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90章
又是一年万圣节。
陆长缨熟视无睹地路过教学楼门口的骷髅模型, 今年它披上了一条巨大的黑色斗篷，手里还握着一柄纸做的镰刀，恐吓每一个进门的学生。
卢克森的学生们相当亢奋, 即使今天是周一，也不能影响他们的快乐。
“嗬！”
忽然有人跳出来, 拦住陆长缨, 双手成爪状，露出上下四颗尖尖的上牙，含糊不清地喊道：
“我是吸血鬼！”
陆长缨淡定地一把拨开来人, 冷静地说：“你不是吸血鬼，你是巫毒僵尸。”
林肯摘下过大的假牙, 不服道：“你不能假设所有吸血鬼都是白人！”
陆长缨从善如流地说：“好好好，德古拉·林肯·伯爵, 你已经占领美利坚了。”
林肯在她身后喊道：“来参加我们的变装派对吗？”
陆长缨回头道：“听起来不错，但遗憾的是, 我没有准备costume。”
中东富哥很热情地想要提供帮助, 插话道：“你可以打扮成一千零一夜的中国公主！我可以提供全套的服装和首饰！”
陆长缨问：“那谁是阿拉丁呢？”
中东富哥露出含蓄的笑容，毛茸茸的大眼睛使劲冲她放电。
“我想，除我之外应该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陆长缨组织了一下语言：“阿卜杜勒……”
中东富哥殷切地打断了她的话：“请叫我侯赛因，阿卜杜勒是我父亲的名字。”
陆长缨：“……好吧, 侯赛因，不过有一点我需要说清楚。”
侯赛因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虽然在阿拉伯, 一千零一夜被看作是中国主角的传说故事；但事实上, 在中国, 这被看作是经典的阿拉伯传说。”
侯赛因不解：“所以？”
陆长缨真诚地说：“如果你想看到一位中国公主的话就得搭配中国阿拉丁；反之，阿拉伯阿拉丁则需要搭配阿拉伯公主，混乱的搭配只会让故事背景更容易被混淆——你懂我的意思了吧。”
侯赛因：……
他被这一长串的英语单词绕晕了。
陆长缨愉快地告别：“下次我们可以在历史课上探讨关于一千零一夜中的文化误读以及丝绸之路在文化迁移方面的作用, 我相信这一定能写出二十页纸以上的论文。”
富哥没什么反应，而他身后的伴读露出了极为惊恐的表情。
二十页纸！还是历史论文！
他已经想要替自己拨打911了。
陆长缨告辞要走，林肯不肯放弃，再次提议道：“你还可以扮演龙女！”
陆长缨头也不回地说：“再搭配一位白人男主角吗？邪恶的龙女在主角的感化下变成了纯真的莲花，我甚至可以准备两套costume。”
林肯大喜：“听起来更棒了！”
陆长缨没说话，背对着他们，高高举起两只手，以及两根中指
——她已经爱上了这种简单粗暴的美国式表达。
林肯疑惑地问侯赛因：“她为什么生气？”
侯赛因侧目，露出一点嫌弃的表情，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对伴读说：“告诉他原因。”
伴读立刻用标准的英语回答：“林肯先生，您关于lu小姐扮演龙女和莲花的提议就如同其他人要求您扮演采棉花的工人，充满种族歧视和刻板印象。”
他还补了一句：“如果不是因为你们都是有色人种和少数族裔，这会造成严重的冲突。”
林肯懊恼地拍了下脑门：“我是个蠢货！”
侯赛因披着长袍翩然而过，留下一句：“你是第一天才发现的吗？”
林肯：……
如果他用部落祭祀的秘法诅咒某个人的话，就不会被fbi以一级谋杀的罪名追究责任了吧？
课间去储物柜换书的时候，陆长缨看到一些九年级新生小心地将自制的南瓜灯放进柜子里、要在放学时带回家，就想起了去年她做的那个慈爱的南瓜灯。
以及全场唯一的b-。
这学期陆长缨没有选艺术课，她已经受够了老师飘忽不定的打分标准。
或者说，只是对她一个人的飘忽不定。
