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第128章
    维罗妮卡。
    非常友善, 热心,而且乐于助人——不管被帮助的对象是否需要,这是单方面的施舍。
    陆长缨在九年级刚转入regular课程时就认识了维罗妮卡, 以渴求帮助的姿态,只是因为维罗妮卡认为一名非英语非母语的留学生应该是无知的迷茫羔羊。
    特别这头羔羊还来自于落后极权还宣扬无神论的红色国家(不是)
    可以说是buff拉满, 上帝指引她救赎这头无知的小羊羔。
    天知道陆长缨花了多大工夫才让这位很有白人privilege自觉的纽约女生放过自己,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维罗妮卡觉得她太过不可救药,她的时间要留给更值得拯救的羔羊。
    维罗妮卡曾嫌弃而同情地对陆长缨说:“别担心, 你不用回去接受割礼,你安全了。”
    陆长缨:……
    维罗妮卡又说:“哦对了, 顺便问一句,你还没被执行割礼吧?我的意思是, 你的***还是完整的吗?如果不是的话,你介意我拍几张照片吗?作为反割礼的宣传……”
    陆长缨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了她。
    “white girl(白妞)你找错对象了。”
    维罗妮卡瞪大了眼睛, 不可思议地瞪着陆长缨。
    陆长缨不客气地说:“把你的同情留给美国的童婚受害者吧, 如果还有剩余,我建议你去关注被神父性侵的唱诗班男童,你应该留意那些上帝没帮上忙的地方,而不是在外国人面前彰显身为美国人的优越感。”
    维罗妮卡气坏了:“你太粗鲁了!”
    陆长缨靠近她, 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俯视。
    “管好你自己,别再来烦我, 否则——”
    陆长缨忽然笑了, 意有所指地说:“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粗鲁。”
    作为中产乖乖女, 维罗妮卡还没见过陆长缨这一挂,一时失声,好半天才找回舌头。
    “你会后悔的!”
    陆长缨说:“我唯一后悔的是应该更早用这种你能听得懂的语言来沟通。如果这种语言你也听不懂的话, 我还有一些物理性语言——”
    陆长缨暗示性地掰了掰指节。
    “你你你……”
    维罗妮卡一边撤退,一边虚张声势地说:“我警告你!你不会想被处分的!”
    陆长缨看着维罗妮卡走远,也不去追,懒洋洋地扔过去一句:“需要我替你叫杰弗里先生吗?”
    退到安全距离后,维罗妮卡终于停下动作,气急败坏地说:“你简直不可救药!上帝不会保佑你的!”
    陆长缨耸耸肩:“上帝从不保佑美洲,在信仰他的原住民被屠杀时从没出现过。”
    维罗妮卡气得跳脚,狠狠瞪了她一眼后转身离开。
    自此,两人算是结上了梁子。
    不过,此前由于两人在学校里走的是不同路线,一个专注于学业和啦啦队,一个忙于参加各类社会活动打造精英人设,彼此间也算井水不犯河水。
    虽然时不时会传来维罗妮卡的鄙夷之言,不管是陆长缨不断更换的白人男朋友,还是在橄榄球比赛上大出风头的啦啦队,总的来说,还算是和平。
    但从现在开始,和平状态打破。
    “浅薄,无聊?炫耀胸部和臀部?”
    陆长缨拨开人群,径直走到维罗妮卡面前,问:“这就是你对啦啦队的评价?”
    维罗妮卡显然有些紧张,咽了下口水,却更高地昂起下巴。
    “有什么问题吗?”
    陆长缨似笑非笑地说:“问题太大了,我不知道什么人会把客观存在的生理器官当作炫耀对象。”
    这边的争吵吸引了越来越多人的注意,走廊上安静下来,学生们悄悄竖起耳朵。
    维罗妮卡用
    一种拿腔拿调的、介于美音和英音之间的语调说:“那是事实,不是吗?你必须要承认,啦啦队的衣着,动作,还有其本身存在的意义,都是为了吸引异性的注意,就像是动物的求偶舞,我不认为这对高中生来说是适合的。”
    陆长缨嗤笑一声:“你在开玩笑吗?那些啦啦队姑娘们每天训练三个小时,就是为了吸引异性的注意?她们的体能甚至比大多数男生都要强,还是你想说她们想要吸引的就是弱者?得了吧,就算是动物在求偶时也不会这么干。”
    维罗妮卡梗着脖子说:“谁知道呢,或许她们想要吸引的是橄榄球队、篮球队、棒球队之类的,就像你,和四分卫约会的啦啦队长,不是吗?”
