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104章
    所有人都看着对面小男孩那张和韩璋足足有着五六分相似的脸,满眼错愕惊异,包括韩璋自己。
    ——像,真是太像了。
    不止小孩像,就连康展勋身边那位美妇,眉眼竟也与韩璋有三分相似。
    “这,这……”
    众人的目光在韩璋与香莲母子间来回游移,一时竟无人出声。
    想问他们是否沾亲带故?
    可因为当初康展勋“宠妾灭妻”被正妻告上衙门的事儿,香莲这位厉害宠妾的底细,大家都有所耳闻。
    对方不过是个家贫被卖、侍女出身,一步步攀上高枝的农家女。
    而韩璋虽说也出身农家,但如果他家中有被卖掉的姑娘哥儿,他的名声不可能有现在这么好,肯定早就被那些眼红他的同窗,抓住把柄大做文章针对了。
    因为读书人甭管内里怎么龌龊,表面都是要脸的。
    大部分寒门子弟就算困顿,家中至多也就是把姑娘、哥儿许给聘礼丰厚却略有瑕疵的人家,断不会轻易落笔卖身。
    一旦家中有人成为贱籍,便是终身洗不去的墨点,这家子孙将来纵有出头之日,也难逃世人诟病。
    所以正常来说,韩璋和香莲母子肯定不可能有什么关系。
    但问题是……三人的眉眼竟如此肖似,实在不得不让人惊疑。
    其实。
    康展勋今日把香莲母子带过来,除了让爱妾幼子散心之外,也是想借两者容貌相似做个文章,与韩璋攀近交情。
    然后,再找机会让他儿子与韩璋认个干亲,给他爱妾和儿子找个靠山!
    康展勋也是没办法了。
    他中毒多年,就算能够解毒延长寿命,他估摸自己可能也活不长。
    韩璋虽然家世不高,但才学出众,为人处事圆滑又不失情义,将来必有一番作为。
    倘若能够认个干亲,将来香莲母子孤儿寡母,也能扯一下虎皮不是?
    这般想着。
    康展勋见众人神色惊疑,便率先上前,朗笑拍了拍韩璋的肩道:
    “韩兄,你看小儿是否与你颇有几分神似?都说‘五百年前是一家’,从前康某不信,但自见了韩兄,方知古人所言,果真不虚!”
    他说罢,便介绍道:“这是内子香莲,刘氏;这是犬子康辰逸……逸儿,过来见过韩叔叔。”
    “韩叔叔安好……”
    小逸儿年幼藏不住事,一双明眸圆睁,拜礼后直望着韩璋充满惊奇,忍不住惊呼:“韩叔叔,您和我长得可真像啊!”
    香莲也温柔福身:“韩郎君安好。”
    说实话,方才看到韩璋,她也吓了一大跳。
    之前相公说韩郎君与她家逸儿像,她没见过真人还不以为然,这会儿却是能够理解相公当时为什么追问她娘家人了。
    单论眉眼相貌,她们确实像一家人。
    只是她知道那不可能——韩郎君这般人物,她也不敢高攀。
    不过韩璋看着香莲母子,心中却是冒出了某个念头。
    所以愣怔过后,他便态度温和颔首:“刘娘子安好……一时出神,是在下失礼了。实是未曾想到与康兄有这般缘分,令郎竟与韩某如此相像。”
    说罢。
    韩璋又看向小逸儿,细细端详那稚嫩眉眼,含笑逗他:
    “你叫逸儿是不是?和叔叔当真像得很,说不准咱们祖上还真是一家。逸儿可知你母亲娘家在何处?”
    “知道,母亲的外家在京郊刘家村。”
    小逸儿乖乖答道。
    虽然香莲憎恨极了卖掉她的娘家,可世道重孝,纵然被家中所卖,若发达后不闻不问,仍要落人口舌。
    因此这些年,她虽然没有提拔娘家,可明面上仍时常送银钱回去,只不过转头就使人设法将银子又诓骗了回来而已。
    对儿子也未瞒着外家所在,就怕孩子日后被人问起一无所知,平白担了不敬尊长的名声。
    一旁沈清澜听罢,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
    他轻轻拽了下韩璋衣袖,低声道:“夫君,刘家村……好像就在咱们上坡村隔壁吧?”
    相邻的村子互相通婚本是常事,或许香莲娘家里,真有韩氏嫁过去的姑娘或哥儿,两人还真有亲戚关系。
    但这念头刚起,就被韩璋在心里否决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隔壁刘家村的风气,是十里八乡的差!