陆长缨无法认同艺术课老师那套以西方艺术为核心的思想体系，对方也不愿意承认世界上存在独立于欧美的东方美学，双方谁都无法说服谁，最后落在成绩单上就是一个明晃晃的d。
她连英语课和社科课的成绩都提升到了a-，唯独艺术课，依旧稳定地保持d。
陆长缨：……
行吧，反正以后她都绝对不会再选艺术课。
艺术课给她带来的唯一好处就是那一麻袋南瓜，不管是炒菜、煲粥还是做点心，都非常的香甜可口，陆长缨加上陈家一家三口足足吃到圣诞节前才吃完。
炒南瓜、烤南瓜、蒸南瓜、炖南瓜……
吃完最后一颗南瓜，林嫂和陈伯还有些意犹未尽。
而陈安东吃到面如菜色，宣称这辈子都不会再吃任何南瓜做的菜。
想到此，陆长缨眼睛一转，心里顿时起了坏主意，她要在放学后去亚超买一颗最大的南瓜，摆在厨房最显眼的位置。
这一定会是陈安东人生中感受过最真实惊恐的万圣节。
“hi，dog-walker.（嗨，遛狗的）”
陆长缨的思绪被打断，她翻着白眼转过了身。
“hi，dog-hater~（嗨，厌狗的）”
陆长缨看向西蒙，懒洋洋地说：“先生，现在不是工作时间，很不高兴为您服务。”
西蒙不怒反笑，两侧嘴角弯弯上翘。
“别这样，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问你今晚有没有安排？”
“万圣节晚上的安排？”
陆长缨反问：“难道你需要一位屠夫cosplayer来替你处理掉那位海因里希送的可怜小狗吗？”
西蒙眨了眨眼睛：“听上去不错，不过这不是我今天的目的。”
他将一张制作精美的请柬递了过来，上面的小南瓜图案撒了一层亮晶晶的金粉。
陆长缨没有接，看了看请柬，抬头看向西蒙。
“我不记得卢克森的派对有这么正式过。”
西蒙的笑容加深，蓝色的眼睛看上去狡猾又可爱。
“这是一个全校的派对，所有你认识的人都会去参加，你的esl朋友，啦啦队友，还有那些来自chinatown的亚裔学生。”
他像是恍然大悟，补充道：“哦对了，还有你的四分卫男朋友，还有他的橄榄球队友们。”
陆长缨赞道：“听上去真不错，简直像第二个返校舞会。别忘了请杰弗里先生和金伯利女士，他们一定很乐意监管这场隆重的派对。”
西蒙并不生气，反而将请柬往前递了递。
“来吧，你不会想成为全校唯一一个没被邀请的学生。”
陆长缨翻了个白眼，尖着嗓子用夸张的假声说：“我们有一个最酷的派对，猜一猜谁没
被邀请？”
她一秒变回正常声音，双手摊开：“你猜怎么着，我压根不在乎。”
“不在乎吗？”
西蒙含笑问道：“即使安德森的前女友们会和安德森参加同一个派对，你也不在乎吗？”
陆长缨：……
她真不应该一时冲动答应安德森，那家伙就是一个超大号的麻烦制造机。
他带来的问题远比他解决的更多。
“如果我告诉你，我压根不在乎呢？”
没想到陆长缨会这么说，西蒙惊奇地挑起眉毛。
“哇哦，这确实超过我的预料了。”
陆长缨冲西蒙假笑了一下：“那么现在你知道了。”
西蒙翘起嘴角，轻快地说：“放弃布兰登，选择安德森——我本以为你是喜欢这位四分卫的。”
他摇了摇头，叹息般说道：“可怜的布兰登，他要是知道的话，该有多难过。”
陆长缨冷淡下来：“你想说什么？”
西蒙冲她活泼地眨了眨眼：“别担心，我什么都不会说，不管是布兰登，亦或是安德森，我们都知道，漂亮女孩享有任性的特权。”
“这与你无关。”
陆长缨反而笑起来：“我的男朋友可以是任何人，但唯独不会是你，所以你也没有必要再对我感兴趣。”
西蒙并不生气，笑眯眯地说：“谁让我总是无聊呢。”
陆长缨不客气地说：“那就留着你的无聊，去找其他人解闷吧！”
话毕，陆长缨转身要走，西蒙在她身后说：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其实还邀请了你的前男友。”
陆长缨停下了脚步。
