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73章
    听完店小二委婉的解释。
    沈清澜愣在原地,忍不住霎时涨红脸。
    也不能怪他问出如此窘迫的问题——人往往习惯于自己的生活,不知不觉间,就把自己享有的种种,当作了人人都该明白的常识。
    就如同何不食肉糜的典故。
    故事中的主角,未必真是愚不可及,而是他并未见过自己以外的世界罢了。
    沈清澜虽然知道平民与贵胄之间,是有区别的,可从没有亲身体会过,此刻才会闹出这般笑话。
    就连韩璋向来强大的内心,此刻也同样有些开裂了。
    觉得脸上火辣辣的难堪。
    因为男人的自尊心,是绝对不允许自己在心上人面前丢人的。
    比起先前几位连襟明里暗里的讥讽,眼前血淋淋的现实打脸,才是最让人难受,让人自尊不堪。
    就在夫夫俩尴尬在原地,进退不得时。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喜呼唤:“澜哥儿!”
    “安哥儿!”
    沈清澜回头看清来人,也是瞬间露出惊喜之色。
    没错,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他最好的闺中密友,安永言。
    安永言满是高兴地小跑过来,一把握住好友的手,眼中笑意盈盈,话语间带着熟稔的打趣:
    “澜哥儿,你这才成亲几日?不在家中清点打理嫁妆,怎就出门来了?”
    “我可听说了,你娘足足为你备了六十四台嫁妆,箱笼还是加宽加长的,没半个月理不完的,可羡慕死人了。”
    这几月忙着和韩璋谈恋爱,忙着成亲事宜,难得与好友相见。
    沈清澜顿时就把刚才的低落情绪抛到脑后,也高兴回握住好友的手,亲亲热热,欢欢喜喜吐槽起来。
    “快别提了,我今日不是回门吗?我家那些事你也知晓,我三妹和四弟也跟着回来了,闹得我饭食都没怎么用好,这不,赶忙来酒楼填填肚子。”
    “安哥儿,你来得正好!我想吃酒糟鹅,可惜没雅间了,我记得你在这儿有个专留的雅间对吧?你请我吃好不好?”
    他这般撒娇请求,对别人来说可能有些没规矩分寸,哪有自己上赶着让别人请客的道理,脸皮也太厚了。
    但安永言不一样。
    他们俩从小就穿一条裤子,素来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根本不会和彼此见外,倘若谁跟谁客气,那才奇怪。
    安永言几乎想也未想,便眉眼弯弯地点头:“好呀!”
    “等会儿再给你点一道炙乳羊、茄鲞、野鸡崽子汤、荷花莲叶羹……另再烫一壶桃花酒,都是你爱吃的。”
    沈清澜听得眼眸发亮,口水直流,抱住好友的胳膊撒娇:“安哥儿,你待我真好,我爱吃什么你都记得!”
    “那是自然,你的喜好我能忘?走走走,我自己都给说馋了……”
    安哥儿十分受用好友的撒娇,被夸一句顿时挺起胸膛,觉得自己高大伟岸坏了。
    然后,便雄赳赳气昂昂用他的小身板,揽着比他高了一个头的沈清澜,就往雅间走。
    两人挨挨挤挤,亲亲热热,一时只顾欢喜,全把自己夫君忘在了脑后。
    站在后面被风吹的两个男人。
    韩璋:“……”
    姜文成:“……”
    要不你俩过日子得了?
