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106章
    期末, 又是期末。
    在经历过两次期末大逃杀后,陆长缨已经可以做到从容面对不断逼近的死线,在死到临头时还不忘整理仪容仪表。
    然后去找指导老师阿什莉太太。
    “我想申请在校内成立一个新社团。”
    阿什莉太太胖乎乎的脸上露出惊讶表情:“新社团?现在?”
    陆长缨说:“是的, 新社团,我希望在下学期开学后能够立刻开展社团活动。”
    “哦、哦……那你需要首先提交一份申请……”
    阿什莉太太起身, 在堆满了文件的办公桌上四处翻找, 终于在一摞文件的最下面找到关于新设社团的规定文件和空白申请表,一并递给了陆长缨。
    “离学期结束还有一周,亲爱的, 你得加快速度了。”
    陆长缨接过文件,向阿什莉太太鞠了一躬, 便要告辞离开。
    阿什莉太太在她身后问道:“你要成立什么社团?”
    陆长缨回头,笑着说:“啦啦队!”
    阿什莉太太愣了一下。
    啦啦队社团?但学校不是已经有一个啦啦队了吗?
    陆长缨一边朝外走一边翻看着文件, 开设新社团比她想象中要简单得多,如果动作够快的话, 还来得及在本学期结束之前将申请文件放在校长办公桌上。
    或许在下学期, 卢克森就会出现一个全新的啦啦队社团。
    是的,她要另起炉灶。
    吉姆教练尽可以在他的一亩三分地里耍威风,体罚,排挤, 边缘化,做他任何想要做的事, 而不必担心学生反抗, 作为校啦啦队教练, 他有这个权力。
    既然吉姆教练的一切权威都来自于他的啦啦队教练身份,那么她就要设立一个学生自治的啦啦队社团,一切由学生决定, 而非某个教练,从根本上否定他的权力基础。
    陆长缨所做的就是将吉姆教练剥除出去。
    啦啦队不是一个符号,它是由实实在在的人组成,是队员而非教练造就了啦啦队。
    她们不应当是教练手中的牵线木偶。
    吉姆教练可以用新队员替换老队员,那么陆长缨也可以用新啦啦队社团来取代现有的校啦啦队。
    虽然这相当困难,毕竟一般情况下学校不会批准与现有啦啦队高度重叠的新社团,但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坐以待毙可不是她的习惯!
    陆长缨花了一晚上的时间研究设立新社团的学校规定,第二天便紧锣密鼓地开始筹建工作。
    “来签名了!”
    一张空白的十六开纸和一支碳素笔被拍到桌上,陆长缨双手撑着桌子,对被她临时召集过来的啦啦队员们说道:“如果你们还想留在啦啦队,那么就签下你们的名字!”
    陆长缨通知了所有能通知到的啦啦队员,但来的人不多,不到十人,当时钟指向约定好的时间,凯蒂三人组没有出现。
    在听到陆长缨的话后,翠茜率先走过来,看也不看地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一边写一边问:“你想要征集签名、向学校申请罢免吉姆教练?”
    萨拉接过笔,同样在纸上签字,随口道:“那你至少需要征集到超过一百名历届啦啦队员的签名。”
    陆长缨笑了起来:“不,不需要那么多人,我要向学校申请设立啦啦队社团。”
    萨拉动作一顿,与翠茜同时看向陆长缨。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你是认真吗?”
    “我当然很认真。”
    陆长缨说:“既然吉姆教练想要将我们赶出啦啦队,那我们就开设一个全新的啦啦队。”
    萨拉摇了摇头:“这听起来简直太疯狂了。”
    翠茜却眼睛发亮,高兴地说:“太棒了,
    我喜欢这个主意!”
    其他人在听到陆长缨的话后,先是一静,随后哄的吵了起来,像是人群被丢进一颗震爆弹。
    “新的啦啦队?我们能行吗?”
    “学校不会同意的吧?”
    “没有场地,没有教练,也没有编舞配乐,我们怎么能和吉姆教练的啦啦队竞争?”
    “还没有pom-pom,也没有表演服……”
    “pom-pom和表演服不是问题。”
    凯蒂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爸爸可以赞助。”
    她站在人群后方,身旁是匆匆跑过来的乔治娜和丽兹,凯蒂双臂环胸,语气冷淡。
    “不过这一次的表演服必须先经过我的审批,我可不想赞助的钱又被浪费。”
    陆长缨大喜!