西蒙像是早有预料，声音轻快地说：“布兰登真是个可怜的小天使，他的心已经完全碎了。不过我很有经验，对于失恋的家伙，只需要酒精、尼古丁、weed以及sex就能粘合一颗破碎的心。”
陆长缨转身大踏步地走过来，重重抽走了西蒙手里的请柬，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西蒙愉快地大笑起来。
陆长缨真想从他脸上踩过去，这个性格恶劣的富家子弟！
因为节日的缘故，今天的啦啦队训练暂停，吉姆教练慷慨地给所有队员放了一天的假。
啦啦队员们欢欣鼓舞，她们已经迫不及待去参加西蒙的万圣节派对了。
放学后的女卫生间里满是人，隔间里的人正在手忙脚乱地换上今夜的costume，盥洗台前挤满了对镜梳妆的姑娘们。
“我听说，那个亚裔也会参加今晚的派对。”
乔治娜举着睫毛刷，小心翼翼地将睫毛刷得又浓又翘，足足可以放上一打火柴棍。
凯蒂冷笑一声，将唇膏旋回原位，扔进随身小包。
“她马上就会知道，她来错了地方。”
一旁的丽兹眯着眼睛，像刷烤肉酱一样往眼皮上刷着一层又一层的亮片蓝眼影。
听到她们的话，丽兹动作一顿，不解道：“为什么？我觉得lu还不错，她看起来像是一个好人。”
凯蒂沉下脸，乔治娜从镜中看到她脸色不对，赶紧说道：“你在开什么玩笑？好人才不会抢别人的男朋友！”
丽兹慢了一拍才注意到凯蒂的情绪，但还是勇敢地说：“但凯蒂已经和安德森分手了啊……”
在乔治娜的瞪视下，丽兹的声音越来越小。
“听着，”乔治娜放下睫毛刷，不客气地说，“就算分手，安德森也是凯蒂的，懂吗？任何试图染指他的女生，都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丽兹诚实地说：“不懂。”
乔治娜：……
上帝在赐予这家伙一头天然金发的同时，一定收走了她的智商吧。
乔治娜的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没说出那句dumb blonde（愚蠢的金发碧眼儿）。
“够了。”
凯蒂不耐烦地说：“你，只能在我和那个该死的亚裔之间选择一个。我，或者她。”
二选一，丽兹纠结起来：“可我都很喜欢……”
乔治娜受不了了，赶在丽兹之前说：“当然是选凯蒂啊！我们三个才是最好的朋友！”
她恶狠狠瞪着丽兹，大有她要是敢于反驳就马上把她塞进马桶冲走的意思。
所幸丽兹还是很有小动物般的知觉。
“当然……”她小声地说，“我选凯蒂。”
凯蒂高傲地转过头，在没人看到的地方，她悄悄松了口气。
现在她忽然感觉发色变深似乎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不会像金发一样吸走她的大脑。
当啦啦队放假时，橄榄球队照常训练，没有放假的好运。
陆长缨没等安德森，而是在放学后直接跳上校车，车上的白爱玛见到她很是惊讶。
“你怎么不让安德森送你回家？”
陆长缨反问：“你不也是没有让那位男朋友送你吗？”
白爱玛哼了一声：“他已经不再是男朋友，我受够了那小子，就让他与录像带游戏机共度余生吧！”
陆长缨失笑：“好吧，看来我可以将那句话送给你——多和几个男孩约会没坏处。”
白爱玛高高地昂起头：“我今晚就会在派对上遇到新的约会对象！”
提起今晚的万圣节派对，白爱玛好奇地问陆长缨：“你准备打扮成谁？女巫？吸血鬼？幽灵？”
“都不。”
陆长缨诚实地说：“事实上，我今天才决定要参加派对，还没想好呢。”
白爱玛震惊地看了一眼手表，喊道：“距离派对开始不到三小时，你居然还没有决定要穿什么？！”
“而大多数人至少在一个月前就想好了万圣节的装扮！”
陆长缨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不是因为西蒙最后的那句话，她原本对青少年狂欢派对毫无兴趣。
但那个恶劣的家伙，他竟然用布兰登来威胁她！