    韩氏向来爱重自家儿女,断不会把人往那样的火坑里推,族中从未与刘家村结过亲。
    这也是康展勋只打算和韩璋认干亲,而不是直接上门认亲的缘故。
    他都调查好多遍了,他爱妾和韩家真的是八竿子都打不着关系,双方真的就是碰巧长得像而已……
    康展勋也很是遗憾!
    一番简单寒暄后。
    现在场合不对,大家虽然心中惊疑,但也没有在香莲母子的容貌问题上过多纠结,很快就把这个话题略过,又说起方才相聚品茗尝点,和今日骑射大考之事。
    沈怀智几人对康展勋积怨已久,这会儿嘴皮子又痒了起来,没忍住嘴贱。
    沈怀智扬起下巴,得意道:“康展勋,往日你不是总自诩国子监骑射无双吗?今日我韩弟定叫你知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潘泰宁激动点头:“正是!到时你可不能耍赖,我们连香炉都备好了,你若在骑射上输给韩弟,须得当场焚香行礼,唤我们一声‘大哥’!”
    赵永常挺起胸膛:“你放心,我们几个都是大度之人,等你成了我们小弟,咱们以前的恩怨就一笔勾销,日后我等肯定罩着你。”
    伍学林也兴奋附和:“是极是极,康展勋,你今日可不许耍赖,不然你就是小狗……”
    四人幻想着自己当大哥的美好日子,笑得那叫一个欠揍。
    若是往日,康展勋早与他们吵作一团,但如今看在韩璋的面子上,他只能忍了。
    “骑射乃我毕生所长,今日谁胜谁负,犹未可知。若我真输了,自当愿赌服输,奉诸位为兄。”
    “可若是韩兄不慎落败——尔等日后,也须唯我马首是瞻。沈怀智,你们可敢与我赌这一局?
    康展勋也扬起下巴激将几人。
    让步归让步,但可不能叫这几个嘴贱的家伙占大便宜。
    沈怀智几人对韩璋信心十足,何况输人不输阵。
    几人当即应声:“赌就赌,谁怕谁?谁若耍赖,谁便是孙子!”
    大不了到时候伏小做低就是,反正没有这赌约,他们平日也不过逞口舌之快,拿康展勋这个凶兽没办法!
    五人气势汹汹,誓争高下,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如此稚气之举,看得一旁李慧兰等人颇觉脸热:自家相公年岁也不小了,怎的还如孩童般斗气?
    倒是沈清澜兴致勃勃,积极响应:“二哥,夫君定然能赢!那头有人开了赌局,康伯爷的赔率是二倍,夫君的赔率足有五倍,我们去下注赌上一局。”
    很明显,不止康展勋自己有信心,书院众人也更看好他。
    不过这也正常,康展勋出身将门,自幼习武善射;韩璋却来自寒门,苦读经年,哪来余力与条件精研骑射?
    当初韩璋在拳脚上赢了康展勋,只能说他擅武,骑射之道,终究另当别论。
    其实姜文成和安永言夫夫,也不太看好韩璋,不过为了沈清澜这个好友,安永言还是选择了捧场。
    “澜哥儿,我信你。我押一百两,赌韩郎君赢。”
    “那我们也压一个……”
    李慧兰几人无奈,也只能跟着捧场,总不能在外面打自己相公脸吧。
    见众人都支持韩璋。
    康展勋也不生气,毕竟都是韩璋那边的朋友家眷,支持韩璋也属正常。
    他也跟着拿出银票道:“那我也凑个热闹,押我自己!”
    “爹爹,逸儿也支持你。”
    小逸儿摘下颈间玉坠,高高举起,积极为父亲鼓劲。
    韩璋看着小逸儿很是亲切,再次笑着逗小孩:“小逸儿,这玉坠瞧着贵重,若是输了,你可不许哭鼻子。”
    “爹爹才不会输!爹爹是最厉害的!”
    小逸儿握紧小拳头,认真维护。
    沈清澜闻言走上前,自荷包中取出几粒松子糖,笑盈盈塞到小逸儿嘴里:“我夫君才是最厉害的那个,你爹爹可比不上。”
    “唔、唔——”
    小逸儿急欲辩驳,却被糖块塞了满口,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这位叔叔生得是好看,但怎的这般坏,竟然欺负小孩!
    而沈清澜瞧着小不点气鼓鼓的模样,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一点都没有欺负小孩的自觉,只觉得自己真是太聪明了。
    “小逸儿,你不说话,那就是觉得我夫君更厉害对不对?很好,小逸儿真有眼光,这包松子糖叔叔就全送给你啦,慢慢吃,不客气。”
    沈清澜叉腰得意笑。
    被松子糖堵嘴的小逸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