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第108章
    表演结束, 陆长缨摘下狮头,连着狮被一起小心放到地上。
    她微微喘息,舞狮没有看上去那么容易, 特别是传统的南派舞狮,如果没有武术功底, 很难准确无误地完成舞狮动作。陆长缨也是在拜师一年多后才参与正式演出。
    作为狮尾的黄吉瑞此时直接累得瘫坐在地, 任由小师兄怎么拉都不肯站起来,还反手将小师兄拉得也跌坐到自己身旁。
    小师兄才要发火,黄吉瑞已经凑到他耳旁, 神秘兮兮地说:“你知道吗,那谁换男朋友了!”
    小师兄嫌弃地往后挪了挪, 反问:“谁是那谁?”
    黄吉瑞急得要跳起来,使劲使眼色:“就是那谁!”
    小师兄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正与陆长缨对上眼神,她还问:“怎么?没力气站起来?”
    小师兄:……!!!
    他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黄吉瑞, 而黄吉瑞表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震惊过后, 小师兄在极短时间内就说服了自己。
    “没结婚,多谈几个不也算什么大事……”
    黄吉瑞急道:“那是因为你没看到她的新男友!”
    小师兄好笑道:“怎么,你又想去吓唬人?先说好,我可不和你们去搞这种小把戏, 太幼稚了。
    黄吉瑞有口难辩。
    吓唬人?对这位新上任的师姐夫来说,到底是谁吓唬谁啊, 他还没活腻歪呢!
    小师兄还在说:“你可千万别把人家吓跑了……”
    话音未落, 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挡住了冬日阳光。
    小师兄和黄吉瑞下意识抬头去看,然后——后仰,再后仰, 直到仰到最大角度才终于看清移动的障碍物。
    一个身高将近两米的巨人旁若无人地路过他们、直奔陆长缨,以一种与体型不相符的温柔动作,解下外套披在她肩上。
    小师兄:……
    他瞠目结舌,猛地转头看向黄吉瑞。
    黄吉瑞心情复杂地说:“反正,我不觉得最后被吓跑会是他。”
    小师兄:……这还用说!
    “你的衣服呢?”
    安德森将短大衣披在陆长缨身上,用力裹紧领口,皱着眉说:“你会感冒的。”
    他穿着正好的衣服,陆长缨穿起来就不合身,下摆垂到大腿,袖子盖住手指,像一件过大的袍子。
    陆长缨笑着用手揽住他的脖子,将人拉下来,目光平齐。
    “喜欢我今天的表演吗?”
    安德森眉头松开,要笑,却又强行绷住脸。
    “你穿的太少了。”
    陆长缨贴了贴他的嘴角,含糊地抱怨道:“你说话的方式简直像我妈妈!”
    她稍微往后退了退,仰头看安德森,抬手在他的胸肌上摁了摁。
    “嗯哼?daddy-mommy(男妈妈)?”
    安德森一把抓住陆长缨的手,送到嘴边用力咬了一口,恶狠狠地说:“你简直是小恶魔!”
    陆长缨大笑起来,用力去揉他的头发,将特意打理过的发型揉得一团糟。
    小师兄和黄吉瑞看得目瞪口呆,直到陆长缨转身对他们说话时都没反应过来。
    “我先回去换衣服了,要是师父问起,你们替我答一声。”
    小师兄下意识答应,反应过来后连忙从地上跳起来,跑到要离开的两人前方,勇敢问道:“怎么称呼他?”
    黄吉瑞溜过来,站在小师兄身后,露出一双八卦的眼睛。
    陆长缨拍了拍安德森的胳膊,笑着问他:“四分卫,你要自我介绍一下吗?”
    安德森冲小师兄露出热情的笑,主动伸出手:“叫我安德森。”
    小师兄受宠若惊,连忙擦了擦手,两只手握上去,黄吉瑞急道:“还有我!”