    陆长缨翻了个白眼,旁边的人已经哄笑起来。
    慢一拍,维罗妮卡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脸色涨得通红。
    她忘记了,面前的这位啦啦队长在和四分卫约会时甚至还没加入啦啦队,更谈何吸引他的注意。
    但维罗妮卡还是嘴硬道:“但无论如何,如果我成为学生会副主席,我会推动学校将预算放到更值得、更能引导学生向善的地方。”
    陆长缨盯着她,问:“所以,你的竞选目标就是要削减啦啦队的经费?”
    维罗妮卡纠正道:“目标之一,我还会在全校募款成立校内基金,为了瑙鲁的海鸟,人类过度挖掘岛上的鸟粪资源,他们会毁了这些海鸟的。”
    陆长缨:……等等,鸟粪?
    周围一片哗然,一个调皮的男生喊道:“嘿,别管那些鸟了,为什么不给我的游戏卡带捐款?”
    另外一个男生跟着起哄:“或者是playboy杂志,你知道的,那些模特穿的衣服太多,会导致纺织厂污染环境!”
    喧闹声中,维罗妮卡不为所动,提高了音量。
    “只需每天午餐捐款十美分,我们就能拯救一座海岛的鸟!”
    “别逗我笑了!”
    “谁在乎那些蠢鸟!”
    “它们应该感谢人类帮忙清扫厕所!”
    人群中,维罗妮卡高高昂起扎着精致发辫的脑袋,仿佛是一个无畏的战士。
    “你们现在不理解,但你们总有一天会感谢我的!为了更重要的利益!”
    ……听起来不像是竞选学生会副主席,倒像是竞选美国总统。
    陆长缨忽然开口:“你说得对,相比于啦啦队,学生会确实更重要。”
    维罗妮卡没说话,狐疑地看向陆长缨。
    只见这位黑发黑眼的啦啦队长冲她一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所以我决定了,我也要参加副主席竞选。”
    此话一出,周围一片寂静,而陆长缨欣然地补了一句:“为了更重要的利益。”
    维罗妮卡:……
    这一定是她今天听到最糟糕的消息。
    当陆长缨要参加学生会竞选的消息传出,就像在小鱼塘投下一枚核弹,整个学校都炸开了锅。
    “大发!亚裔学生会主席!”
    朴宝淑用力拍打陆长缨的后背,看上去比她还要兴奋。
    “我会给你投票,还会让所有esl学生都给你投票,你知道的,上一次的啦啦队比赛我们就是这么干的,非常团结!”
    久美子却担忧地皱起了眉。
    “嗯呐,陆酱参加学生会竞选当然很棒呢,只是……大概是我想得太多,那些美国人真的会愿意看到一个亚裔成为学生会管理层吗?当然,无论如何,我一定会支持陆酱的呢~”
    朴宝淑骂了一句:“西八,这家伙说得似乎有道理,学生会竞选和啦啦队比赛不一样,虽然陆是队长,但啦啦队还有很多白妞,那帮种族歧视的混蛋看在她们的份上也会投票,但如果只有陆的话,他们更乐意投给白人。”
    陆长缨却说:“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面对两个esl认识的老朋友,她随意地摊开手。
    “即使输了也没关系,至少尝试过,而我也不会损失什么。”
    久美子说:“不愧是陆酱呢,是拥有全世界最多勇气的女生哦~”
    “呀,你这个莽撞的家伙,不过还挺讨人喜欢的。”
    朴宝淑又要大力去拍陆长缨的后背,被她敏捷地躲开,悻悻地说:“总之,我会给你投票的,而且绝对会让所有认识的人都不给那个白妞投票!”