虽然他们分手了，但这并不意味着布兰登变成了罪无可赦的坏人，他们只是在一些方面有着相反的认知，谁都没有错，只是当初或许停留在朋友的阶段会更好，就像她和玛西娅那样。
无论如何，陆长缨还是希望布兰登过得好，最好像她从没出现，而不是因为失恋而被西蒙这个坏小子故意往阴沟里带。
布兰登值得更好的人生。
校车停在唐人街站点，不等车停稳，白爱玛一把抓着陆长缨的胳膊往外冲，急匆匆跳下车。
跑动中，陆长缨问：“要去哪里？”
白爱玛喊道：“给你找一身能穿到派对上的costume！”
陆长缨疑惑道：“现在来不及去二手商店了吧。”
白爱玛气喘吁吁地回道：“我家的店！”
白家洗衣店后台。
陆长缨站在一旁，看白爱玛埋头从小山般摞在一起的衣服中翻找着什么。
“这是什么？”
白爱玛头也不抬地说：“无主衣服！”
洗衣店经常会遇到客人不来取衣服的情况，日积月累，无主衣服越积越多，时间最长的超过十年。偏偏这些衣服又不能随便扔，万一哪天客人想起来到洗衣店要衣服的话，总得能拿得出来还给人家。
白爱玛像个勤勤恳恳的小鼹鼠，半个身子都探进了衣服山中，不断有衣服被抛出来——超大号条纹衬衫，镂空连体红色皮衣、儿童蕾丝蓬蓬裙、高档男士开档西裤……
陆长缨在旁边看得叹为观止。
“找到了！”白爱玛惊喜地喊出声。
她想起身，一时没起得来，还是陆长缨像拔萝卜一样把她从衣服山里拔了出来。
白爱玛不等站稳就兴奋地将手上的衣服展示给陆长缨看。
“好看吧？我一直都很喜欢这条旗袍，可惜尺码太小，我就算减掉三十磅也塞不进去。不过正好适合你的尺寸，你会成为派对上的焦点！”
这确实是很好看的一条锦缎旗袍，盘扣立领，色泽鲜红，裙身上还有大片的手工绣花。单是提在手里就能看出这条旗袍优秀的剪裁，这是一条会将穿着者的身材勾勒得更加完美的裙子。
陆长缨没说话，视线艰难地从旗袍移到白爱玛。
她要怎么向白爱玛解释，就在今天早一些时候自己才用两根中指回应了关于龙女和莲花的提议？
作者有话说：
无
又是一年万圣节。
陆长缨熟视无睹地路过教学楼门口的骷髅模型, 今年它披上了一条巨大的黑色斗篷，手里还握着一柄纸做的镰刀，恐吓每一个进门的学生。
卢克森的学生们相当亢奋, 即使今天是周一，也不能影响他们的快乐。
“嗬！”
忽然有人跳出来, 拦住陆长缨, 双手成爪状，露出上下四颗尖尖的上牙，含糊不清地喊道：
“我是吸血鬼！”
陆长缨淡定地一把拨开来人, 冷静地说：“你不是吸血鬼，你是巫毒僵尸。”
林肯摘下过大的假牙, 不服道：“你不能假设所有吸血鬼都是白人！”
陆长缨从善如流地说：“好好好，德古拉·林肯·伯爵, 你已经占领美利坚了。”
林肯在她身后喊道：“来参加我们的变装派对吗？”
陆长缨回头道：“听起来不错，但遗憾的是, 我没有准备costume。”
中东富哥很热情地想要提供帮助, 插话道：“你可以打扮成一千零一夜的中国公主！我可以提供全套的服装和首饰！”
陆长缨问：“那谁是阿拉丁呢？”
中东富哥露出含蓄的笑容，毛茸茸的大眼睛使劲冲她放电。
“我想，除我之外应该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陆长缨组织了一下语言：“阿卜杜勒……”
中东富哥殷切地打断了她的话：“请叫我侯赛因，阿卜杜勒是我父亲的名字。”
陆长缨：“……好吧, 侯赛因，不过有一点我需要说清楚。”
侯赛因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虽然在阿拉伯, 一千零一夜被看作是中国主角的传说故事；但事实上, 在中国, 这被看作是经典的阿拉伯传说。”
侯赛因不解：“所以？”
陆长缨真诚地说：“如果你想看到一位中国公主的话就得搭配中国阿拉丁；反之，阿拉伯阿拉丁则需要搭配阿拉伯公主，混乱的搭配只会让故事背景更容易被混淆——你懂我的意思了吧。”
侯赛因：……