    陆长缨不客气地说:“不用管他,好了,我们要走了。”
    安德森跟着陆长缨离开,途中转头冲黄吉瑞友善地眨了眨眼,魅力四射。
    直到两人走远,黄吉瑞忽然长长叹了口气。
    小师兄问他:“你又怎么了?”
    黄吉瑞惆怅地说:“他肯定不知道陆师姐的真面目,否则他早就被吓跑了……唉,他应该多看看金庸的武侠小说,那样他就会知道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话没说完,小师兄抬手抽了他后脑勺一巴掌,黄吉瑞吃痛喊道:“干嘛打我!”
    小师兄一把抱起地上的狮头和狮被,起身就走,扔下一句:“咸吃萝卜淡操心,从没和女生约会过的家伙反倒操心起了四分卫的感情生活。”
    黄吉瑞跳脚道:“我那叫旁观者清!”
    小师兄头也不回地说:“你还是先关心你的成绩单吧!”
    陆长缨换上放在拳馆的衣服,将散乱的头发梳成干净利落的马尾,要出门时被师母拦下,往她手里塞了一只唇膏。
    师母悄悄说:“涂一点气色好的呀,去date怎么能不漂漂亮亮的?”
    陆长缨接受师母的好意,旋开口红在嘴上涂了涂,抿一抿嘴,去见等在外面的安德森。
    他第一次来拳馆,好奇极了,从中式陈设到刀枪剑戟,每个都要看一看摸一摸,就连挂在角落的沙袋都不放过,模仿拳击运动员的模样挥拳击打。
    “嘿,bro,你在给自己惹麻烦。”
    陆长缨抱臂站在门口,对安德森说:“这里的全部物品都禁止触碰,违者罚款。”
    安德森收回手,无辜道:“抱歉,但我没看到警示牌。”
    陆长缨抬起下巴点了点挂在墙上的横幅,“看到了吗,就在那里。”
    安德森看向那副笔走龙蛇、三分像字七分像画的横幅,不确定地说:“好吧,或许你说得对,不过我想我应该学一些中文……”
    陆长缨走过来:“不许学,我要保持在中文方面对你的绝对领先优势。”
    安德森反对道:“但你已经是一个英语的native speaker了!”
    “所以这就叫绝对领先,你不能剥夺我光明正大用中文说你坏话的乐趣。”
    陆长缨抓住他的胳膊,拽着安德森走出了拳馆。
    师母走出来,看向墙上【武以载道】的书法横幅,笑着摇了摇头。
    圣诞节,整个曼哈顿都沉浸在节日气氛中。
    到处都是红绿相间的圣诞花环,红缎带从顶楼垂下来,在风中轻轻飘荡。
    第五大道两侧的商店橱窗布置得奢华而耀眼,在有限空间内塞进去一整个冰雪国度,圣诞老人造型的电动木偶随着圣诞主题歌冲窗外人群挥手。
    街头弥漫着烤栗子和热红酒的香气,商贩戴着圣诞帽,热情地大声招揽客人。
    十字路口处,一株巨大而浮夸的圣诞树,高达十米的翠绿雪杉上挂满了玻璃彩球、拉花彩带、圣诞老人玩偶和金色五角星,当然,还有少不了的礼物盒。
    陆长缨站在树下,仰头看去,麻雀忙碌地在树丛间穿梭。
    微冷的空气,鼻端忽然传来一股浓烈香气。
    陆长缨转头看去,安德森将一杯热可可递了过来,她接过来咬住吸管,才喝了一口,安德森又变魔术般地拿出一顶可爱的鹿角发箍。
    陆长缨抗议道:“我不是小孩!”
    安德森一边点头一边笨手笨脚地将发箍戴在她头上,很满意地左右端详。
    “你应该是一头人形驯鹿。”
    像大角驯鹿一样横冲直撞,无所顾忌,凶猛地将挡在前路的生物通通撞倒,再踩上去,用坚硬的蹄子来一套战争践踏。
    陆长缨端着杯子,危险地眯起眼睛,声音却放得又轻又柔。
    “安迪,你不打算看到明天的太阳了吗?”