    久美子赞同道:“她真的很有优越感呢~哦呵呵,我们似乎都是她怜悯的对象呢~”
    提起维罗妮卡,她的白人身份确实是个问题。
    与后世不同,现在学校中占比最多的是白人,黑人、亚裔、原住民等少数族裔就像蛋糕上点缀的罐头樱桃,少得可怜。
    而此时的美国政治正确的思潮还没有成为普遍认知,而种族歧视更没被看作触之即死的红线,也就是说,陆长缨的少数族裔身份不仅不能为她拉票,反而会成为扣分项。
    在陆长缨和维罗妮卡之间,即使后者的竞选理念奇葩得像是个笑话,但也会有不少人看在她的肤色上给她投票。
    这和之前维罗妮卡与安德森竞选学生会主席不同,当竞选双方同为白人时,本土学生则会习惯性地将选票投给性别为男的一方。
    他们已经习惯于接受一个男性领导者,刻入了美国人的底层代码。
    八十年代的美国,保守的黄金时代。
    但没关系,就像陆长缨所说的,总可以试一试,即使失败,也能给维罗妮卡添点堵。
    参加学生会竞选的第一步是报名。
    陆长缨找指导老师阿什莉太太报名,从她那里拿到了学生会竞选申请表。
    阿什莉太太将申请表从乱糟糟的书桌中翻找出来,在递给陆长缨时,她惊叹道:“我记得你上次来找我时,还是因为成立社团。瞧瞧,还没过去多久,你就要来参加学生会竞选了。”
    陆长缨笑着冲这位胖乎乎的老师眨了眨眼。
    “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希望加入杰弗里先生的纪律委员会。”
    阿什莉太太大笑起来:“哦,我想杰弗里先生会连夜向学校申请取消纪律委员会的学生名额。”
    陆长缨:……干嘛呀,怎么每个老师在听到这件事时都是一副派猴子看守桃园的模样!
    就算加入了纪律委员会,也不代表她一定会以权谋私吧……呃,她是说,大概。
    告辞离开时,阿什莉太太提醒道:“距离报名截止还有一天,你必须从全校收集到一百个以上的学生签名,否则就不能去演讲竞选。”
    这确实是个问题。
    卢克森的学生总数是一千余人,这也就意味着,每十个人就得有一个人签名支持陆长缨竞选。
    而陆长缨在学校里认识的全部人数还不到一百,当然,作为全校最不好惹的亚裔、四分卫交往时间最长女朋友以及啦啦队长,全校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都认识陆长缨。
    不过认识并不代表他们会支持陆长缨参加学生会竞选。
    还是之前提到的,在一个以本土白人学生为主体的学校,在一个性别歧视和种族歧视泛滥到习以为常的年代,一个亚裔女孩想要竞选学生会副主席难于登天。
    要从一千余名学生之中找到一百个支持亚裔竞选的学生——毋庸置疑,这是个大工程。
    陆长缨掸了掸申请表,看来她得加快速度了。
    目前可竞选的学生会职位一共只有四个——主席,副主席,财务主管,学生会秘书。
    学生会主席不提,安德森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人选,他在去年率队夺得校际橄榄球联赛冠军,整个卢克森像热恋一般地爱他,毫无疑问会为他投票。
    维罗妮卡在去年竞选学生会主席败北,并失去了担任其他职位的机会,因此她对这次的学生会副主席竞选势在必得。
    原本她只需要对付另一个竞选的女孩,但现在她多了一个敌人。
    学校走廊上出现了一张新的竞选海报。
    维罗妮卡站在海报下方,恨恨地瞪着这张写着【支持lu】的横幅。
    她手指微动,如果不是因为走廊上的人太多,她真想将这张可恶的海报撕成碎片。
    这个亚裔会毁了她的人生规划!
    去年她的四分卫男朋友已经毁过一次,而今年她又要来毁第二次。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维罗妮卡对啦啦队讨厌至极,对了,还有橄榄球。
    因为那帮愚蠢的同龄人们根本不会在乎她精心起草的竞选理念,而只会将选票投给全校最受欢迎的家伙。
    比如说橄榄球四分卫,又比如说啦啦队长。
    维罗妮卡咬牙切齿地想,如果她能当选学生会副主席,她一定会让啦啦队变成全校最边缘的社团!