    最麻烦的预算问题迎刃而解,她抬手指向凯蒂:“从现在起,你就是新社团的财务总监!”
    凯蒂冷哼一声,看起来对这个从天而降的管理层职务毫不在乎,但嘴角的笑意还是泄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乔治娜举起手,积极自荐:“我可以担任社团秘书!”
    陆长缨欣然道:“没问题,那么乔治娜秘书,请你将社团首次会议的内容记录下来,并在会后起草社团章程,我们这周就要将申请文件提交学校审批。”
    乔治娜才要高兴,结果天降任务,她的脸瞬间垮下来,只想要拒绝时——
    “听起来真酷!”
    丽兹一脸的向往:“社团章程……听起来就很厉害,你竟然可以制定新社团的规则!”
    乔治娜:……等等,好像确实是这样?
    丽兹期待地看向乔治娜:“如果没记错的话,你这周有三篇论文要提交……如果你很忙的话,我可以替你起草社团章程!”
    乔治娜断然道:“不,我很有空!”
    ——就算这周不睡觉,她都要写完社团章程!她会是社团的规则制定者诶!
    丽兹一脸失望地说:“好吧……”
    她转头看向陆长缨,问道:“还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陆长缨将白纸往前推了推,说:“我们需要签名,尽可能多的签名,越多越好。”
    丽兹甜美地笑了起来:“放心吧,我会让签名填满这张纸的每片空白!”
    一个接一个的签名,十六开纸渐渐被不同的笔迹所覆盖。
    所有人都兴奋起来,想一想,她们会有一个独立于吉姆教练的新啦啦队,他再也不能对她们指手画脚!
    除了一个人,塞琳娜。
    “你有没有想过,学校可能不批准新社团的申请,而吉姆教练也不会允许你归队。”
    塞琳娜皱着眉,担心地看向陆长缨:“这太冒险了……我不是想要反对你,只是……有时正确的事不一定会有好结果。”
    陆长缨平静地说:“我知道。但除此之外,难道还有其他选择吗?无论我做或不做,吉姆教练都不会允许他的队伍中出现违抗命令的成员。”
    面对塞琳娜,陆长缨忽然笑了起来,眼神狡黠。
    “再说了,无论结果如何,试一试总没坏处,说不定我们就成功了呢。”
    塞琳娜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吧,或许你说的没错,我们总该有尝试的勇气。”
    陆长缨问:“那么,社长,还是副社长?”
    新成立的啦啦队需要一个有经验的老鸟,塞琳娜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在大多数时候,她在啦啦队发挥着远比吉姆教练更重要的作用。如果她担任管理者,新社团会以更快的速度步入正轨。
    但塞琳娜却笑着拒绝了。
    “不,你比我更适合成为新社团的领导者,你更有勇气和决心,你只是缺乏经验,但经验从来不是问题,你会比任何人都做得更好。”
    陆长缨大声叹气:“塞琳娜,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你竟然用来这种冠冕堂皇的说辞拒绝我!难道你想让我一个人支撑起新社团吗?甜心,你太狠心了!”
    塞琳娜受不了地喊道:“天呐,我已经十二年级,明年夏天就要毕业!你竟然还想让我为卢克森贡献到最后一刻,你才是真正狠心的那个家伙吧!”
    陆长缨欢快地说:“这不是问题,你马上就要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下学期有很多的空闲时间,正好可以专注于新社团……”
    塞琳娜冷静了一下,然后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如果不是因为你是亚裔,我简直要怀疑你是葛朗台的后裔。”
    塞琳娜匪夷所思地说:“就算是庄园主也不会再去压榨解放的黑奴吧!”
    陆长缨:“唔唔唔!”
    搞定了初始成员和社团架构后,还有一个麻烦要解决——社团顾问。
    卢克森关于开设新社团的规定中有一条是【所有学生社团必须由一名以上的在职教师担任顾问】。
    这就麻烦了。
    陆长缨不可能去找吉姆教练来担任社团顾问,但卢克森校内与体育相关的其他任课老师要么已经担任了社团顾问,要么拒绝了她的提议。
    这不难理解,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个新设的啦啦队社团要与校啦啦队打对台,老师们不想惹火上身,学生们毕业后一走了之,但他们还要继续留在学校工作,与同事交恶可不是什么好选择。
    再一次碰壁,陆长缨站在办公室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转身离开。
    她还有最后一个选择。
    “琼斯教练,您能担任啦啦队社团的顾问吗?”
