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第170章
    从这天之后, 陆长缨没再见到西蒙。
    同样消失的还有玛琳小姐。
    由于与学生存在不正当关系,在临时停职后,玛琳小姐被学校开除教职, 并永久失去教师资格。
    “她真是很幸运哦。”
    久美子单手托腮,慢悠悠地说:“按照纽约州的法律, 玛琳小姐本该被警察逮捕, 在法庭受审,并且登记为性犯罪者——真的是,太可惜了呢。”
    陆长缨看向久美子, 意味不明地说:“你了解得很清楚。”
    八十年代没有搜索引擎和互联网,如果想要了解某方面的问题, 就要亲自去搜索资料、查询文档,在不同的图书馆之间来回奔波, 还不一定能得到满意答案。
    陆长缨也是花了很多时间才查到纽约州关于师生之间发生不正当关系的法律规定,而久美子的语气却像是在说什么人尽皆知的常识。
    “我只是好奇呢~”
    久美子露出可爱笑脸,
    若无其事地说:“毕竟我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律师, 陆酱,你的梦想是什么?”
    不等陆长缨开口,朴宝淑大惊小怪地喊道:“律师?哦莫,谁会想要找你当律师?你看上去都不能在法庭上吵赢架吧!”
    久美子笑容一收, 粗声粗气地吼道:“律师不是吵架的职业,你这个白痴!”
    朴宝淑不甘示弱道:“呀!你在说谁白痴!”
    陆长缨单手扶额, 即使已经见过无数次, 但此时依旧感到头疼。
    “好了, ”陆长缨打断两人的争吵,将某个东西放上桌。
    “这是你的东西吧。”
    久美子和朴宝淑同时看去,在看清是胶带时, 久美子瞳孔一缩,而朴宝淑随手就要拿起来。
    “难怪找不到,原来是被你捡到了,谢啦。”
    “等等。”
    陆长缨伸手摁住胶带,抬眼看向朴宝淑。
    “你为什么会随身携带胶带?”
    朴宝淑随口就说:“呀,这有什么好问的,当然是用来粘东西,我又不会吃胶带。”
    “粘什么?”
    不等朴宝淑回答,陆长缨紧接着又说:“要做什么才需要用掉大半卷胶带?”
    朴宝淑愣住了,伸向胶带的手一僵,像是被电击般,猛地收回来。
    “这、这有什么好问的……”
    她语无伦次地说:“胶带就是胶带,课本,笔记,报纸,头发,随便什么都可以用吧……你干嘛要这么问,呐,简直像警察一样讨厌……”
    陆长缨盯着朴宝淑,不紧不慢地说:“是吗?”
    “当,当然了!”
    朴宝淑避开陆长缨的视线,伸手去拿那卷胶带,而这一次,陆长缨没有拦着,松开了手。
    她死死抓住胶带,嘟嘟囔囔地说:“真是,这有什么好问的啊……一卷胶带而已……”
    陆长缨看着她的动作,语气平和地说:“除此之外,你们就没有其他想告诉我的了吗?”
    她用的是“你们”。
    朴宝淑正要将胶带放进上衣内袋。闻言动作一顿,虚张声势地喊道:“什么嘛,像审犯人一样,真是的,有什么好怀疑的,我真的要生气了!”
    朴宝淑抓着胶带站起来,作势要离开,而这时,一直保持安静的久美子忽然开口:
    “好了,陆酱已经知道了呢。”
    久美子看向陆长缨,轻轻皱着眉,满怀歉意地说:“抱歉,我们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只是不想让陆酱因为西蒙桑而感到伤心呢。”
    朴宝淑见状坐了回来,抱怨道:“谁知道那家伙竟然会和老师搞在一起,简直是耻辱嘛!”
    陆长缨看上去并不惊讶,平静问道:“你们什么时候知道的?”
    朴宝淑下意识就看向久美子,久美子暗暗咬牙,心中大骂这个没用的笨蛋。
    陆长缨还在等回答,久美子硬着头皮说:“也没有很久,他们藏得很严呢,我们只是偶然才发现的……”
    朴宝淑赶紧说:“不是我们,是她,她先发现然后告诉我的!”
    久美子终于忍不住了,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朴宝淑,声音粗哑地低吼道:“八嘎!你想死吗?!”
    朴宝淑不甘示弱道:“我说的是实话!”