    这时有人举着纸和笔,莽莽撞撞地冲过来:“嘿girl,来为lu签名吧!她会是你最棒的人选!”
    维罗妮卡:……
    维罗妮卡愤怒地瞪了这个黑人学生一眼,抱着书转身就走。
    林肯迷茫地挠了挠后脑勺:“我说错什么了吗?”
    白爱玛从旁边走过,同样拿着纸笔,催促道:“嘿,兄弟,加快速度,我们时间有限。”
    林肯灵活地跳起来:“当然!我会搞到最多的签名!”
    白爱玛在后面喊道:“必须是真实的签名!”
    如果签名造假的话,陆长缨不仅会在竞选开始前就被宣告淘汰,而且还会损害她的声誉。
    白爱玛深吸一口气。
    为了最好的朋友,她甚至愿意去找前男友们签名!
    朴宝淑和久美子一左一右,拦下路过的学生。
    “来支持lu吧,她会是最棒的副主席,别浪费机会,快签名!”
    朴宝淑将纸笔塞给对面,嗓门一如既往的响亮,但对方却看也不看,径直走开,气得她在后面小声地骂西八
    。
    转头一看,久美子正连连鞠躬,柔情似水地说:“阿里嘎多~迈克桑的签名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呢~”
    那个名叫迈克的学生眼睛都直了,晕乎乎地说:“啊,是吗?哈哈,我马上去叫朋友来签名,请等等我~”
    朴宝淑:……这帮愚蠢的白人小子。
    与此同时,中东富哥白袍翩翩,带着陪读拦下一名路过的学生。
    “嗨,朋友,来帮忙签个名吧,我会送你小礼物。”
    陆长缨飞速赶过去,将侯赛因从口袋中拿出的手硬生生塞了回去,绿油油的富兰克林一闪而过。
    她镇定地对一头雾水的学生说:“打扰了,只是一个小玩笑。”
    侯赛因不解道:“但……”
    陆长缨转头低喊:“不许贿选!就算是学生会选举也不行!”
    侯赛因遗憾地说:“我只是想要提前演练政治捐款,你知道的,美国总统也需要筹集竞选资金。”
    他兴致勃勃地说:“我听说现任总统从好莱坞筹到了一大笔钱,让所有电视台都为他说好话。”
    陆长缨嘴角一抽:“你可以花钱请别人说好话,但不代表你可以直接往选民手里塞钱。”
    侯赛因思考片刻,慎重问道:“那如果我把钱捐给你,以换取一个学生会职位呢?别这么看我,为了申请大学,我总要让简历看起来更有说服力,而不像是用美金砸出来的录取——虽然事实确实如此。”
    陆长缨:……好吧,看起来这家伙已经学会本地民主的玩法了。
    才制止了侯赛因的黑金行为,陆长缨就要赶往下一处。
    “stop!募集签名是指对方自愿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而不是你抓着他的手!”
    布莱克一脸烦躁地松开那个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学生,皱着眉低头问他:“你不是自愿的?”
    学生结结巴巴地说:“不、不,我、我……当然……自愿……”
    布莱克不耐烦地看向陆长缨:“你听到了。”
    陆长缨:……
    不,她宁愿什么都没听到
    与此同时。
    “南茜老师和特教学生愿意为你助选,这是他们的签名。”
    “甜心,我带来了橄榄球队的全体签名!”
    布兰登和安德森同时住口,防备地看向对方,又看向陆长缨。
    “你还需要多少签名?”
    “baby,我至少还能为你搞来二十个签名。”
    布莱克放走那个可怜的学生,双臂环胸,嗤道:“自愿的签名?你想让他们有多自愿?”
