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第569章
    赵鹿鸣才不在乎呢。
    她想得开,京城里那么多拿她当主角的小说她封禁得过来吗?
    尤其她还是个少女,她能看得到的地方,有读书人写她和金国王子的缠绵悱恻,和完颜宗望兄弟的各种爱恨纠葛已经让人乏味了,那一些不入流的地下书店里就出现了她和身边这一大群人的这样那样的玩意儿。
    有些是不违规的,有些差不多已经违规了,因此被府尹带队抓过几次,抓到之后从卖书的老板到印刷的老板再到写书的酸书生一起抓,不杀头,但罚个倾家荡产,还要送北边替长公主的母家修真定城去。
    考虑到这些人不仅能写长公主和美男,还能写长公主和美女,长公主身边的美男和美男,长公主身边的美女和美女,她发配他们还算是宽宏大量的,毕竟她已经看到不止一本书里写她心理变态,拆散了韩世忠和梁夫人,具体是因为长公主爱慕韩世忠还是因为爱慕梁夫人呢?这个就要看笔者在书中慢慢道来。
    所以太上皇闲来无事搞一副花签,她转手就赚了点零花钱,压根不在乎女真人会不会拿着花签编排她。
    赚的不多,但积少成多。
    时间一转眼就过了清明。
    满地都是耕种的人,一场春雨过去,田里毛茸茸地生出一片绿,再有两场春雨过去,麦苗就用力长起来了。
    长公主除了巡营之外,还要再看看田地。
    风调雨顺,京畿地区一切都看起来很完美,但不能松懈。没有人去刨黄河了,但春天雨水多,到了夏季黄河还是有可能涨水,早春时的清淤工程做得怎么样?现在黄河的每一段看起来是不是都很正常?
    黄河正常了,那江淮粮食产地可能发生的问题就会减掉一个。
    因此宣徽院的报告没有及时送上来,送上来她也没有及时去看完全是有可能的,毕竟春天大家都很忙,连女真人都在卖力耕种,这时候只能在城市里表演,完全没有下乡巡演的意义,宣徽院这时候能出什么问题呢?
    赵鹿鸣先看了一遍各地送来的奏折,偶尔有些小事,比如说蜀中的山路塌方了,砸死了行人,又阻了山路,厢军数量不够,需要征发役夫;又比如说岭南某地今年刚进雨季就开始连天下雨,了不得,某铜矿因为下雨灌水,被迫关了,铜运不过来。
    这些事都要朝廷做出反应,有些是不是过一段时间就解决了,那朝廷就放置一下;有些会不会演变成更严重的问题,朝廷要做出指示,要派人过去处理,甚至是派人带兵过去处理。
    看完了中书省送过来的各地奏报,她接下来看针线处给她整理过的小道消息。
    道士们的报告比知州通判的奏报更琐碎,胜在贴近群众,真实性看起来也更高一点,当然也不完全是这回事。
    神霄宫有硬性要求,道士们要报当地的粮价和布价,这是第一要务,其次有没有天灾人祸,再讲讲当地的新闻。
    其中寿春府的一个道士说,当地有传闻说,附近有反贼流窜。
    赵鹿鸣看完之后就说:“把淮南西路六个月内的所有奏报都拿过来看看。”
    这是一项工程,小女道们跑来跑去,其中也有曾经摔跤的,不小心给奏折撕破的,这在刚开始都是常事,好在她们现在已经训练有素了。
    她几乎看不到她们,她们都变成了一群安静而老练的书吏,甚至会在虞允文的指挥下将各州县的奏折按照由西到东的顺序排列起来。
    长公主拿到后,有点差异:“怎么是这个顺序?”
    “殿下,淮南西有大别山,”虞允文说,“反贼常须倚山而居。”
    有理有据,赵鹿鸣就一本本翻看了。
    看了一会儿,确实有一个霍邱县的官员说当地有大批流民经过,但这差不多是半年前的事了。
    她想想,半年前,她在忙着北上去河北迎击东路军。
    不确定,再看看。
    没灾荒,官员口碑不算很好,但也不坏,平均线。
    “当地发生什么事令百姓流离?”她又问了针线处的小女道。
    小女道说不出来,跑回去就翻道士们的流言。
    她们有整理过的存档,小女道们呈给她看,里面没有值得注意的信息。
    “或许要从原件里看。”
    小女道们就去看那些糅杂了各种市井传说的原版信笺。
    这是一个很需要花时间的事,不过她们每天忙碌的事就是这些。一部分人整理,一部分人归档,一部分人再翻出来。
    消息太多了,甚至哪怕是明确了“反贼”两个字的消息也太多了。
    毕竟这是大宋,是立国三百年享有四百多场农民起义的大宋,真有农民振臂一呼揭竿而起,那也完全不是什么稀罕事。真发生了,她也就是问问当地的情况,准备一个好的文官,再准备一个好的武将,武将用来平叛,文官负责当青天大老爷。
    大概就是这样的事,隔三差五就有一个道士出来说,但绝大部分起义军还没成气候就被县尉带兵给镇压了。
    就这么点事。
    赵鹿鸣花了一些时间在确认这个消息上,没有其他证据来佐证这个流言,她就暂时将它搁置过去,出门去巡个营。
    三月之期要到了。
    恩荫营的子弟越来越像样了,不是萧高六或者李世辅的那种像样,更不是血神冠军韩世忠的像样。
    他们就是在这严苛的训练里渐渐有了些青年军官的风貌,他们对军队有了点认知,对战争和整个朝廷的运转也有了些新的认知。
    每一个人看起来都皮肤黝黑,身材挺拔,一言以蔽之就是更精神了。
    蜜蜂小狗还胖了点。
    她问他:“伤好些了?”