他被这一长串的英语单词绕晕了。
陆长缨愉快地告别：“下次我们可以在历史课上探讨关于一千零一夜中的文化误读以及丝绸之路在文化迁移方面的作用, 我相信这一定能写出二十页纸以上的论文。”
富哥没什么反应，而他身后的伴读露出了极为惊恐的表情。
二十页纸！还是历史论文！
他已经想要替自己拨打911了。
陆长缨告辞要走，林肯不肯放弃，再次提议道：“你还可以扮演龙女！”
陆长缨头也不回地说：“再搭配一位白人男主角吗？邪恶的龙女在主角的感化下变成了纯真的莲花，我甚至可以准备两套costume。”
林肯大喜：“听起来更棒了！”
陆长缨没说话，背对着他们，高高举起两只手，以及两根中指
——她已经爱上了这种简单粗暴的美国式表达。
林肯疑惑地问侯赛因：“她为什么生气？”
侯赛因侧目，露出一点嫌弃的表情，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对伴读说：“告诉他原因。”
伴读立刻用标准的英语回答：“林肯先生，您关于lu小姐扮演龙女和莲花的提议就如同其他人要求您扮演采棉花的工人，充满种族歧视和刻板印象。”
他还补了一句：“如果不是因为你们都是有色人种和少数族裔，这会造成严重的冲突。”
林肯懊恼地拍了下脑门：“我是个蠢货！”
侯赛因披着长袍翩然而过，留下一句：“你是第一天才发现的吗？”
林肯：……
如果他用部落祭祀的秘法诅咒某个人的话，就不会被fbi以一级谋杀的罪名追究责任了吧？
课间去储物柜换书的时候，陆长缨看到一些九年级新生小心地将自制的南瓜灯放进柜子里、要在放学时带回家，就想起了去年她做的那个慈爱的南瓜灯。
以及全场唯一的b-。
这学期陆长缨没有选艺术课，她已经受够了老师飘忽不定的打分标准。
或者说，只是对她一个人的飘忽不定。
陆长缨无法认同艺术课老师那套以西方艺术为核心的思想体系，对方也不愿意承认世界上存在独立于欧美的东方美学，双方谁都无法说服谁，最后落在成绩单上就是一个明晃晃的d。
她连英语课和社科课的成绩都提升到了a-，唯独艺术课，依旧稳定地保持d。
陆长缨：……
行吧，反正以后她都绝对不会再选艺术课。
艺术课给她带来的唯一好处就是那一麻袋南瓜，不管是炒菜、煲粥还是做点心，都非常的香甜可口，陆长缨加上陈家一家三口足足吃到圣诞节前才吃完。
炒南瓜、烤南瓜、蒸南瓜、炖南瓜……
吃完最后一颗南瓜，林嫂和陈伯还有些意犹未尽。
而陈安东吃到面如菜色，宣称这辈子都不会再吃任何南瓜做的菜。
想到此，陆长缨眼睛一转，心里顿时起了坏主意，她要在放学后去亚超买一颗最大的南瓜，摆在厨房最显眼的位置。
这一定会是陈安东人生中感受过最真实惊恐的万圣节。
“hi，dog-walker.（嗨，遛狗的）”
陆长缨的思绪被打断，她翻着白眼转过了身。
“hi，dog-hater~（嗨，厌狗的）”
陆长缨看向西蒙，懒洋洋地说：“先生，现在不是工作时间，很不高兴为您服务。”
西蒙不怒反笑，两侧嘴角弯弯上翘。
“别这样，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问你今晚有没有安排？”
“万圣节晚上的安排？”
陆长缨反问：“难道你需要一位屠夫cosplayer来替你处理掉那位海因里希送的可怜小狗吗？”
西蒙眨了眨眼睛：“听上去不错，不过这不是我今天的目的。”
他将一张制作精美的请柬递了过来，上面的小南瓜图案撒了一层亮晶晶的金粉。
陆长缨没有接，看了看请柬，抬头看向西蒙。
“我不记得卢克森的派对有这么正式过。”
西蒙的笑容加深，蓝色的眼睛看上去狡猾又可爱。
“这是一个全校的派对，所有你认识的人都会去参加，你的esl朋友，啦啦队友，还有那些来自chinatown的亚裔学生。”
他像是恍然大悟，补充道：“哦对了，还有你的四分卫男朋友，还有他的橄榄球队友们。”