    黑人女教练看向陆长缨,原本一头浑圆的黑色爆炸头现在用宽发带箍了起来,深色的衣服,没有了色彩鲜艳的长项链和大耳环,看上去整个人像是褪了色。
    她看起来毫不奇怪,大概是早就听说了新社团的消息。
    “为什么找我?”
    琼斯教练冷淡问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已经退出了啦啦队,现在又在干什么?”
    陆长缨语气坚定:“为我和我的队友们做最后的努力。”
    琼斯教练说:“那你们应该去祈求吉姆教练的原谅,而不是设立全新的啦啦队社团。”
    陆长缨却说:“难道想要成为啦啦队员就等同于要百分百服从吉姆教练?”
    琼斯教练看了她一眼。
    陆长缨接着说道:“我不认为吉姆教练可以与啦啦队画等号。他或许很努力,但他不是一个好教练,因为他,啦啦队员们被污蔑为cheer-whore(啦啦婊子)。他让队员们对啦啦队心生畏惧,而那原本是她们所热爱的。”
    琼斯教练不动声色地说:“我不知道这与你要设立新社团有什么关系。”
    陆长缨扬声道:“当然有关系!我们要创办一个没有吉姆教练的啦啦队,不露骨,不色情,不是dcc拙劣模仿者,就像在橄榄球决赛中场秀上做的那样!我们会掀翻全场!”
    琼斯教练脸上露出细微的笑,但还是说:“我不觉得你们能够做到。”
    陆长缨说:“只有我们当然不够,但如果您加入的话就不一样了。”
    琼斯教练问:“我说过我同意了吗?”
    陆长缨反问:“难道您会不同意?”
    不等琼斯教练开口,她继续说:“如果您真的不同意的话,您甚至都不会允许我进入办公室,更不会听我说完这些话。事实上,您也早就受不了吉姆教练了吧?”
    琼斯教练收起笑,面色严肃地说:“不要乱说,我和吉姆教练在工作上一向合作愉快,不过——”
    她拿过陆长缨手中的新设社团申请表,在社团顾问一栏签上自己的名字。
    “多一个竞争对手对啦啦队没坏处。”
    琼斯教练将申请表推向陆长缨,抬眼看过去。
    “别忘了你说过的话,一个全新的,掀翻全场的啦啦队。”
    陆长缨笑了起来:“当然!”
    当陆长缨将申请文件交给阿什莉太太时,她惊讶地说:“你的动作可真快!你是怎么做到的?”
    陆长缨笑眯眯地说:“因为我有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
    走出阿什莉太太的办公室,陆长缨只觉浑身轻松,像是卸下千斤重担,哪怕现在还处于期末周——
    该死的期末周,为什么在交了两篇论文后,她还有两篇论文要提交?!
    图书馆从没这么拥挤过。
    原本只有在空课时才会进出图书馆的学生如今都冲了进来,占据每一张桌子每一个空位每一节台阶,人多到
    无处下脚。
    甚至有复习疯了的学生四仰八叉横在过道,一副“有本事你就踩死我反正我也不想活了”的模样。
    陆长缨踮着脚尖,艰难地从尸横遍野的走廊跋涉而来,推开了图书馆助理办公室的门。
    “你根本猜不到现在外面有多少人!”
    陆长缨心有余悸地说:“人多到可以直接攻打特洛伊,而且还不需要木马掩护!”
    办公桌后,玛西娅一脸痛苦。
    “天呐,我简直无法想象今天我们要将多少书放回原位!”
    陆长缨反手关上门,自嘲道:“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学校要花钱雇佣我们的理由。”
    玛西娅趴在桌上,在趴下去的瞬间又弹起来,小心翼翼将写了一半的论文挪开。
    “让我们聊些开心的事,就比如,圣诞节假期你要怎么度过?”
