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67章
    “看看, 这是谁?”
    鲁本斯咧嘴笑起来,盯着陆长缨的眼神相当不怀好意。
    “听说你差点被移民局抓走了,真遗憾, 你居然还留在美国。”
    达伦附和道:“太遗憾了!”
    其他学生都见怪不怪,甚至给鲁本斯和达伦让出一条路, 让他们能顺畅无阻地走到陆长缨面前。
    “这就是你的新朋友?”
    鲁本斯的视线在玛西娅的金发上停留了几秒, 又去打量她的外形装扮,典型的西部穷白人。
    “恭喜,你终于给自己找到了一个白朋友, 虽然她穷得像你一样。”
    玛西娅非常紧张,神情紧绷, 紧紧抿着嘴。
    陆长缨掀掀眼皮,冷淡地扫了对面两个校霸小子, 漫不经心地说:
    “我留下是为了提高美国的智商平均水平,毕竟当你们拉低了全社会平均智商的时候, 总要有人做点什么。”
    走廊上先是一静, 下一刻,哄堂大笑。
    鲁本斯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气得鼻翼翕张,像个愤怒的公牛一样喘着粗气。
    达伦的反应要比他快一些, 反驳道:
    “用你的高智商在餐厅收盘子倒垃圾?”
    陆长缨并没有被羞辱到,反而坦然承认:“是啊, 因为有的人甚至没学会吃干净盘子里的食物。”
    达伦卡了一下才说:“我付了钱, 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陆长缨微笑道:“所以我的工作就是为了替你处理烂摊子。”
    “bullshit!”
    鲁本斯大声嘲笑道:“你是为了从垃圾桶里捡食物吧!”
    达伦配合道:“我们都看到了, 你把垃圾桶里的香肠和汉堡偷出来吃!还有她!”
    他抬手指向玛西娅,在被指到时,她惊慌失措极了。
    “你们就是后院的浣熊!”
    北美地广人稀, 浣熊泛滥,经常出现在人类聚居区附近,从垃圾桶翻找食物,将原本整洁的院子弄得乱七八糟,和臭鼬一样恶名远扬。
    听到鲁本斯和达伦的话,走廊上的学生窃窃私语,用怀疑和嫌弃混杂的眼神看向陆长缨和玛西娅。
    “那是真的吗?我是说,她们真的吃垃圾桶里的食物?”
    “听起来有点恶心……”
    “为什么她们不去吃正常的食物?不敢相信,就连我家的狗也不会在垃圾桶里找吃的。”
    “我不觉得她们负担得起……她可是从犹他州来的……”
    穷鬼,红脖子,乞丐,乡巴佬……
    玛西娅脸色惨白,几乎要落荒而逃,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而就在此时——
    “啪!”
    陆长缨收回手,皱着眉对吃痛的达伦说:“别用你的手指着她。”
    达伦的手背被抽得通红,他气得大骂道:“你疯了吧!我又没有去指你!”
    陆长缨翻着白眼,很耐心地说:“我只是在教你一些基本的礼仪。但如果你指的是我的话,也许我会打折你的手。”
    达伦惊怒交加:“你怎么敢的?!”
    陆长缨冷笑着说:“你可以试一试。”
    “你闭嘴!”
    鲁本斯举起拳头恐吓道:“bitch,我会把你打得像没了奶嘴的baby一样哭泣!”
    达伦有了底气,同样握拳威胁,两人将陆长缨围在中间,像两堵肥壮蛮横的肉墙,中间夹着一个可怜的亚洲小羊羔。
    他抬手去推陆长缨的肩膀,非常用力,将她推得一个趔趄。
    “杰弗里先生今天不在学校,你完了,我会把你打进医院,即使你求饶也没有用!”
    鲁本斯从口袋中掏出一把折叠小刀,在陆长缨眼前比划。
    “除非你跪下求饶,否则我会划烂你的脸!”
    旁边的学生见情况不对,有人开始上来劝和,却都被达伦和鲁本斯粗暴地推搡到一边。
    “走开!这是私人恩怨!”
    一些学生意识到不好,连忙去找学校老师,而另一些还在看热闹。
    鲁本斯将刀尖对着陆长缨,凶狠地说:“我已经受够你了!今天会是你的末日!”