    陆长缨:……
    她忽然发现似乎有些低估了学生会竞选的难度呢。
    难得的周末,陆长缨原本打算用来休息,安德森已经安排好了约会的一切,她要做的只是坐上他的车。
    不过,在约会的前一天,有人来找陆长缨。
    “帮帮忙啦。”
    黄老板对陆长缨说:“店里人手不够,你过来搭一把手,我给你算双倍时薪。”
    陆长缨奇道:“双倍?黄老板,你没喝多吧?”
    黄老板无奈道:“都是老毛和小梅搞的事!哎,这年头女人也不安分啊!”
    从黄老板口中,陆长缨得知,梅姐在离婚后没有回国,而是想方设法将探亲签证转为学生签证,留在了美国。
    虽然只是一所社区大学,但对于梅姐来说,也是跨过了陪读太太与留学生之间的一道槛。
    不过由于申请仓促,梅姐没能拿到奖学金,而她也没有一个陪读先生来养家。
    与此同时,毛姐攒够了钱,向黄老板辞工,打算自己开店做生意,不过她英文不好,也不懂如何应对卫生、消防等本地监管部门。正一筹莫展时,梅姐毛遂自荐,两人一拍即合,决定在社区大学附近合伙开一家中餐馆。
    陆长缨惊喜道:“这是好事啊,我要送个大花篮过去!”
    黄老板幽怨地说:“好什么好,她们倒是走得痛快,给我留的全是烂摊子!”
    资历最深的领位和服务生手拉手跑路,黄老板变成光杆司令,一时间没找到合适人选,不得不亲自去端盘子。
    陆长缨忍住笑,没问黄老板有没有亲自上阵穿旗袍来领位。
    她问:“那您来找我有什么事?”
    黄老板说:“你来帮我一把,周末客人多,你来顶两天,周一我招的新人就来了。”
    陆长缨有些迟疑,她和安德森约好了,平时两人都忙,也就周末能够一整天待在一起,安德森期待了一周才等到周末的约会。
    黄老板见状,放软了声音,打起感情牌。
    “小陆啊,你看我对你一直都挺好的,你刚来纽约的时候,别的店都不肯收你,只有我,让你留下来工作,而且从来没扣过你工资,也没占过你便宜……”
    陆长缨反问:“难道还有人敢欠我工资,占我便宜吗?”
    黄老板噎了一下,缓过气来,他继续说:“小陆,就算我求你了,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
    陆长缨插道:“也就不到两年。”
    黄老板又被噎了一下,接二连三的,看上去急需一套海姆立克急救大法。
    “小陆,你太狠心了。”
    黄老板语气幽怨:“我以为咱们算是忘年交了,没想到你都不拿我当朋友,我真是,真是……太伤心了……”
    幽怨的中年男人杀伤力实在太大,陆长缨也顶不住。
    “好了好了,这么大年纪就不要撒娇了。”
    陆长缨投降道:“我来,我来还不行吗?”
    黄老板转怨为喜,连声夸道:“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以后顶有出息!”
    陆长缨摆了摆手,顾不上听黄老板的夸奖,她还要向安德森解释呢。
    唉,希望四分卫能够理解,她虽然拒绝了他的约会,但这不意味着她打算换新男友。
    久违的日料馆。
    陆长缨推门进去,惊讶地发现梅姐和毛姐都在,熟练地完成开业前的准备工作。
    “毛姐,梅姐,你们怎么还在?”
    陆长缨走过去,问道:“黄老板说你们合伙开了家中餐馆……”
    毛姐爽朗道:“什么餐馆,也就是小房子里摆几张桌子,和人家正经餐馆比不了。”
    梅姐温和地说:“也不能总是做工人,有机会还是要做一点自己的事业。”
    她笑了一下,说了句大陆留学生熟悉的口号:“打倒资本主义剥削,打倒美帝国主义——不过既然现在暂时打不倒,就只好融入啦。”
    陆长缨也笑起来:“与其被老板剥削剩余价值,不如自己亲自上阵,自我剥削剩余价值?”
    梅姐抿着嘴,笑着点点头。
    毛姐看看梅姐,再看看陆长缨,疑惑道:“你们两个文化人又在说什么?”
    “没什么,这可不兴在美国地盘解释。”
    陆长缨转而问:“毛姐,你们不是自己开了店,怎么还来黄老板这里?”