    陆长缨坐到办公桌前,后天之前她要提交两篇论文,而明天还有数学考试。
    对于玛西娅的问题,陆长缨的回答只有——“远离学校。”
    她补了一句:“越远越好。”
    期末月已经摧毁了她对学习的热爱,整个圣诞假她都不想再看到课本纸笔。
    该说不说,退出啦啦队训练在极大程度上减轻了期末复习压力,否则陆长缨无法想象她要如何在每天三小时的训练后还有精力去完成六页纸的论文。
    玛西娅笑了起来,打趣道:“那你可以买一张回家的机票,这样你就能最大程度实现目标。”
    陆长缨摇了摇头:“机票太贵了。”
    她是很想念国内的家人,但跨洋机票实在贵得超出负担能力,有这个钱还不如寄回家改善生活。
    而且圣诞假期只有两周,也不能和家人一起过年,太过鸡肋。
    同为穷学生的玛西娅深有同感,日常花钱的地方那么多,但挣钱的渠道却很有限,每天都在计算着本月要支付的账单,将预算一砍再砍。
    她握住陆长缨的手,坚毅地说:“我们会有钱的。”
    陆长缨反握住玛西娅的手,声音同样坚毅。
    “暴富!”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三下,不等回应,有人推门而入。
    “女士们,你们的咖啡。”
    安德森端着两杯热咖啡,却只笑着去看陆长缨。
    玛西娅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她就知道,所谓的“你们”事实上只有“你”。
    她原本对这位名声在外的英俊四分卫颇为敬畏的,但这份敬畏只维持到了十一月。
    自从决赛后,他像是变了一个人,时时刻刻都要和女朋友黏在一起,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打破了一切滤镜。
    任何人在看到安德森对着陆长缨撒娇的模样后都会瞬间忘记场上那个威风凛凛的四分卫。
    他简直像一只有分离焦虑症的巨型犬!
    damn,难道他就没有自己的事要干吗?
    “我要出去检查书架,你们最好别花太多时间。”
    玛西娅起身要走,安德森似乎这时才发现办公室里还有第三个人,将咖啡杯递了过去。
    “别忘了你的咖啡。”
    玛西娅头也不回地离开,扔下一句:“留给你自己吧!”
    门关上,安德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两杯咖啡放到一边,将陆长缨抱到办公桌上,俯身要亲。
    陆长缨笑着挡住他的脸:“你吓跑了我的朋友。”
    安德森无辜地说:“但我什么都没做。”
    陆长缨掐住他的脸往中间捏,捏出一个嘟嘟金鱼嘴,不可思议地说:
    “难道你还想做什么吗?”
    安德森冲她眨眨眼,坚强地顶着金鱼嘴凑过来。
    陆长缨终于没忍住,笑了起来,期末的压力一扫而空。
    她抬起头,贴上了可爱的金鱼嘴。
    安德森总是过于急切,又过于贪婪,恨不能吞下她,或者被她吞下,怎么都行,只要能离得更近就行。
    献祭般的吻。
    陆长缨不得不安抚地反复抚摸安德森的后背,才能让他稍微平静一些。
    但当她的手在肌肉分明的背脊上下滑动时,山峦剧烈起伏,却起到相反作用。
    陆长缨不断地后仰,再后仰,几乎要倒在办公桌上。
    安德森挤进她的腿间,将她笼罩在身下,俯身接吻,贪婪却深情,深情但贪婪。
    陆长缨快要喘不过气,只能在接吻中争夺空气,却反而吻得更深,局面愈发混乱。
    背后一硬,她彻底倒在办公桌上,而就在后脑勺要磕上桌面的一瞬,安德森眼疾手快将自己的手垫了过去。
    陆长缨仰面去看安德森,精心打理过的发型乱了,眼尾飞红,喘息不定,灰蓝色的眼眸蒙上一层暧昧的水雾。
    安德森还想要继续接吻,被陆长缨抬手捂住了嘴,他索性去舔她的手心。
    陆长缨大惊失色,连忙收回手,训道:“你是狗吗?”
    安德森喘息着笑起来,懒洋洋地“汪”了一声。
    陆长缨被气笑了,抬手去推安德森的肩膀,“你起来!”
    安德森却耍赖般地将头埋在她的肩窝,闷声道:“给我一点时间。”
    他们贴得近,皮肤表面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但能感受到的不止是热度,还有更多的……
    陆长缨脸上有点热,忽然想问他是不是turn on了,但她已经不再一无所知,有些事一旦问得太清楚很容易最后弄得无法收场,谨慎地选择了沉默。
    某些时候还是不要刨根究底了吧……
    安德森平复了一会儿,侧过头咬了咬她的长发,含糊地说:“真想吃掉你……”
    陆长缨提醒道:“吃人犯法。”
    安德森大笑起来:“我不介意!你也可以吃掉我!”