    “你可以试试。”
    陆长缨稳住身形,正要抓着对方的手腕来一个过肩摔时,人群忽然发出错落不齐的惊叫。
    与此同时,走廊响起刺耳的消防警报声。
    她转头去看,只见不知何时走开的玛西娅砸开了转角处的消防箱,从中取出一柄消防斧。
    如同《闪灵》的男主角,她高高举着斧头就冲了过来!
    走廊上的学生四散奔逃,动作不够快的便将自己死死贴在墙上,生怕挡了玛西娅的路。
    鲁本斯和达伦先是一愣,在发现这是冲着他们来的后,两张大脸吓得花容失色,掉头就跑。
    玛西娅紧紧抿着嘴,一言不发,手握斧头砍向距离自己最近的鲁本斯。
    鲁本斯余光看到这一幕,吓得脸都白了,腿一软,左脚拌右脚,扑通一声摔到地上。
    那把折叠小刀掉在了旁边。
    也幸好他摔了,挥舞的斧头落空,在墙上砍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玛西娅,冷静!”
    陆长缨反应过来,赶紧从后面抱住玛西娅,而她像个杀红了眼的推土机,依旧挥舞着斧头。
    鲁本斯四肢并用地在地上乱爬,凄厉地大喊:“救命!救命!”
    达伦早就跑得不见踪迹,完全忘记了他的好兄弟。
    眼见劝不住玛西娅,陆长缨索性伸手去摁她的手腕麻筋,强迫她松开手。
    哐当一声,斧头砸在地上。
    玛西娅一愣,下意识就要弯腰去捡,陆长缨赶紧一脚将斧头踢倒她够不到的地方。
    “冷静一些,难道你想要被学校开除吗?!”
    听到陆长缨的话,玛西娅终于冷静下来,不再去抢那把斧头。
    在意识到自己终于脱离生命危险后,鲁本斯呆呆地坐在地上,过了一会儿,忽然后怕地哭出了声。
    像一只嚎啕的大鹅。
    哭声中,玛西娅仿佛忽然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呆呆地立在原地。
    “我又搞砸了一切……是吗?”
    陆长缨转过去抱住她,用力地抚摸着她的头脸,安抚道:“别害怕,我会陪着你的。”
    老师们终于慢一拍地赶来了。
    学生在校内持刀械斗,尽管没有造成任何人受伤,但还是造成了相当大的震动。
    鲁本斯和玛西娅被勒令回家反省,至于是否开除还要看后续的处理结果。
    而陆长缨和达伦作为参与者,虽然没有持刀,但也多次被叫到训导主任和校长办公室配合调查。
    杰弗里先生的脸色像是刷了一层黑油漆,隔着百米就能看到黑雾缭绕。
    “我简直无法相信,你们竟然会做出这么幼稚的行为!你们是高中生,不是一群无知的幼儿!”
    陆长缨没说话,达伦小声地辩解道:“我不知道鲁本斯带来了刀……”
    杰弗里先生咆哮道:“你不知道?!那
    你为什么要和鲁本斯一起挑起这场纷争?而你们对面只是两个九年级女生!”
    达伦有口难言,实在无法解释他们为什么对一个亚裔女生忌惮到不正常的地步,只好勉强解释道:
    “大概……我想大概,鲁本斯只是想吓唬她们……”
    杰弗里先生狠狠瞪了达伦一眼,在他噤声后,转而又对陆长缨说:“你忘了吗,你向我保证过的,但现在这又是什么?!”
    陆长缨没有解释,只是说:“我很抱歉。”
    杰弗里先生气得语无伦次:“你为什么就不能像其他女生一样去研究头发和化妆?或者只是安安静静地学习,我从没有见过像你一样充满攻击性的女生!”
    陆长缨没忍住,小声反驳道:“这是反击,我只是在自卫。”
    “反击?”
    杰弗里先生反问道:“斧头对小刀的反击吗?”
    陆长缨不能说这是玛西娅干的,说了就像是在将责任都推给那个试图保护她的女生。
    最后,她只能说:“我们不是蓄谋的,这是意外。”
    达伦点头如捣蒜,连声地说:“的确是意外,没有人想到鲁本斯会把刀带来学校,即使是我也不知道,这与我完全无关。”
    杰弗里先生冷冷地看了达伦一眼,对于这种切割朋友以求保全自身的行为非常不屑。
    “你最好如此,否则你就会和鲁本斯一样被开除。”
    达伦忙不迭地说:“杰弗里先生,我保证!我可以向上帝发誓!”