    蜜蜂小狗说:“殿下放心吧,营中也没什么真刀真枪的演习,臣在这养病,很好呢。”
    旁边的人就黑了脸,但殿下很高兴,又问韩世忠:“将军当了这几个月的教官,可辛苦么?”
    韩世忠就笑嘻嘻地:“刚开始辛苦,他们都指望着能回家,再不济叫家里人来救他们。”
    “后来呢?”
    “自然有那等慈母守在营外,泪眼婆娑,可哭过之后,谁也不同意自家儿子回去。”
    离营的条件很简单,父母同意放弃恩荫就可以回去,但没有第一个站出来的人,怎么办!
    第一个人没站出来,后面的父母只会想:“别人认得,乖宝你要不也再忍忍?”
    安国长公主亲赐的恩荫,这分量太重了,他们不认得,家里总有长辈认得。
    纨绔们日哭到夜,夜哭到明,可到底也没哭死韩世忠,更没哭来爹娘的回心转意。
    他们的泪渐渐干了,不哭了,营中每日里骑射演练的苦他们也吃尽了,那层纨绔的壳子砸碎了,里面不一定是璞玉,可总比豆腐渣好那么点儿了。
    她就觉得很好,说:“以后有机会,将太学生也送进来。”
    这话传出去,太学生们就开始叽叽喳喳,他们本就号称“有发头陀寺,无官御史台”,一来清苦,二来敢说话,听了长公主这话,大家议论纷纷,又说太学已经很苦很累,再加个太学营还让不让人活了。
    但也有投机者说:“金寇南下,劫掠千里时,难道还高看一眼书生么?高看一眼,你去投金么?哦,不投呀?不投好好说话,别动手打人!你打又打不过我,还不愿进营历练个把月,我看你这样的,不太行。”
    消息传回到艮岳,只是随口一说的长公主正在吃水果,听着就发了愣。
    这时候长公主还在拿着那个学政的奏本问梁宣徽底细。
    旁边还有帮腔的。
    主角确实赌博了,赌坊给的钱,挺多。
    艮岳里就分了两派,争论个不休。
    一派是学院派,认为剧本怎么写的就怎么来,这不是娱乐,是教化,往主角身上加黑点会大大影响宣传效果;
    另一派是自由派,认为观众意见最重要,观众喜欢一个逢赌必赢的主角吗?喜欢的话就加嘛,再多说一句,这抗金剧本里的主角,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正直孝顺专情谦逊好似岳飞将军,观众们都觉得跟天上派下来似的,加点缺点也更能突出他的趣味嘛。
    长公主不做声地听他们争论,感觉一派岳飞,另一派好像想给主角改成韩世忠。
    此时王穿云走进来了,站到她身边说:
    “殿下,臣有些急事要禀告殿下。”
    宣徽院关于艺术的争论还在继续,但长公主悄悄离开了,去了书房里。
    王穿云说:“殿下,淮南西路若有反贼的流言,殿下须及时处置。”
    “为何独此地不同?”
    “其余州县,布置在当地的只有厢军,厢军孱弱,平乱吃力,但就算被乱贼裹挟,待禁军一至,也只有束手就擒的份。”王穿云说,“但殿下可忘了么,曲端裁撤西军,关中一时拿不出许多钱粮田地安置,曲端便往淮南送了两营兵卒,替换厢军。”
    两个营,一共只有千人,北宋末期的禁军已经达到百万之众,臃肿得令这两营被淘汰下来的老卒没有任何水花,让他们带着家眷,替换掉没有任何战斗力的厢军,安置在水土丰饶的淮南。她当时看过了曲端这边的报告,也看过了淮南西路那边的报告,只安置一千人,看起来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她说:“这一千兵卒之前在谁家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