    熟悉的头疼……
    陆长缨开口打断这对东亚姐妹花的内讧,问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久美子一秒恢复温柔小意的模样,细声细气地说:“我不想陆酱心情变差哦~而且,虽然西蒙桑和玛琳小姐私下交往过密,但他不是个坏人呢,我不希望破坏陆酱和西蒙桑之间的感情……即便如此,我也依旧希望陆酱能过得幸福呢~”
    “呀,真让人受不了,一大堆没用的废话。”
    朴宝淑大大咧咧地说:“西蒙可是个超级有钱人,别说只是和老师搞到一起,就算更过分也不是问题,他的钱又不会随着penis流走,因为这种小事就分手也太过分了吧!”
    陆长缨:……
    每当她觉得已经很了解久美子和朴宝淑时,她们总会给她带来新一轮震撼。
    “首先。”
    陆长缨清了清嗓子:“西蒙不是我的男朋友,和谁约会是他的自由。”
    久美子和朴宝淑同时发出极为遗憾的叹息声。
    朴宝淑还小声嘀咕:“怎么能不马上抓住他,有钱人又不是蟑螂,可以随随便便遇到……”
    “其次。”
    陆长缨假装没听到她的话,继续说道:“就算他是我的男朋友,也不应该由别人决定我的感情。”
    她看向对面两人,表情格外严肃。
    “别对我隐瞒,即使是以为我好的名义。”
    朴宝淑还想说什么,久美子已经乖巧认错道:“斯米马赛,下次不会了呢,陆酱,拜托请原谅我这个自大的笨蛋~”
    她站起来,认认真真地朝陆长缨鞠了一躬,姿势标准,态度恳切。
    见状,朴宝淑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是该跟着站起来鞠躬,还是继续坐着,最后当久美子重新落座时,她还维持着半站半坐的尴尬姿势。
    “好吧好吧……”
    朴宝淑自暴自弃地一屁股坐下来,嘟嘟囔囔地说:“对不起啦,下次一定告诉你,别生气。”
    久美子瞪大了眼睛,责怪道:“太晦气了吧,你怎么能说‘下次’呢?”
    朴宝淑张了张嘴,慌张地说:“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的意思是,你下一个男朋友一定不会和老师搞在一起!”
    久美子掩嘴轻笑:“呐呐,朴酱真是一如既往的可爱呢~”
    陆长缨:……
    她现在真的很需要一颗头疼药。
    玛琳小姐被学校辞退了,但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卢克森辖区的警局派人前来调查,尽管在经历嬉皮士运动后,社会的性观念相当开放,随处可见色|情杂志和大波女郎海报,但师生恋仍然是绝对禁区。
    不止是因为老师和学生之间的年龄差距——玛琳小姐几年前才大学毕业,与西蒙仅相差七岁——更核心的是双方之间不平等的权力关系。
    老师天然就处于学生的权力上位,掌握评分、推荐、考核对学生来说至关重要的权力,而学生拥有的反制措施相当有限,在这种权力不平等的情形下,处于下位的一方不存在完全的自由意志。某种意义上,老师对学生进行监管,是类似于父母的监护人。监护人与被监护人之间发生关系,难免让人产生“乱|伦”的认知。
    因此即使学生是自愿的,但一旦师生恋被公之于众,学生一般被看作受害方,而作为加害方的老师则将被舆论谴责和法律制裁,这是社会对于尚未心智成熟的青少年的保护。
    如果证实双方发生性关系,老师还会被检方指控与未成年发生不正当关系,属于二级重罪,被看作强|奸犯同类的性犯罪者,将面临监禁和罚款,
    涉及到刑事指控,学校必须向辖区警局报告,而纽约警察也必须对案件进行调查。
    尽管玛琳小姐当时就撕掉了墙上的打印照片,不过还有更多,更清晰,而且全彩的照片——匿名举报人将全部照片都寄到了警局,一分钟连拍六十张那种。
    幸运的是,最大尺度的照片也只是接吻,而两位当事人声称从未发生过性关系。
    负责警察虽然半信半疑,但由于没有确实证据,再加上一些场外因素的干扰,最终这起案件并未上升到刑事指控。
    私下里,久美子对这个结果非常失望,愤愤不平地说:“那些愚蠢的警察,他们都是马鹿!”
    朴宝淑却说:“喂,差不多够了吧,玛琳已经被赶出学校了,她现在一定是家族耻辱了吧,说不定她的家族还会放弃她。”
    久美子冷哼一声:“但她还活着,真是无耻,做下这样的事怎么还有脸在世上活下去呢?”
    “哼,她应该剖腹自尽,用鲜血洗涮家族的耻辱!”
