呀!
    这回姐姐妹妹们是真的可以雌竞一下,看谁狡诈又凶残,凶残又狡诈,最后脱颖而出,带着朝廷赐发的冠服和玉牌,风风光光出嫁。
    那些大地主到底多有钱,反正赵鹿鸣是理解不了了,亏她还十分谨慎小心,多次在朝堂上澄清。
    有些保守派的看法虽然保守,但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他们说:“太上皇这债券能解一时之急,可若是日后成了敛财的惯例,大宋子民就要为它所苦了,臣等愿殿下戒之慎之。”
    她说:“只要咱们收复了燕云十六州,从此大宋就有了天险,祖宗面前我也可以有个交代,从咱们就该休养生息,除非女真人再来进犯,否则十年之内,我是不想要再动干戈的。”
    这算是个承诺,大家唯唯诺诺,都说殿下说的是,殿下虽然在战争上偶尔说话不算话,但她对臣民是很有信用的。
    况且她打仗总赢,冷兵器时代,军神克一切。
    南方的富商们很多,他们原本该冷静冷静的,可长公主包装过的谎言飘到了南方,这些富商们分辨不清,他们怎么能知道蓟州港到底会不会上冻?
    离得太远了,消息也太远了,他们只知道江浙一代修建港口是很赚的,那以此类推,蓟州港将来修建好了,必定也能发大财。
    还有那燕京城的富丽堂皇,那是大辽的南京,里面有几百年数不尽的好宝贝,样样都能晃瞎了别人的眼睛。
    宣徽院在江浙一代的剧团上了两个新本子,主旨是抨击金钱主义的,按照文官们的审美,搞点道德说教,大概就是某个小商人做生意艰难,被大商人欺负,诉讼还赔了一大笔钱,他郁郁不得志,倾家荡产买了债券,没想到就跟转运汉巧遇洞庭红一般,从此做生意也顺利了,县令见到他也客气了,诉讼也赢了。
    后面就要急转直下,写些小商人有钱之后的悲剧,他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每天喝琼浆玉液,吃山珍海味,家里的珊瑚两丈高,夜明珠照得满室光如白昼,只是失去了年少贫穷时的乐趣。哦对了,他还纳了一群小妾,可没想到妻子身边也有了一群美少年,最后夫妻俩决定抛弃这万贯家财,携手隐居去了。
    这戏上映后很受欢迎,学官认为这个不错,不要教人贪财,商人们也觉得这个不错,他们激动地指着那个因为钱太多而苦恼的主角,激动地说:“就要这个!就要这个!让我发这样大的一笔财,我给我老婆买十个美少年!”
    两千万的债券,可以说是极其巨大的一笔数字,可真发行出去,像是一瓶水倒进了海里,只要几个月的时间,居然就被民间消化干净了。
    源源不断的钱被送到了前线。
    张叔夜接管军队时,徐徽言就很高兴,他已经战战兢兢好些天,而且每日里只能在军中待着,吃饭也在军中,睡觉也在军中,否则他不知道会遭遇什么。
    不是刺杀,而是一些更温柔的刺杀,比如说在地方官宴请下吃饭时,席间默默陪着吃饭的人忽然凑过来,悄悄递给他一个匣子。
    沉甸甸的匣子,要是放的黄金算最不值钱的,还可能是指甲大的明珠,还可能是温润如羊脂的美玉,又或者是从海上过来的宝石,更可能简单粗暴,京城哪套大宅的地契。
    徐徽言要是不收,夜里又因为饮了酒,天色已晚没回去,那还可能在主人家安排的卧室里遭遇惊吓,床帐后虽然没有五百刀斧手,可埋伏了六个美少年,或者是六个美少女,又或者少年少女排成一排,看他想留下哪个,还是全留下。
    有了这么两次之后,徐徽言就吓得不敢出军营了,可他原本出营是为了催促检查军需辎重粮草,这些都是大事,出不得错,曲端一死,送来的蔬菜立刻就蔫了,数量也不足了,他要是不据理力争,人家很快就开始偷工减料,一直恢复到让士兵继续吃大酱拌麦糊的境地里去。
    现在张叔夜来了,徐徽言狠狠地诉了半天的苦,诉过苦后又要念半日曲端的好。
    张叔夜摸摸胡须,觉得很有趣,他说:“放心吧,殿下派李素来河东了,虽无嫉贤妒能之心,可也算半个曲端呢,足以慰藉彦猷之心。”
    殿下除了送李素到前线,还送了一封诏令到麟州。
    流民有了浓稠的粥喝,渐渐平静下来,朝廷又给李若水发了诏令,不给他发钱,他要钱没什么用,但给他发了一些可以调用周围州县物资的许可,李若水拿着这些许可文书忙着四处借调物资,晋宁军和岚州,甚至太原府都被他烦得够呛——他什么都要!
    木材他自然是要的,要给流民重建房子,布匹他也要呀,冬天难道不穿衣服了?农具他是要的,可种子也必须给他多送来些,还有草药,流民聚在一起吃不好穿不好那是要生病的,必须要采取措施,防止瘟疫爆发,他还要很多的医生。
    哦对了,云中府连接着蒙古高原,李若水的信送到了云中府,理直气壮地要皮毛,质量不用太好的,也不用什么帅气的氅衣,有碎皮子多来点,他要发给妇孺,拿皮毛做衣服里子,可以抵挡冬天的风雪。
    岳飞收到文书也懵了一会儿。
    “咱们这,挨着麟州么?”
    副将连忙说:“将军,你送就是了!那可是李知州,殿下都让他三分!”
    说的很有道理,岳飞就将收到的各种碎皮子,还有从蒙古人那买来的毛毡,一起装了十几大车给李若水送过去,李若水收到就很高兴,忽略了这场战争人人有赏,殿下就是忽略了他的这件事。
    他甚至纡尊降贵地没有批评殿下卖官鬻爵的事,虽然殿下不仅没赏他什么,还特地多赏了李彦仙一样东西。
    诏令是老童亲自送过去的,李彦仙拿到之后就很懵。
    除了常规的封赏外,殿下又给了他一个五万贯债券能买到的“忠勤郎”,不是给李彦仙本人的,而是给他儿子的。
    这个“忠勤郎”就给李彦仙一家子搞蒙了,摸不到头脑。
    李彦仙捧着诏书就小声问:“殿下是不是送错了?臣并无……”
    老童笑呵呵说:“殿下特意吩咐的,她说,可称毁家纾难者,只有少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