陆长缨赞道：“听上去真不错，简直像第二个返校舞会。别忘了请杰弗里先生和金伯利女士，他们一定很乐意监管这场隆重的派对。”
西蒙并不生气，反而将请柬往前递了递。
“来吧，你不会想成为全校唯一一个没被邀请的学生。”
陆长缨翻了个白眼，尖着嗓子用夸张的假声说：“我们有一个最酷的派对，猜一猜谁没
被邀请？”
她一秒变回正常声音，双手摊开：“你猜怎么着，我压根不在乎。”
“不在乎吗？”
西蒙含笑问道：“即使安德森的前女友们会和安德森参加同一个派对，你也不在乎吗？”
陆长缨：……
她真不应该一时冲动答应安德森，那家伙就是一个超大号的麻烦制造机。
他带来的问题远比他解决的更多。
“如果我告诉你，我压根不在乎呢？”
没想到陆长缨会这么说，西蒙惊奇地挑起眉毛。
“哇哦，这确实超过我的预料了。”
陆长缨冲西蒙假笑了一下：“那么现在你知道了。”
西蒙翘起嘴角，轻快地说：“放弃布兰登，选择安德森——我本以为你是喜欢这位四分卫的。”
他摇了摇头，叹息般说道：“可怜的布兰登，他要是知道的话，该有多难过。”
陆长缨冷淡下来：“你想说什么？”
西蒙冲她活泼地眨了眨眼：“别担心，我什么都不会说，不管是布兰登，亦或是安德森，我们都知道，漂亮女孩享有任性的特权。”
“这与你无关。”
陆长缨反而笑起来：“我的男朋友可以是任何人，但唯独不会是你，所以你也没有必要再对我感兴趣。”
西蒙并不生气，笑眯眯地说：“谁让我总是无聊呢。”
陆长缨不客气地说：“那就留着你的无聊，去找其他人解闷吧！”
话毕，陆长缨转身要走，西蒙在她身后说：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其实还邀请了你的前男友。”
陆长缨停下了脚步。
西蒙像是早有预料，声音轻快地说：“布兰登真是个可怜的小天使，他的心已经完全碎了。不过我很有经验，对于失恋的家伙，只需要酒精、尼古丁、weed以及sex就能粘合一颗破碎的心。”
陆长缨转身大踏步地走过来，重重抽走了西蒙手里的请柬，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西蒙愉快地大笑起来。
陆长缨真想从他脸上踩过去，这个性格恶劣的富家子弟！
因为节日的缘故，今天的啦啦队训练暂停，吉姆教练慷慨地给所有队员放了一天的假。
啦啦队员们欢欣鼓舞，她们已经迫不及待去参加西蒙的万圣节派对了。
放学后的女卫生间里满是人，隔间里的人正在手忙脚乱地换上今夜的costume，盥洗台前挤满了对镜梳妆的姑娘们。
“我听说，那个亚裔也会参加今晚的派对。”
乔治娜举着睫毛刷，小心翼翼地将睫毛刷得又浓又翘，足足可以放上一打火柴棍。
凯蒂冷笑一声，将唇膏旋回原位，扔进随身小包。
“她马上就会知道，她来错了地方。”
一旁的丽兹眯着眼睛，像刷烤肉酱一样往眼皮上刷着一层又一层的亮片蓝眼影。
听到她们的话，丽兹动作一顿，不解道：“为什么？我觉得lu还不错，她看起来像是一个好人。”
凯蒂沉下脸，乔治娜从镜中看到她脸色不对，赶紧说道：“你在开什么玩笑？好人才不会抢别人的男朋友！”
丽兹慢了一拍才注意到凯蒂的情绪，但还是勇敢地说：“但凯蒂已经和安德森分手了啊……”
在乔治娜的瞪视下，丽兹的声音越来越小。
“听着，”乔治娜放下睫毛刷，不客气地说，“就算分手，安德森也是凯蒂的，懂吗？任何试图染指他的女生，都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丽兹诚实地说：“不懂。”
乔治娜：……
上帝在赐予这家伙一头天然金发的同时，一定收走了她的智商吧。
乔治娜的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没说出那句dumb blonde（愚蠢的金发碧眼儿）。
“够了。”