    毛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嗨,还不是我们走得太急,把黄老板闪着了……唉,也没办法,好不容
    易找到一家合适的店面,我们要是不租的话人家就要租给别人了,那租了也不能白白放在那儿,每天的租金都不是小钱,得赶紧开门做生意……”
    梅姐有些歉意地说:“我们有空的时候就过来帮帮忙,也算感谢黄老板这些年的关照。”
    毛姐爽直道:“等他招上了人,我们就不来了,以后两清,谁也不欠谁的!”
    “谁说就不欠了?”
    黄老板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哼哼唧唧地说:“我对你们可不差,结果你们合伙单干,要和我抢生意……”
    不等梅姐开口,毛姐直白地说:“我们要真和你抢生意的话,就该在你的店旁边也开日料馆!”
    黄老板气得直瞪眼睛。
    梅姐清咳一声,温和地说:“毛姐说话直,您别放在心上,不过她说的确实没错。”
    黄老板不高兴地说:“哼,说不过你们!做完了就赶紧走吧,别耽误了你们做生意!”
    毛姐和梅姐对黄老板的小脾气付之一笑,正要走时,身后传来黄老板不情愿的声音。
    “等等。”
    他把一叠纸塞给两人:“上次给你们拿了消防局的规定,这次是卫生局的规定,你们开店照着上面的做,不然小心吃罚单。”
    规定是用英文写的,旁边是中文批注,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黄老板自己写的。
    梅姐一边看一边念:“锅里的米饭和汤不能低于135华氏度……冰箱温度不能超过41华氏度……洗碗机温度应当超过180华氏度……”
    毛姐咋舌道:“美国佬管的可真细!要照上面的话,每天就测温度,什么都别干了。”
    黄老板哼了一声:“你以为饭店是那么好开的。”
    梅姐仔细收起规定,郑重其事地向黄老板道谢,他胡乱摆摆手,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行了行了赶紧走,再磨蹭下去你们要留下吃饭啊?”
    等毛姐和梅姐离开后,陆长缨探头去看黄老板。
    “啧啧啧,啧啧啧。”
    黄老板被看得不自在,虎着脸说:“啧什么,还不快去干活!”
    陆长缨慢悠悠地说:“我还以为你会从此和毛姐梅姐老死不相往来呢,至少也得是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
    黄老板脱口而出道:“有什么好不往来的,她们又不和我抢生意。”
    陆长缨反问:“那要是她们把店开在隔壁呢?”
    黄老板冷酷道:“那我天天就向卫生局举报她们店里的温度不达标!”
    陆长缨感慨道:“残忍,太残忍了。”
    黄老板傲然道:“知道我的厉害了吧,我告诉你,姜还是老的辣!”
    “别老姜了……”
    一道奄奄一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黄吉瑞胡乱套着服务生的衣服,抱怨道:“我都快要累死了!”
    自打毛姐和梅姐离职,店里人手不够,黄老板自己上阵不够,还拉上了黄吉瑞,餐馆少爷亲自端盘子,每天最早来最晚走,纽约州劳动法和工会的光辉丝毫也没照在他身上。
    黄老板安慰道:“哎呀,将来餐馆都是你的,干多干少还不是给自己干?”
    黄吉瑞不服气道:“那你倒是现在就把餐馆赚的钱分给我啊!”
    黄老板一副什么都没听到的模样,转身就朝厨房的方向走去,边走边说:“也不知道生鱼片冰冻好了没,我得去看看……”
    黄吉瑞在后面喊道:“一提到钱就装聋!”
    他气哼哼地转头冲陆长缨抱怨:“师姐,你看我老豆,总是这样,太过分了!”
    陆长缨体贴地说:“是啊,真过分,不过——”
    她话音一转:“jerry,你这学期打算拿几个f来着?”
    黄吉瑞瞠目结舌。
    陆长缨拍拍他的肩膀,温柔道:“没关系的,学习不好也无所谓,反正你还可以在自家餐馆端盘子嘛。”
    黄吉瑞:……杀人诛心。
    作者有话说:
    维罗妮卡首次出场是在第4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