    姜文成无奈,朝韩璋拱手一礼:“韩兄,我们也进去吧。”
    “姜兄,请。”
    韩璋同样露出无奈笑容,抬手相让。
    四人落座雅间。
    酒楼小二赶忙跟上伺候,不仅重新拿了烫金的菜单过来,还让人重新更换了雅间的桌布椅垫,还有香炉熏香。
    一应伺候与大堂客人截然不同。
    甚至,安哥儿还能提出要求:“那道野鸡崽子汤做清淡些,茶要用去年存的梅花雪水……今日这熏香气味太重,换作清雅的果香罢。”
    姜文成也接口道:“碗碟也换成那套芙蓉翠波莲的,应景些。”
    二人言语自然,并无炫耀之意,都是下意识的寻常吩咐。
    可就是这般的轻描淡写,将阶级之差体现得淋漓尽致。
    让刚刚经历过无声难堪的韩璋,心情再次有些沉重。
    其实这种阶级差距,他在现代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感受过,但那时候他并不觉得有什么难受,人与人之间本来就是不同的。
    少年前路漫漫,无须自轻自贱。
    可是此刻……
    韩璋看着在身旁正为能蹭一顿好饭而眉眼弯弯、笑意盈盈的小夫郎,胸口像是被什么重重压着,又酸又疼。
    今日遇到的是安哥儿,他夫郎不会因为落差多想。
    但来日遇见昔日相熟之人,尤其是关系不睦的公子小姐们,见人家处处矜贵,自己却样样不及,这般悬殊的境遇,他夫郎岂会不失落难过?
    他自己可以不在意旁人目光,但他的夫郎不行。
    清澜本是云间月,怎能沾染脚下尘?
    这一刻,韩璋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往上爬的迫切……
    这一刻,他心中的野心开始膨胀……
    不过。
    无论心中情绪怎么翻滚,韩璋对于自己的情绪管理,在外面向来很好。
    安哥儿和姜文成夫夫都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
    只见他自始至终神色坦荡,举止不卑不亢,毫无寻常寒门子弟面见权贵时的局促之态,心下不由对他欣赏之极。
    安哥儿此时也终于明白,为何自己素来天真、却通透的好友,为什么会为了这样一个寒门书生要死要活,执意非君不嫁了。
    眼前这位韩郎君,风度仪态,确实皎然出众。
    安哥儿有心帮扶好友,席间便热络地为自家相公与韩璋牵线引见:
    “相公,这便是我常与你提起的韩郎君。韩郎君可厉害了,虽出身寒门,但才华横溢,乃是向南书院的学子,还是在甲字号班进学呢。”
    “韩郎君,这位便是我相公姜文成,相公出身少傅府,行庶二子,眼下虽在国子监读书,但学问上却远不及你……”
    “我与澜哥儿是自幼的闺中密友,打小过命的情谊,韩郎君,还望你今后多指点我相公课业,我相公定也引荐你参加文会,咱们之间可不能客气……”
    安哥儿语调亲切爽利,三言两语便化解双方身份差距,将彼此的距离拉近。
    姜文成爱重夫郎,又对韩璋的印象很好,自然乐意结交。
    他起身拱手,笑意温厚恳切:“久仰韩兄之名,日后还望韩兄不吝赐教。”
    “姜兄客气了,诸君皆有所长,韩某也少不得姜兄指点,你我共勉。”
    韩璋也起身还礼,姿态谦和。
    心里却琢磨起来。
    少傅府?能被称作少傅府的,那就只有太子少傅这个官职了。
    还真是巧,他先前巧遇皇帝太子,皇帝似有把他划入太子麾下的意思,没想到他夫郎挚友的夫君,也是太子一派。
    清澜与安哥儿情谊如此深厚,他怎么舍得让夫郎与最好的朋友关系疏远,分道扬镳?
    而他们两家走得近,他就算不想跟着太子干,也会打上太子的标签。
    看来这太子党,他是不想进,也得进了……
    只是跟着太子干风险真的太大了,他不仅要保证自己出力后的利益分配,还得留一条后路才行。
    思及此。
    韩璋心下活络起来。
    待酒酣宴罢,离了酒楼。
    看着身边正在叨念下次什么时候再约安哥儿出来蹭雅间的夫郎,韩璋心中再没有了沉重,只剩自信和野望。
    他温声许诺:“夫郎,待明年科考,我定拿到官身,让你何时想品酒尝肴便何时来,爱坐哪间雅阁便坐哪间。”
    “嗯!夫君,我信你!”
    沈清澜也重重点头,漂亮的眼眸里都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