    安德森快活地冲她眨一眨眼:“我更想和你一起看日出。”
    他补充道:“当然,还有日落,在未来的每一天。”
    陆长缨受不了地绕到后面,推着安德森的后背朝前走。
    “you wish!(你想得美)”
    安德森后仰着身体,将重量压在她手上,懒洋洋地耍赖:“为什么不?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陆长缨感觉自己简直在和一堵墙较劲,索性松开手,而在对抗力量消失的一瞬,安德森敏捷地直起身,完全没有被闪到。
    “没有一头驯鹿会乐意和人类看日出!”
    陆长缨端着可可,大步朝前走去,安德森大笑着追了上去。
    “那我就会是另一头驯鹿!”
    洛克菲勒中心前的溜冰场。
    这片夹在高楼大厦之间的小小冰场,在圣诞节这一天挤满了人,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冰场上方一颗巨大的圣诞树。
    由于人太多,这一天的入场名额需要事先预约,常常是一经放出就抢购一空。
    幸好安德森提前抢购了门票,护着陆长缨从人群中挤进冰场,换上冰鞋后,又拿出两双手套,替陆长缨戴在手上。
    陆长缨看着他给
    自己戴上手套,好奇地问:“你到底在口袋里藏了多少东西?”
    安德森抬起头,笑着说:“越多越好。”
    他率先走下冰场,向陆长缨伸出手:“来。”
    陆长缨搭在他手上,轻快地迈上冰面,稍微适应一下,便很快完成了从生疏到熟练的转变。
    先是正滑,接着倒滑,最后来一个漂亮的旋转,停在了安德森面前。
    安德森挑眉问:“你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
    陆长缨笑起来:“当然是越多越好!”
    她在国内时每个冬天都会去滑冰,没有专业教练,全靠自学成才,摔多了就知道怎么滑。
    自从来了美国后,这还是陆长缨第一次滑冰,但这就像自行车,一旦学会,不管中间隔了多久,只要摸到车把就知道要怎么骑。
    陆长缨玩得开心,虽然人多不能提速,但只要感受冰刀在冰面滑过,就足够让人心满意足。
    安德森追在她身后,显然,他也是个滑冰好手,尽管过高的人常常会重心不稳,但这一条对于四分卫来说不是问题,他的髋关节灵活度远超绝大多数人。
    不过,不是每个穿着冰鞋的人都会滑冰。
    在金色的普罗米修斯雕像注视下,一个在冰面上颤颤巍巍、原地不动的家伙在没有被任何人触碰的情况下再次失去平衡,手舞足蹈如跳迪斯科,但还是没能稳住身体,斜着就摔倒在地。
    他自己摔不要紧,但偏偏撞到另一个新手身上,一个带一个,引发连锁反应,拥挤冰场瞬间变成进水的滚油锅。
    陆长缨正滑着时前方忽然出现障碍物,她紧急刹车,但还是被撞偏身体,眼见就要摔倒,身后伸出一双手——
    安德森从后将陆长缨抱进怀里,侧身挡住旁边的连环摔倒,在一片混乱中艰难地稳住身体。
    “谁绊倒了我?!”
    “有人来拉我一把吗,我站不起来了……”
    “笨蛋!把你的腿拿开!”
    乱哄哄中,陆长缨笑着仰起头,亲了亲安德森的下巴。
    当冰场重新恢复平静时,陆长缨绕到安德森的身后,懒洋洋地抱着他的腰,让他带着自己滑行。
    其他人大概是误会了,先是一个女生,靠过来拉住陆长缨,接着是她的朋友,坠在后面的人越来越多,最后几乎整个冰场的人都在开火车。
    “安迪,太慢了!”
    陆长缨快活地催促火车头:“加速!再加速!”