    朴宝淑:……
    她开始思考有没有得罪过久美子。
    记仇也就算了,还有超强的行动力去报复,真是个可怕的家伙啊。
    万圣节当天没有放假,而学校里早已充斥节日气氛。
    遗憾的是,西蒙不见踪影,他的豪华变装派对也随之烟消云散,学生们只好四处打听,谁的父母今天不在家,可以溜进房子开一场畅快派对。
    陆长缨一向对派对兴趣寥寥,特别是万圣节派对,总让人想
    起太多回忆。
    因此,虽然收到不少派对邀约,陆长缨还是通通婉拒,早早就搭乘校车回到了唐人街。
    唐人街一贯的对洋人节日不感兴趣,即使是万圣节当天,也只有个别商铺在门口摆出应景的廉价装饰品,例如骷髅头、南瓜灯、小幽灵,而更多商铺老板则嫌不吉利,生怕影响风水,恨不能摆几个八卦镜来对冲外国鬼节。
    陆长缨溜溜达达走在街上,熟练绕开结冰的污水。
    现在天气还不够冷,只有表面薄薄一层冰,要是一脚踩破冰层,就等着被下面的污水溅湿鞋袜裤脚吧。
    正值工作日,路上人不多,过了饭点,午后氛围懒散,又离夜生活还早,一时安静极了。
    这时,陆长缨与几名从巷子里走出来的小混混擦肩而过,隐约听到他们在用白话说什么“晦气”、“死穷学生仔”、“一分钱都无”之类的话。
    她脚步一顿,以为又是来唐人街大冒险的卢克森学生。
    真是,他们如果想要寻求刺激,为什么不去环球公园或者迪士尼乐园呢?
    陆长缨叹口气,倒退几步,转身朝巷子里走去。
    小巷幽暗,是最常见的被当成垃圾站和露天厕所的本地巷子,满地垃圾,污水横流,老鼠窸窸窣窣穿行墙角,唯一幸运的是冷空气压制臭味扩散,
    垃圾堆之间,有人狼狈地蜷缩在地,低垂着头,看不清脸。
    “你受伤了吗?”
    陆长缨停在三步外,用英语问道:“你还好吗?”
    那人慢慢直起身,依旧背对着她,然而声音却过分熟悉。
    “哦,我想不太好。”
    陆长缨怔住,带着点不确定地问:“西蒙?”
    地上的人站了起来,拍拍衣服上的污物,转过了身,露出过分坦然的一张笑脸。
    “是我。”
    陆长缨:……
    她今天出门前真应该看看黄历,或者找瞎眼阿婆算一卦,今日放学宜派对不宜回家。
    “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双臂环胸,皱眉看向西蒙,他脸上的淤青正处于消散状态,边缘一圈浅浅的红紫色晕染,看上去反倒像是大卫鲍伊的专辑封面。
    “那位海因里希终于决定要放弃你了吗?”
    西蒙习惯性地翘起嘴角,却因为牵扯到伤口而轻轻嘶了一声。
    “事实恰好相反。”
    他到底还是笑了起来,嘴角一侧高一侧低,看起来像是一个歪嘴坏笑。
    “我亲爱的兄长试图将我送到一所具有悠久历史的寄宿制英国男校,就像伊顿公学,具有精英教育的丰富经验,但遗憾的是,他们在体罚方面也很有经验。”
    西蒙叹着气,摇了摇头:“这实在太残忍了,无论从哪个角度而言,我可不想要被舍监吊在铁链上用皮鞭抽。”
    “所以?”陆长缨问。
    西蒙笑容加深:“所以,正如你所见,我逃了出来,非常幸运。”
    陆长缨:“……我对此持怀疑态度。”
    西蒙轻快地说:“别这样,我只是和玛琳小姐有一些过于亲密的私人关系,但不意味着我需要接受中世纪教育,我可没办法想象要如何在一所全部都是男性的学校里生活。”
    陆长缨说:“是啊,你睡觉时都需要捂住屁股呢,沃尔玛货架上应该摆放一排铁裤衩。”
    西蒙笑眯眯地问:“你似乎知道很多。”
    陆长缨假笑了一下:“鸡|奸,鞭子,朗姆酒——英国的传统,不是吗?”
    西蒙快活地一拍手:“bingo,你真是太聪明了!”
    陆长缨不笑了:“你来找我干嘛?”
    西蒙活泼地冲她眨了眨眼睛:“我来寻求你的帮助。”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