    陆长缨则关切地问道:“学校会怎么处理玛西娅?她是无辜的,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我,她也不会取出消防斧头。”
    杰弗里先生看向陆长缨,神色稍微缓和了些。
    “学校还没有做出对玛西娅小姐的处罚决定,但她提交了退学申请书。”
    退学?
    在得知了这个糟糕的消息后,陆长缨当天下学就去找玛西娅。
    当她在路边等公交时,雪佛兰停了过来。
    “我送你。”
    布兰登拉开车门,眉头紧皱,担心地看着她。
    在这次的事件中,他一直很后悔当时没有和她在一起,以至于让她独自面对鲁本斯和达伦。
    但他们分属不同年级,有不同的选课,课程安排也完全不同。
    除了重叠的卫生保健课以外,在学校的大多数时间,陆长缨和布兰登都在各忙各的。
    而陆长缨也并不认为必须时时刻刻和男朋友黏在一起,更不觉得他有义务保护自己。她是一个有着独立人格的个体,不管是否谈恋爱,她都能保护好自己。
    不过布兰登显然有不同看法。
    在事情发生后,他一直在学校内奔走,征集学生签名,请学生们在支持陆长缨的海报上签字。
    布兰登在校内颇有名气,认识他的人不少,很多人愿意看着他的面子上签名。
    西蒙搂着新女友,路过海报摊位时挑了挑眉,亲昵地问道:“蜜糖,你签名了吗?”
    “当然!”新女友说,“虽然我不认识那个亚裔女孩,但布兰登还不错,我愿意帮他的忙。”
    西蒙扯了扯嘴角,盯着正在向签名的人道谢的布兰登。
    “虚伪的家伙。”
    新女友很体贴地问:“亲爱的,你不高兴吗?如果你讨厌她的话,我可以把签名划掉。”
    西蒙却笑了:“为什么不?”
    他松开女友的手,走上前,从上衣口袋中抽出万宝龙钢笔。
    布兰登看到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还是打了声招呼:“西蒙。”
    西蒙拔开钢笔帽,俯身要签名时,抬头望向布兰登。
    “为什么不和她分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每周都要去教堂礼拜,难道你的神没告诉你要远离带来灾难的人吗?”
    布兰登冷淡地说:“lu没有带来灾难,是灾难找上了她。”
    西蒙嘴角弯弯:“这听起来没什么差别。”
    他干脆利落地在海报最显眼的位置签下自己的大名,字体龙飞凤舞,比其他人的签名都要大得多。
    “谢谢。”布兰登说。
    西蒙却说:“我不需要你的感谢。”
    他将钢笔插回衣袋,饶有兴致地对布兰登说:“让她亲自来向我道谢吧。”
    西蒙很好奇,那个难搞的亚裔女孩在得知自己欠了他人情时,还会不会像之前站得那么挺拔。
    他很想知道,她弯下腰会是什么样子。
    “让开。”
    忽然有人从后面推开西蒙,不客气地挤到前面,直接拿起海报旁准备的圆珠笔,快速写下自己的名字。
    他放下笔,看了一眼布兰登,沉默地离开。
    “布莱克?”
    西蒙惊奇地说:“他竟然愿意参加这种无聊的活动,真是不可思议。难道他爱上你的女朋友了吗?”
    布兰登忍无可忍,用警告的语气说:“如果你是来找事的话,现在就可以划掉你的签名了。”
    西蒙回到新女友身旁,耸了耸肩。
    “好吧,小布兰登,祝你能募集到足够多的签名。毕竟——”
    他笑起来像一只小恶魔。
    “我还没玩够,她最好别现在就从卢克森滚蛋。”
    刚刚结束训练的校橄榄队路过,泰伦斯好奇地朝海报摊位看过去。
    “发生了什么?童子军饼干?慈善捐款?还是学生会选举拉票?”
    安德森视力好,远远看到海报上的字,犹豫了一下,若无其事地说:“为什么不过去看一看呢?”
    在他的带领下,整个橄榄队的人都走了过去。
    像是一群格列佛闯入小人国,普通学生在这群平均身高超过一米八的巨人包夹下,艰难地从他们的腋下逃走。
    布兰登和他们不熟,有些疑惑,但还是先将笔递了过去。
    “谢谢你们支持lu。”
    橄榄球队员们七嘴八舌地问:“谁是lu?为什么要支持她?”