    安德森像是推石头的西西弗斯,艰难地在冰面上迈动步伐,每一步都气喘吁吁。
    是的,他是四分卫,但就算是四分卫也不能同时带飞几十个累赘队友!
    天色渐暗,当最后一抹夕阳余晖消失,冰场寒气上涌,彻骨冰冷。
    即使戴着手套,陆长缨的指尖也冷到没有知觉,她摘下手套,想要搓一搓手回温。
    安德森握住她的手,皱眉道:“怎么会这么冷?”
    陆长缨想要开玩笑:“大概是驯鹿不需要戴手套……”
    陆长缨没能说完,因为安德森俯身将她的指尖含进了口中。
    忽如其来的过分温暖,像是电击,甚至让人有种在灼烧的错觉。
    陆长缨垂眸看向安德森,他依旧皱着眉,神色陌生,却更让人动心。
    一点灼热从指尖升起,沿着血液,闪电般蔓延到心脏。
    安德森松开嘴,用额头试了试她指尖的温度,依旧皱着眉。
    “我们在冰场待了太久,是时候回去了。”
    安德森有些懊恼,他应该更早发现,或者买一杯热红酒,总之,先让人暖和起来。
    陆长缨却在喊他的名字:“安德森。”
    安德森垂眸看她,正要问怎么了,唇上一点温暖。
    陆长缨踮起脚,仰头吻了上去。
    就在此时,洛克菲勒中心的巨型圣诞树亮了起来,无数彩灯如点点繁星,美不胜收。
    等待亮灯瞬间的人群惊喜欢呼,无论是冰场内外,几乎所有人都仰头去看这株豪华的纽约节日限定地标圣诞树,金色光芒洒落冰场。
    而圣诞树下,陆长缨揽住安德森的脖子,吻得热烈。
    他握住她的腰,俯身加深这个吻,
    圣诞夜雪花飘落,整座城市像是撒了厚厚糖霜的姜饼小屋。
    在回家的路上,街道上没什么人,而每一栋房子的窗户都向外投出暖意融融的光。
    安德森揽着陆长缨,用大衣将她裹在怀里,在这个寒冷的雪夜共享体温。
    不知从哪里传来圣诞歌,旋律欢快,是bobby helms的《jingle bell rock》。
    “jingle bell, jingle bell, jingle bell rock(铃铛响,铃铛响,铃铛摇啊摇)”
    “jingle bells swing and jingle bells ring(铃铛摇摆,铃铛响)”
    陆长缨来了兴致,从大衣下钻出来,摇晃着安德森的双手,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跳舞。
    安德森一脸嫌弃的纵容:“嘿,姑娘,你想干什么?”
    陆长缨不说话,只是抓住他的手快活地跑起来,脚下的雪踩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snowing and blowing up bushels of fun(下着雪,带来许多乐趣)”
    “now the jingle hop has begun(铃铛已开始跳跃)”
    安德森被她带动,跟着一起在满是雪的街道上跑起来,脸上的笑越来越大。
    他忽然加速冲上来,从后拦住陆长缨的腰,在她的惊笑声中,将人双脚抱离地面,转了起来。
    “what a bright time, it's the right time(多么快乐的时光,正是好时光)”
    “to rock the night away(把黑夜摇走)”
    安德森放下陆长缨,此时,他们已经来到一户人家门口,褐石屋顶上挂着绿色花环和红色蝴蝶结,墙上和树上挂着一串串的小彩灯,在夜晚闪耀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歌曲已近尾声,安德森忽然抬手指向头顶,对陆长缨说:
    “看,槲寄生。”
    陆长缨仰头看去,安德森俯身吻了下来。
    槲寄生下的吻,永恒的爱与承诺。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背景乐是《jingle bell rock》,发布于1957年,很有年代感的好听。另外还有牛姐的养老神单《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you》,不过这首歌要等到1994年才会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