凯蒂不耐烦地说：“你，只能在我和那个该死的亚裔之间选择一个。我，或者她。”
二选一，丽兹纠结起来：“可我都很喜欢……”
乔治娜受不了了，赶在丽兹之前说：“当然是选凯蒂啊！我们三个才是最好的朋友！”
她恶狠狠瞪着丽兹，大有她要是敢于反驳就马上把她塞进马桶冲走的意思。
所幸丽兹还是很有小动物般的知觉。
“当然……”她小声地说，“我选凯蒂。”
凯蒂高傲地转过头，在没人看到的地方，她悄悄松了口气。
现在她忽然感觉发色变深似乎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不会像金发一样吸走她的大脑。
当啦啦队放假时，橄榄球队照常训练，没有放假的好运。
陆长缨没等安德森，而是在放学后直接跳上校车，车上的白爱玛见到她很是惊讶。
“你怎么不让安德森送你回家？”
陆长缨反问：“你不也是没有让那位男朋友送你吗？”
白爱玛哼了一声：“他已经不再是男朋友，我受够了那小子，就让他与录像带游戏机共度余生吧！”
陆长缨失笑：“好吧，看来我可以将那句话送给你——多和几个男孩约会没坏处。”
白爱玛高高地昂起头：“我今晚就会在派对上遇到新的约会对象！”
提起今晚的万圣节派对，白爱玛好奇地问陆长缨：“你准备打扮成谁？女巫？吸血鬼？幽灵？”
“都不。”
陆长缨诚实地说：“事实上，我今天才决定要参加派对，还没想好呢。”
白爱玛震惊地看了一眼手表，喊道：“距离派对开始不到三小时，你居然还没有决定要穿什么？！”
“而大多数人至少在一个月前就想好了万圣节的装扮！”
陆长缨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不是因为西蒙最后的那句话，她原本对青少年狂欢派对毫无兴趣。
但那个恶劣的家伙，他竟然用布兰登来威胁她！
虽然他们分手了，但这并不意味着布兰登变成了罪无可赦的坏人，他们只是在一些方面有着相反的认知，谁都没有错，只是当初或许停留在朋友的阶段会更好，就像她和玛西娅那样。
无论如何，陆长缨还是希望布兰登过得好，最好像她从没出现，而不是因为失恋而被西蒙这个坏小子故意往阴沟里带。
布兰登值得更好的人生。
校车停在唐人街站点，不等车停稳，白爱玛一把抓着陆长缨的胳膊往外冲，急匆匆跳下车。
跑动中，陆长缨问：“要去哪里？”
白爱玛喊道：“给你找一身能穿到派对上的costume！”
陆长缨疑惑道：“现在来不及去二手商店了吧。”
白爱玛气喘吁吁地回道：“我家的店！”
白家洗衣店后台。
陆长缨站在一旁，看白爱玛埋头从小山般摞在一起的衣服中翻找着什么。
“这是什么？”
白爱玛头也不抬地说：“无主衣服！”
洗衣店经常会遇到客人不来取衣服的情况，日积月累，无主衣服越积越多，时间最长的超过十年。偏偏这些衣服又不能随便扔，万一哪天客人想起来到洗衣店要衣服的话，总得能拿得出来还给人家。
白爱玛像个勤勤恳恳的小鼹鼠，半个身子都探进了衣服山中，不断有衣服被抛出来——超大号条纹衬衫，镂空连体红色皮衣、儿童蕾丝蓬蓬裙、高档男士开档西裤……
陆长缨在旁边看得叹为观止。
“找到了！”白爱玛惊喜地喊出声。
她想起身，一时没起得来，还是陆长缨像拔萝卜一样把她从衣服山里拔了出来。
白爱玛不等站稳就兴奋地将手上的衣服展示给陆长缨看。
“好看吧？我一直都很喜欢这条旗袍，可惜尺码太小，我就算减掉三十磅也塞不进去。不过正好适合你的尺寸，你会成为派对上的焦点！”
这确实是很好看的一条锦缎旗袍，盘扣立领，色泽鲜红，裙身上还有大片的手工绣花。单是提在手里就能看出这条旗袍优秀的剪裁，这是一条会将穿着者的身材勾勒得更加完美的裙子。
陆长缨没说话，视线艰难地从旗袍移到白爱玛。
她要怎么向白爱玛解释，就在今天早一些时候自己才用两根中指回应了关于龙女和莲花的提议？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