    安德森默不作声地接过笔,率先在海报上签下大名,接着随手将笔递给泰伦斯。
    泰伦斯了然地看了他一眼,笑着也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又将笔传给下一个人,催促道:“快点,我们还得去换衣服。”
    橄榄球队的其他成员不明所以,也懒得去追究原因,一个跟着一个,惯性地签名,写完还和队友去比谁的名字写得更好看。
    一群巨人闹哄哄地过来,又闹哄哄地离开,留下一张写满了名字的海报。
    布兰登收起这张海报时,注意到显眼位置处写着一行字——“we stand with louise.”
    等等,louise是谁?
    除了募集签名,布兰登还请特殊教育班的南茜老师出具一份证明信,以证明陆长缨在过去的数月间一直在帮助特殊学生,不求任何回报,希望学校能够给予她改正的机会。
    南茜老师欣然答应,挥手写下一张声情并茂的证明信。
    “我可怜的lu,她一定被那帮坏小子们吓坏了吧,我听说他们竟然用刀对着她!”
    在将信交给布兰登时,南茜老师义愤填膺地说:“如果学校要开除lu,我会第一个站出来抗议。”
    从最后的处罚结果来看,签名海报和证明信起了不小的作用,陆长缨收到的处分轻到微乎其微,就好像她只是路过现场,而在其中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陆长缨很感激布兰登为她所做的一切,但她更担心玛西娅。
    她刚来卢克森不久,没有愿意为她签名的朋友,也没有愿意为她出具证明信的老师。
    为了让校方了解当时发生了什么,陆长缨写了一份极其详尽的书面材料,并找到现场目击的学生来作证。
    她还查了联邦和州关于正当防卫的法律规定,将条文和判例附在材料后,以此来证明玛西娅行为的正当性。
    毕竟和一个
    蓄谋将刀具带进学校的学生相比,另一个为了保护朋友而临时从墙上取下消防斧的学生看起来更不具备危害性。
    也许是这份证明材料起了作用,学校对玛西娅的最终处罚决定迟迟没有做出。
    但令人意外的是,玛西娅竟然提交了退学申请书。
    在开车前往玛西娅家的路上,陆长缨靠在车窗上,恹恹地说:
    “如果我没有和鲁本斯发生冲突的话,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布兰登伸过手,握住了她的手。
    “这不是你的错。”他说。
    陆长缨叹了一口气,问布兰登:“我是不是太过显眼,应该更低调一些?”
    她有些低落地说:“杰弗里先生说我充满攻击性。”
    一次又一次的冲突,陆长缨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夜深人静时,也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反应过激了。
    毕竟白爱玛生在美国长在美国,同为华人,她从小到大遇到的冲突加在一起,也没有陆长缨这一学年遇到的多。
    ……到底是她在解决麻烦,还是她吸引了麻烦呢?
    布兰登握着陆长缨的手紧了紧。
    他看向前方车流,语气温和而坚定。
    “上帝赐予了你反抗不公的勇气与无畏,你生而完美,不需要做任何改变。”
    陆长缨将脸贴在他手上,声音闷闷的。
    “谢谢,虽然理论上来说,东方并不归上帝管辖。”
    布兰登低笑出声,并不生气,他已经习惯女朋友时不时的冷幽默了。
    “别担心。”
    布兰登说:“一切都会好的。”
    在经过一座收费大桥后,汽车抵达了位于曼哈顿以南的斯塔滕岛。
    这里远离市区,看上去不像在纽约市,更空旷,人很少,大多是house而非公寓。
    不少意大利移民定居在斯塔滕岛,因此沿路有许多家披萨店,生意兴旺。
    陆长缨就是在一家披萨店外见到了玛西娅。
    她穿着披萨店的制服,脸上蹭到面粉,正在语气激烈地和什么人说话。
    对方同样有着一头白金短发,相似的外貌,大概是玛西娅的兄弟。
    谈话看起来不太愉快,陆长缨决定等他们聊完,再去找玛西娅谈一谈退学的问题。
    然而,事情就是在那时候发生了变化。
    玛西娅的兄弟忽然拽着她的胳膊,将人强行拉进披萨店后的小巷,过了一会儿,他独自出来,手里拿着什么,扬长而去。
    陆长缨意识到情况不对,立刻拉开车门跳下去,冲进了后巷。
    作者有话说:
    无