    陆长缨不客气地抓过他的手臂咬下去,品鉴道:“肉质太糙,吃起来硌牙。”
    安德森转过手腕,看了看牙印,同样点评道:“牙不错,现在你是个合格的汉尼拔了。”
    陆长缨笑着推开安德森,不用他伸手来拉,腰部发力,轻松地直起身来。
    “好了,你该走了。”
    安德森依依不舍,提议道:“我可以做图书馆志愿者,无偿。”
    陆长缨冷酷地说:“不需要,你只会影响我的工作。”
    她跳下办公桌,推着安德森走出办公室,在拉开门之前,她忽然说:“等等!”
    在安德森希冀的目光中,陆长缨踮起脚尖,抬手整理他的衬衫领口,又用手梳了梳凌乱的头发。
    陆长缨满意道:“好了,现在你看上去不再像是刚和贵妇偷完情的骑士了。”
    安德森:……
    有时候,她的西方历史其实也没必要学得太好。
    在安德森离开后不久,玛西娅回到了办公室。
    在进门之前,她谨慎地敲了敲门,推开一条门缝探头看进来,小心地问:“他走了吗?”
    陆长缨上前拉开门,笑着说:“进来吧,安德森已经走了。”
    玛西娅放松地走了进来,抱怨道:“我现在理解为什么人们会讨厌朋友的男朋友了,他们每一个都讨厌。”
    桌上的咖啡还有余温,陆长缨将没拆封的那杯推到玛西娅手边。
    “试试吧,虽然安德森很讨厌,但他的咖啡还不错,在期末赶due时正好给大脑来点刺激。”
    玛西娅却说:“我不能喝咖啡”
    陆长缨不确定地问:“又是过敏?”
    她知道美国人有很多过敏源,在日料馆打工时每次点菜前都要询问顾客,像玛西娅就对麸质和海鲜、坚果过敏,但她不记得她还对咖啡过敏
    玛西娅耸耸肩:“不,宗教相关。”
    陆长缨更不解了,她知道某些宗教会有饮食禁忌,但一般都指向肉类,从没听说咖啡也算。
    像是看出她的不解,玛西娅解释道:“按照教义,教徒不能喝含有咖啡因的饮品,咖啡,可乐,茶……所以我从来不买自动售货机里的汽水。”
    陆长缨:……什么?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会哭给你们看吧!
    玛西娅补充道:“对了,还有烟草和酒精,总之,一切会削弱意志力、让人上瘾的东西都是禁止的,我们需要维护纯洁的生活方式。”
    陆长缨忽然怔住了。
    “酒精……”她干涩地说,“喝酒也算禁忌吗?”
    玛西娅自然地说:“当然!在犹他州,酒精是绝对禁止的!在全美你找不到第二个像我们那里一样严格管控酒
    精的州,即使年满二十一岁也不能随时随地买酒。”
    陆长缨再次追问:“任何摩|门教徒,都不能饮酒吗?没有例外?”
    玛西娅不知道她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但还是答道:“或许有人会偷喝吧,但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的父母、兄弟、表亲……他们从没喝过酒。”
    陆长缨忽然沉默下来。
    她垂着眼帘,莫名看起来有些难过。
    玛西娅关切地问:“怎么了?你想喝酒?还是汽水?”
    她将咖啡推到陆长缨手边,安慰道:“虽然我不能喝这些,但你可以,我们不会去要求朋友。”
    见陆长缨还是不说话,玛西娅忧心忡忡地说:“你不会不想和我做朋友了吧?”
    “……不,不关你的事。”
    陆长缨勉强笑了笑,起身将桌上的东西收进挎包,朝外走去。
    “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玛西娅不放心地在后面喊道:“你想喝可乐吗?我可以买给你!”
    陆长缨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推门出去。
    摩门……不能喝酒。
    陆长缨的脑子乱糟糟的,一时闪过夏日的哈德逊河,一时闪过丛林中的木屋,一时又闪过倒在地毯上的空威士忌酒瓶。
    布兰登端起酒杯,绿眸潋滟。
    “你确定你父亲不会因为这瓶酒生气吗?”
    “他在地下室放了太多的酒……”
    陆长缨猛地停下脚步,室外寒风凛冽,草坪干枯,已是深冬。
    原来,布兰登不是摩门。
    陆长缨垂下眼帘,和布兰登在一起的几个月历历在目。
    但即使他不是摩门,她也依旧会选择分手。
    摩门只是导火线,她的人生不会止步于结婚生子。
    作者有话说:
    之前埋的一个小小的伏笔,终于可以在这一章揭开了,布兰登小天使不是摩门,他只是一个非常虔诚的清教徒,但在某种程度上殊途同归,禁欲,早婚早育。总而言之,还是先顶锅盖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